心锁(二九)
  • 作者:何美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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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字数:2147字
  • 时间: 2013-04-17

  范莎下完晚班从酒店出来时,一路又犹豫着要不要给韩冷电话。等走到那个电话屋旁的时候,范莎的心连自己也感到诧异地忽然冷却了下来。回想今天见到韩冷的情形,她觉得他的态度忽冷忽热地委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细想起这么些日子以来,韩冷和自己的感情并无实质性的进展。是的,昨晚韩冷说的没错,的确得给彼此多一些时间了解对方。她并不了解他怎样的家庭背景,而他不是也一直不清楚自己从小亲身父母就已离异这样一个事实吗?

  上班的疲累并未让范莎细想更多。回到住所,范莎换下衣服倒床便睡,一枕黑甜,哼哈到晓,甚至连梦都未敢来叨扰。

  好容易轮到了和李桔子一起当班的那个日子。清晨范莎换好工服去西餐厅收银台时,李桔子已端坐在卢友梅那个位置上了。李桔子侧身微笑着跟范莎打招呼,范莎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给她,然后在转椅里坐了下来。吧台边的酒水员许佑明看着她俩,故意惊讶地说:“哎呀,了不得,财务部最漂亮的两位收银员都集中到一起来了。”李桔子莞尔而笑,范莎白了许佑明一眼,说:“跟两位美女搭班,美死你了吧?”

  早班西餐厅知客竟是巫斯桦。自从那次范莎和她闹了不愉快之后,她俩几乎没有过当面的交谈了。而自从巫斯桦调到那个班之后,范莎即使在曙光小区也极少见到她。范莎估计她和汪大力基本上没戏了,却不知她和那个朱洋怎么样了?

  巫斯桦走到收银台前来,仿佛与新来西餐厅不久的李桔子显得十分熟络似的,夸张着一脸的惊讶说:“哎呀真是巧了,桔子,今天你也跟人换班了呀!”

  范莎瞟了一眼巫斯桦脸上比她惊讶的表情更为夸张的浓妆,心里轻蔑地暗想,坐台小姐才画这么浓的妆呢。

  “哎,桔子,今天下班我们一起去逛街不?听说女人街辛克莱商场前两天开张呢,就离你住地方不远。”巫斯桦说。

  “我今天两个班要连在一起上,晚上很晚下班呢。”李桔子回答说。

  巫斯桦撇撇嘴做出遗憾的样子,顺带瞟一眼范莎,然后回到知客台旁。

  这个班次范莎收款,李桔子打单。范莎一边做着手头上的事,一边作出随意的口吻问桔子住哪。桔子告诉她住在女人街。范莎心想自己生母就住那儿呢。范莎又问她:“你就是本地人?”李桔子摇摇头。李桔子在与范莎的交谈里显得有点被动,好像只是等着范莎来问话。范莎并不介意,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李桔子是哪里人。李桔子说了一个范莎半天没能弄懂方位的地名。

  原来李桔子家在偏远的农村,一个叫住西峡的任范莎穷尽思绪也想象不出来的小地方,若是坐长途车到这里都要一整天的时间。

  敢情这个外表清新脱俗的李桔子竟是个乡下人。范莎暗想。范莎还依稀记得十岁时的那年夏天,父亲带着她去看望一位染重病的堂姑所见的乡下的情形:充满泥泞的土路,四处乱飞的苍蝇,糊满山墙的煤球,沾满灰尘的长条凳……范莎记得自己因在那位现已不在人世的堂姑家里没呆上半小时就闹着要回城,被气急的父亲扇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范莎哭了半个多小时才住口。

  那唯一的一次在乡下的经历构成了范莎此后多年来对整个农村的直观印象。因此,当范莎听到李桔子说出自己的乡下身份时,范莎陡然在心里增加了对李桔子的些许轻视,甚而连同着自己时常暗暗自悯自怜的父母离异的家庭身份都因着隶属城市而生出一份荣光来。

  范莎问:“那你住在亲戚家?”

  李桔子点点头。

  “什么亲戚呢?”范莎仍装作无心随口问。

  “我住的是我舅舅家。”

  起初上官静芳说财务总监鲍宁特别要求把桔子调到西餐收银处来时,范莎便一直留着心,这会便将自己一直存着的疑问说出来:“鲍总监就是你的舅舅?”

  桔子似乎想了想,才点点头,说:“是我堂舅。”

  “你堂舅待你不错嘛,给你安排了工作还让你吃住他家。”

  “我不是住堂舅家,住的是我亲舅舅家里。”李桔子解释道。

  亲舅舅?范莎听到这话,不觉怔了一下。她亲舅舅是谁,难道会是她生母的丈夫?莫非,这个李桔子,现在每天竟都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而与自己永久这么隔膜的亲生母亲却并未向亲生女儿透露半个字?

  范莎本来将刚收到的一张百元钞票放进验钞机里进行验查,不想手指不小心碰在了正在转动的捻钞轴上,她疼得“哟”了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这会她对桔子乡下人的身份便因在对自己身世的感伤里给抵消了。尽管在神情上她从来都是泰然自若。

  早晨的自助餐让两人小忙了一阵。李桔子瞅空去上洗手间的当儿,巫斯桦也借故离开知客台和她同去洗手间。范莎起初还当巫斯桦是有意在自己面前和李桔子显得那么热乎呢,现在看她们一路走一路说笑的情形,却倒似结成了“金兰契”一般。

  范莎的心里忽然莫名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这种“威压”来自这个因着生母夫家的缘故和自己还有点“沾亲”的乡下女孩李桔子。范莎有种无端的预感,预感到这个李桔子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为着来侵蚀自己的亲情,甚而友情,爱情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毫无招架中缰锁套牢进了这种“威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