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黎明前进
  • 作者: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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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8-06-12

    一九五零年六月二十五日朝鲜战争爆发。此时恩施解放不到一年,国民党宋希濂、朱鼎卿所部在各地被歼时逃散的小股部队及其残留的军警、潜伏的特务、少数罪大恶极的旧乡保长和地主豪绅、流氓惯匪等各种反动势力幻想利用当地山区复杂而险要的地理条件,继续与人民为敌,等待蒋介石反攻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他们暗中串联蠢蠢欲动,以湘西瞿波平为首组织起来的“反共救国军”,网络了各地的反动势力,并将湘鄂川边境划为九个游击作战区,从而形成了新的反共阵线。这个地区的土匪,不只是为了抢夺财物,而是具有明显的政治色彩。他们在偏远的山区袭击共产党的区乡政府和分散的武装力量,杀害我区乡干部和农民积极分子,并相继在各地举行反革命暴乱……

  山里形势越来越严峻,土匪活动越来越猖狂,多次扬言要攻打恩施县城,并在恩施县城张贴悬赏王天英人头的布告,气焰十分嚣张。1950年7月,县警卫连李连长带领两个排的兵力前往来屯堡乡向家坳搞武装侦查时,遭到云盘岭上的匪徒的围攻,警卫连仓促应战,排长王平为了掩护部队突围,壮烈牺牲。而一向喜欢投机取巧、见风使舵的天池山上的匪首马玉天与来凤县百雀山上的匪徒向楚才则率领他的人马在各地杀人越货、鱼肉百姓……

  离云盘岭下几十公里处有一个只有三十几户的小山寨。寨子四面环山,距离城区有一百几十里,山清水秀,人们日升而作,日落而息,一直过着清悠的生活。

  这日,山寨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宁静,夜渐渐深了,人们早就进入了梦乡。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恐怖和一股血腥气,正笼罩着这个只有三十几户的小寨子。

  云盘岭上的匪巢里此时正灯火通明,众土匪正在听一个土匪头子的训话,他身边站着一个穿国民党上校军服,腰挎左轮手枪的女子,她就是从天池山归来的胡蝶兰。这次她就是来帮助她父亲胡先荣,来实行对共产党政府和乡干部和农民积极分子疯狂报复的。

  美国人在朝鲜登了陆,也使在台湾的蒋介石反动集团看到了希望。所以他们频频地向潜伏在大陆的特务作指示,要他们配合美国人的行动发动暴乱,因此胡蝶兰匆匆从天池山赶来妄图与天池山一起南北起事。

  胡蝶兰的父亲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双层下巴,由于平时鱼肉百姓吃得很胖,挺着大肚子好像怀了孕的孕妇,一张凶狠的脸上镶着一对不大的金鱼眼,此时他正挺着大肚子在声嘶力泄地叫道:“兄弟们,我们在这个穷山沟里已憋了几个月了,现在也该我们出去透透气了,目前美国人已在仁川登了陆马上就要打过鸭绿江了,我们出头的日子就要到了,“哈哈…哈…”。他狂笑了一阵后又说:“今夜我们就下山去,首先拿那些穷鬼们开刀,叫他们看看跟着共产党的下场。”他一说完,胡蝶兰又说话了,她说:“党国的精英们你们受苦了!我代表台湾向你们问好。”他刚一开口只听的底下的土匪一阵乱叫。一个疤瘌眼的土匪嚷道:“特派员,你就快把今天要干的事给我们说说吧。”这时一群土匪符合着说:“我们的手早痒痒了,刀也快生锈了,等着去练刀哩!”底下乱蜂蜂的一片。

  “安静!安静!好好听特派员训话。”胡先荣在旁叫道,刹时底下鸦雀无声。胡蝶兰清了清嗓子又道:“今夜我们就到鱼木寨去给那里的共产党干部和穷鬼一些教训,下面我们就出发。”于是众土匪在两个匪首的带领下向木鱼寨扑去——

  位于清江两岸的木鱼寨里,参加县城学习培训的向英返回寨里,负责训练30多人的民兵。晚上,向英在民兵队部的楼下睡觉。此前,县武装部的张参谋一直睡在这间屋里。刚好这天晚上他外出不在,向英和另一名队员杨福民睡在此屋里。

  凌晨两点左右,睡梦中的向英突然听到有人破门而入,吼道:“缴枪不杀!”他刚睁开眼,便听见一声枪响。睡在他脚头的杨福民中了枪,一颗子弹从他的下额穿透到后脑部。

  向英立即用被子捂住杨福民,他意识到土匪肯定是为了抢夺枪支。他于是拼命护住11支枪(一支冲锋枪和10支步枪)和37发子弹。转瞬间,刀影闪了一下,他感到自己左臂生疼,用手一摸,血肉模糊……

  春天的早晨,虽是已近三月,晨风吹在人的身上还有些寒气,连珠塔还在薄雾中罩着。

  清江如碧玉,迤逦在五峰山脚下。青山绿水,蓝天如洗,河面上凉风阵阵,深不可测的清江江面涟漪微微,江边的沙土新鲜而松软。他来到恩施就爱上了这条江,爱她的贞洁,爱它的文静,它就象杜甫诗中幽居空谷的女子,少有尘世的烟火气。

  独立团一连连长周吉山,军容整齐,腰间的军用皮带上,佩着一支M9手枪,更显得这位二十七岁的青年军官精悍俏爽,威武高大,健美英俊。他健步走出营房外来到清江河边,望着那缓缓流淌的清江水,涌出许多遐想。

  他记得在坐船过河的时候,船老大讲,清江里的甲鱼很大,以前站在山顶上就可以用步枪猎杀的。在好的季节里,在清江里泛舟,惬意得很,可惜现在世面上还不太平,时常有土匪出没。我们穷苦百姓真希望解放军尽快消灭土匪,让我们过上安宁的日子。

  现在他站在岸边,看着脚下的清江,早晨清凉的空气带着清江的气息扑面而来,在清江边上,还可以看到一些不久前被土匪烧毁破坏的痕迹,在清澈的江水中显出一片残破的倒影。

  一会,妙峰山上的白衣庵的晨钟敲响,五峰山的太阳也刚露出红肚兜。只见一排长李文龙快步跑到周吉山跟前。李文龙一来到周吉山面前,敬了个军礼,报告说:“连长,军管会王主任来了命令。”说完就把命令递到周吉山手上,周吉山接过命令一看:只见纸上写着:十万火急四个字,下面是命令内容。

  命令:盘据大峡谷营盘岭上的匪首,纠集一百余人,于昨夜突窜鱼木寨,大肆烧杀。命令你连立即出发,轻装急袭。切断匪徒窜山归路,以彻底消灭匪徒,此令!

  看到命令周吉山感到问题严重,于是立即命令李文龙道:“快去通知司号员吹号,部队紧急结合”一会一连的战士全都集合在周吉山的面前。指导员高德峰站在战士们面前发出动员令:“同志们!盘据大峡谷营盘岭上的土匪现在正在祸害老百姓,军管会命令我们尽快赶到木鱼寨,解救哪里的寨民消灭下山的土匪!”

  门外的战士江涛早已把车发动,这是他的老习惯,每当连长有任务的时候,他总是把所需要的一切,预先准备得格外周到。他年龄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是一个身历百战的老战士了。人都称他为“小兵老战士”。

  周吉山坐上吉普车,急驶到一连操场,向战士们一挥手,一声命令:“上车……前进!”随着这声命令的战士们纷纷上到两辆刚从战场上缴获来的大卡车里,冲向大峡谷的山路上,尘土飞扬,向木鱼寨急驶而去。于是,清江岸边,骤然响起剿匪的枪声。

  汽车驶到峡谷的前山,扼住了入山的要道。可是呈现在眼前的鱼木寨,已是一片熊熊大火,浓烟冲天,周吉山已判定敌人可能正要逃窜或已经逃窜。不能再等,一声号令,战士们飞快的从车上下来,从宽大的正面压下山来,奔向大峡谷向鱼木寨猛袭。刹那间,部队钻入了火海,埋入浓烟之中。晚了!六点钟以前匪徒已经逃窜,扑了一个空,鱼木寨一片惨景,令人胆寒。

  周吉山把手一挥命令道:“救火!”一百多战士纷纷前去,一起向这无情的熊熊大火搏斗,经过一个小时的奋战大火终于被战士们扑灭。

  而现在寨子里大多数山民的房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黑漆漆的只剩下一面山墙,没有燃尽的地方还有星星点点的火苗,丝丝缕缕的冒着黑烟,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孔,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废墟,丑陋不堪。

  寨中农协主席田忠义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人们脸上惊恐、的表情一览无余,此刻院子里喊叫声、哭泣声不绝于耳。战士在屋子里正搜寻着,屋子里的一具尸体终于被抬到了院子里,两个六十几岁的老人,血肉模糊,身体有的地方已经被烧焦,惨不忍睹。人群里发出悲天怆地的哭声,哭声已经嘶哑,走了调。人们正被这血淋淋的场面惊呆了。整个寨子子的上空黑烟聚集,阴云密布,象个妖怪,让人不寒而粟。

  半小时后,几个战士又从大门外又抬进一具尸体,是个女孩,大约在十岁左右的样子,是这两个老人的孙女,孩子半个头血肉模糊,到处血迹斑斑,如此惨烈的场面,已经让院子里的人惊恐万分。她离开了亲爱的妈妈。妈妈哪里去了?她的命运怎么样?此时,只见一个年轻的妇女疯一般地扑向尸体,哭喊着昏了过去。她就是田家的媳妇,扬秀英,她刚从娘家赶回来。

  农协主席田忠义此时还没有赶到,由于他前日已到区上开会去了没有回来,他的堂客也回了娘家有事要办,这才使的他们逃过了这一难。土匪本来是奔他而来的,见他没在就对他的父母亲和女儿下了毒手。现在在大多数的寨中农民积极分子的家中多遭到的土匪的洗掠,死了不少的人。

  然后,战士们又随部分群众来到寨前的一个大广场上,他们看见这里的景象比院子里更加惨烈。在这个场子上,狼藉地倒着二十多具被害者的遗体,有老头,有小孩,绝大多数是妇女。看得很明显,这些死难者是想扑向敌人去救自己的亲人,或替亲人去死,或是去拚打而被乱枪狂射杀害的。

  周吉山又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棵大树前,只见树上写了七个字:“穷鬼们翻身的下场”。气愤得全身颤抖,他转回身走到尸体旁。突然此时天空中雷鸣电闪,但是闪电没能撕碎浓重的乌云,巨雷在低低的云层中滚过之后,滂沱大雨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雨,春天的骤雨,哗哗地下着,象老天也在为寨中的不幸而哭泣。

  全寨已是一片灰烬。碎砖乱瓦,被罩在苦烟和臭气里。

  战士们整理着受难寨民的尸体,他们是那样小心谨慎整理着尸体,深怕不小心弄痛了死难者的伤口。他们解下了自己的军毯,严严实实地把尸体裹起来。

  战士们面对这些死难者,整齐地站了一个圆圈,他们举起了手,握着铁一般的拳头,激动着,愤怒着,百余人发出了一个声音:“乡亲们!我们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昨夜两点土匪偷袭了民兵队部以后就挨家搜寻出寨里的农协积极分子和他们的家属,又把其他的群众赶到寨前的大广场上集体训话。

  广场上升起了一堆大火,鱼木寨惊乱了!匪徒们押着被捉村干部,从四面八方向火堆走来。在火光的照射下,人们看清了这群匪徒的面孔。

  胡先荣在火堆旁瞪着三角一样的眼睛,双手叉腰,山羊胡子有半寸多长,干瘦的身体在火光闪照下一晃一晃的像个凶神。他咬着牙根向被捉的村干部狰狞地冷笑了两声道:

  “共产党,穷鬼们!……”

  “呸!”站在最前面的农协副主席龙虎厉声骂道:“胡先荣,你这个棒老二,恶霸杀人精,你这个野兽……”不等她骂下去,一个匪徒用一条毛巾狠狠地堵在他嘴里。此时被捉的村干部纷纷高呼口号:“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的残残渣余孽!”

  “中国共产党万岁!”

  “人民革命胜利万岁!”

  胡先荣嘿嘿一笑,上前走一步:“共产党!不要光图你们的嘴巴快活,再快也没有我的刀快!”

  “谁怕你的屠刀,怕你的刀还闹翻身!”妇女主任向春花怒瞪着两眼,瞅着这群魔鬼。

  “好个死婆娘!”胡先荣傲气十足地冷笑道,“想要翻身是吧,那我就叫人给你好好翻翻身。”说完就对身旁的几个土匪说:“你们上去把她的衣服扒光了,你们几个好好给她翻一下身,让他快活快活。”几个土匪听了淫笑着就要上前动手。

  胡蝶兰在旁见了喝住几个土匪对他父亲说:“把这个女人带上山去以后再说。”接着又对土匪们说:“谁能把他扛上山就是谁的婆娘!”此时疤瘌眼走向前去,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众匪徒在疤瘌眼的带头下,一拥而上,在农协副主席龙虎、和村干部的身上,一刀一刀割下肉来,像往油锅里炸肉丸子似的,赛着割、赛着炸……

  开始,他们还在高呼口号,后来终于昏绝过去了。他们为革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鲜血洒红了枫香树脚下的一大片土地,并且深深地渗进了岩层里,这惨不忍睹的现场,惊呆得寨民们一齐嚎啕大哭了起来。

  胡蝶兰又站在一个高台上对底下的山民们说:“我们是反共救国军,只要你们不跟着共产党走,我们都既往不究,谁要是跟着共产党走他就下场。”说着抬手一枪把农协副主席龙虎打死在场中。土匪临走时把农民中的积极分子和家属一个不留的打死在广场里,又抢走了山民们多年积攒的财物狂笑着向云盘岭窜去。

  第二天上午,云盘岭下来的十多路吃人的魔鬼,陆陆续续回到了魔穴,人人“满载而归”。这一夜,被抓杀的农会干部和土改积极分子,还有十三个村的十多名农会干部和积极分子,脑袋全都被割去,带到云盘岭上向胡先荣请功,受到了胡先荣的嘉奖。

  晚上,魔窟里欢宴庆功,胡先荣作了即席讲话:“弟兄们!昨晚我们派了一百余人下山,上托苍天护佑,下赖弟兄们出力,不失一人,不费一弹,割来了十多名农会干部的脑袋。这一行动,有力地警告了天下的穷鬼们:好!你们要翻身,翻到阴间地狱里去了;你们要革命,把自己的脑袋都革掉了。这次下山,取得了胜利。杀得好,杀出了我们的威风!我们就是要把那些敢跟共产党闹‘革命’的,敢跟老子作对的,一个个杀尽斩绝。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谁软弱,谁就倒楣。谁有势力,谁就是真理。谁敢拼敢杀,谁就胜利!感谢昨晚下山的英雄们,你们给大家出了一口气,给大家带来了鼓舞,给大家展现了希望。我提议:为庆祝我军第一次出师凯旋而归,干杯!”群魔一齐站起,各端一大碗酒,一仰脖子,“咕噜噜”干了。

  话说天池山的马玉天在那日看了军管会的信以后,就对就廖宏举说:“廖会长你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着向后面的密室走去。

  进到密室与小诸葛马玉山、郭建、胡蝶兰三人商量对策。马玉天说:“不必理会,量他共产党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我们,我要是降了,那王天英现在已是军管会的头头了,我和他有仇,能有我的好果子吃吗?。”郭建说:“先不忙先看看在说。”此时小诸葛马玉山开口道:“我看可以考虑接受他们招降。”马玉山的话使他们三人听了不由问:“你是叫我们下山去向共产党投降!你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胡蝶兰更是大声嚷道:“你这个马玉山还是个小诸葛呢!这不是要我们去背叛党国吗?不行!”说完气狠狠地看着马玉山。

  马玉山听了嘴角露出不屑的一笑,道:“你们不要得急,不要发火嘛!听我慢慢讲我的想法。”马玉天道:“三弟,你就不要买什么关子嘛!有屁就快放!”马玉山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共产党这次派人上山劝降,我们就假意接受他们的条件,但我们也的提出我们的条件。”众人急忙问:“有什么好主意仔细说来听听。”马玉山接着又说:“我们就给共产党提出三个条件,一是接受改编,不能说是投降而这能对外宣称是和平起义,二是起义后仍驻扎在天池山周围,三最重的一条就是必须给大哥以前同样级别的官。”我们可退可进."三人听了赞许道:“到底是小诸葛比我们想的远!”

  廖宏举见马玉天去了后面许久不见出来,不禁有些焦急,正得急中马玉天来了。他把一封信交给廖宏举说:“这是我给王天英的回信,我们同意投诚起义,但希望他不记前怨,以诚向待,具体事宜都在信里写着。”廖宏举说:“好!我回头回到恩施城以后,马上到军管会去,通知他们:马玉天宣布起义!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管,你就准备盛大欢迎。”马玉天听着他的话,如同捣蒜,不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