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后的职业班
  • 作者:石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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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8-06-13

1968年12月21日夜晚,窗户外面飘洒着细细的雨夹雪,严冬腊月里的刺骨寒风,在夜空中用力吹打着窗户上的玻璃,不断地发出啪嗒啪嗒地响声,爸爸妈妈还没有从单位上的学习班回到家。

我和两个弟弟守在家里,围在简易两抽桌前,就听见这桌上的收音机里,有一个强有力的男高音,正在用顿挫悠扬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播送着,伟大领袖的毛主席,向全国人民发出的最新最高指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大学、高中、初中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

两个弟弟一边听着广播,一边议论着。

三弟问道:“那啥叫知识青年呢?”

二弟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向他简短的解释:“刚才你不是已经也听到了吗?毛主席刚才都说过了的:凡是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除了小学以外,凡是读过书的,都应该算是知识青年。”

三弟又说:“那,大哥是初中的,也就算是知识青年了。”

二弟回答道:“肯定是的。大哥是初中生。肯定应该是,要算是知识青年了。”

三弟又说:“那,大哥当知青,好久才能回来呢?”

三弟的这个问题,把我们都给稳住了,我们把他拉到身边来,摸摸他的头,拉拉他的手,谁也没法回答他提出来的这个问题。

窗外大街上飞驰而过的宣传车,发出此起彼伏的喧嚣声,不断地传进屋里。我心事重重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飘飘飘洒洒的细雪花,一边听着两个弟弟的议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我该怎么办?我读的这半工半读的职业班,还算是初中生吗?心里面翻江倒海般地翻腾着,我陷入了沉思。

暗自回想着我自己小升初,读职业班的经历,一阵阵苦涩涌上心头。到底我是怎样读上这半工半读职业班的。细说起来,这人的命要不好,要倒霉,就连喝凉水都粘牙,我也是个命运蹉跎的人,小学毕业升初中,阴差阳错地都上了半工半读职业班。思绪把我带到了1964年夏天,在我小升初的那个时节。

记得从61年9月到64年的期末,从小学四到六年级,在班上,我一直是少先队的中队长,学习成绩也始终名列前茅。深得班主任老师的赏识,在校长那里,我也是小有知名度的。

在小学毕业升初中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对我寄予的希望过高,他总觉得我报考成都四中,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硬逼着我报考成都四中。可我常听别人说起,那个四中,可是全省的重中之重的重点中学,能上四中的,都是成都市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在本校我虽然算是拔尖的,但在那么大的成都市范围内来看,我根本就挨不上边。自己的成绩自己最清楚。所以,在我的头脑中,早就产生一种根深蒂固的畏难想法,凭自己的学习能力,我是绝对不敢报考四中的。

开始,爸爸妈妈还是很支持我,要我就在人民北路附近,随便报考一所初中学校。可是班主任老师就为此事,曾经多次找过我的父母谈话。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爸爸妈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竟然也同意了班主任老师的这个建议,决定要我去报考四中。

在小升初的考场上,上午考语文,题目很简单,就是写一篇作文,写作文,自认为还可以,感觉还算好。我写得很快,考试时间大概刚过了一半,我就举手示意交卷。

交完语文试卷,我信心十足地走出了考场教室,来到室外大操场。看看人家的学校里,有那么大的跑道,那么多的篮球架,单双杠,高低杠,还有那一排排铺着砂的跳远沙坑。心里想,这才是真正的学校喃,我的小学和这里比起来差远了。谁知道我能不能考到这个学校啊,如果能来这个学校上课,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站在这个大操场的一个双杠旁边,两眼巡视着大操场里的一切,就像是大观园里的刘姥姥,我是彻底被弄蒙头了。双手抓着双杠,挺身上杠就翻了两个滾,玩儿好一阵,就是舍不得离开。后来看着很多考生考完试,别人都往学校外面走,我也不能显得太特别,只好跟着一大帮参考的人流,默默地走出了学校,往回家的路上走。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公交车站。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我背靠着站牌的立杆,望着来来去去的人网车流,双手向上,无意识地伸展了一下腰。却在此时突然发觉,我一上午都握在手上的文具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不在我的手上了。那个文具盒里,不仅装着我考试用的文具,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下午考试必须要用的准考证。

这一下,彻底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向周围地面四下张望,根本啥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我马上转过身,调头就慌慌忙忙地往四中考场猛跑。很凑巧,就在四中考场的大门口,就和刚才在教室里监考的老师巧遇了,我一看见他,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连忙跑上前,一把拉住这位监考老师得衣袖,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这位监看老师。

监考老师马上拉着我的一只胳膊,把我领进学校的教学大楼,走进一个办公室,把我的情况转告了另一个监考老师。两位监考老师在办公桌前,小声地商量着,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到我的身边。

高个子老师面带着微笑,温和地对我说:“小同学,不要着急,我们负责给你安排一下,你先到食堂去吃饭,然后就回到这个办公室休息一下,你千万再不要到处乱跑了。下午我和这位老师一起,给你写一个书面证明,为你作证,证明你,的确是这个考场的考生。把你送进考场。绝不会影响你参加考试。”

另一个中等个的老师转过身体,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支刚打满墨水的钢笔,递给我以后,又找出一副学生用的三角板和量角器,再找出了一支铅笔和一块橡皮擦,一块儿交到我的手上。和蔼地对我说:“小同学,我们把这些东西借给你,你先拿去参加考试。考完试以后,你记到还给我们就行。”我非常感激地向着二位老师点点头。含着感激的泪花转过身,转身向考场走去。准备下午考数学。

由于我丢了东西,我明白:特别是丢了准考证,会给以后带来很多麻烦。心里就很不舒服,总想着弄丢了东西,回家后爸爸会不会骂我。老是想到这个事儿,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

进入考场后,看着刚拿到手的考卷,感觉得考卷里,好几道题的意思都没看明白,还有几道考试题,在平时根本就不是问题,现在考场上我竟然不知如何下笔,当时我就感觉得翁的一下,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抬头看着考场前面的监考老师,心里总想到:万一考不好怎么办?

在考场上,我的心理顿时产成了过重的负担,这思想上一旦开了小差,考试的成绩就可想而知,当然也就不可能考好。后果当然可想而知。从考场出来,听见同考场的一些人,在相互核对着答案。心里的底气早就没有了。最终结果的自我感觉,成绩相当糟糕。完了完了,不要说这四中考不上,恐怕就连普通的全日制中学,我也不敢奢望了。

果不其然,我从考场回到了家,我把考试的情况简单叙述一番,话还未说完,爸爸妈妈就劈头盖脑地把我好一顿埋怨,说我给他们丢了脸面。骂我没出息,担心我没考上中学,将来该怎么办?我自己也感到说不出的委屈和懊恼,也觉得这初中,我算是考不上了,给爸爸妈妈丢了脸面,自己也背上思想包袱,这中学我自以为没考上。所以就成天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自发愁。

没想到在三个星期以后,我的小学班主任老师,带着班上的两个女同学,突然来到我家。给我送来了一份入学录取通知书。

当时,我的姥姥就急切地问我的班主任老师:“那就是说,我的大外孙就算是考上了?”

班主任老师肯定地回答:“考上了。”

我姥姥立刻挺直了腰,马上转过头来,对我的爸爸妈妈说:“这孩子不是考上了吗?考上了就行呗,别管是啥,考上不就行了,你们也别再难为孩子了。”接着就领着我的小弟弟出门了。

班主任老师,把当时被录取的情况,简单地做了一个大概说明。我当时的分数确实不够,后来在做最后调整的时候,被当时的人民北路中学(成都市31中)半工半读学制的建筑职业班录取。这一下好了,能上学了。

在外人看来,我也算是考进了中学,至少在九月初,我能和院子里的其他孩子一样,能禙着书包上初中念书了。至于什么是半工半读。什么叫职业班?我还是没弄明白。后来在学校报到后,我才有所明白,这半工半读,也就是每个学期所规定的学习时间段内,一半时间学习初中文化课,一半时间到建筑工地参加专业体力劳动。

1965年夏季,为了对半工半读学制便于集中管理,成都市教育局等有关单位出面,将我们31中半工半读的学生成建制地全部并入32中。原32中的全日制初中生全部转入27中。我就这样从31中转到了32中,上学的地点就由人民北路转到了西安南路的枣子巷。

我的思绪被外面巨大的喧闹声拉回了现实,窗外的雨夹雪还在漫天飞舞着,洋洋洒洒地飘落到地面上。室外的地面开始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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