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忍辱执信公道在 夺命誓减正德沦(其二)
  • 作者:鲁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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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8-10-16

   男人们玩弄女人是没有托辞的无耻,但这无耻并不单属于男人,倘若处于同样的立场,女人也会把玩弄男人当做乐趣。这一类人精准地阐释了能力也恰当地彰显了无能,他们高举着尊贵的金杯,却在欲望的皮鞭下苟延残喘。他们获得了人类所能得到的最丰厚的物质,却也将一切美好埋没其中,空虚和孤独成了他们的房屋和床铺。他们不是不能获得爱情而不是肉体和美貌,不是不能受人尊重而不是憎恨和咒骂,也不是不能心存良善而不是卑鄙和自私,这一切之所以消失全是因为他们不想,这是最可怕的。但是不管怎么说,祁远鸿每次抱着这个姑娘都睡得特别沉稳,他有时候想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首先选择做祁远鸿,其次才是上帝。但是刘问之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惊扰了他的美人,破坏了他的美梦。他从窗外轻轻跳进了房内,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两人的床边。他先向着熟睡的两人真诚地道了歉,然后用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喊道:“是你害死了五个工人。”
  突然受到惊吓的两个人猛地坐了起来,挤到了墙边,女孩尖叫着,祁远鸿本能地闭着眼睛喊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谢森干的。”在这一瞬之间,祁远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迷迷糊糊之中全凭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当然做不出深思熟虑的回答,把那平日积压的胆怯和心虚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两个人吓得拥抱在一起,几秒钟之后待他们反应过来刘问之早已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扇窗叶来回摆动。祁远鸿清醒过来,好言安抚了那女孩几句,告诉她让她权当没听到,他对她还会一如既往。这当然只是祁远鸿的托词,这个女孩的性命全看祁远鸿的心态了。也许这女孩惧怕她的威势,不敢对外人提起一句,也许这女孩相信他有通天的能耐,这些小事容易摆平,又或许她是真的爱他呢。祁远鸿对于她会守口如瓶的信心是有的,至少即便她真的发了疯也是没有任何证据的,但他要杜绝任何对他的前途甚至生命造成威胁的可能,不要冒险就对了,管她会不会出卖了自己呢。不过到底留不留她现在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因为目前最关建的人是那个没有一点礼貌破窗而入的家伙。
  他现在变得十分紧张,看着眼前这个让他醉生梦死的年轻的身体,他因可能会失去它而感到惋惜和恐惧。即便他不杀死她,但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他的那些勾当已经有人知悉,谁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呢?他开了灯,焦急地走来走去,那女孩坐在床沿上一声不吭。最终他给谢森打去了电话,隐晦地讲述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没想到谢森对这件事丝毫不以为意,他似乎为半夜被打扰而有些不高兴,只叫祁远鸿不要放在心上,那不过是一个同那些人一样难以成事的小人物,根本不值一提,更不值得半夜扰得两人都睡不着觉。
  听完谢森的解释,祁远鸿虽然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但这一夜过后他几乎就忘却了这件事,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这人痛恨自己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又何必虚张声势呢?再者说,像他这样的富豪和谢森那样的高官大概也没有什么摆不平的事了吧。而且,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少不了老天的保佑,连老天爷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想到这些祁远鸿不禁嘲笑起那夜的自己。
  可是不久之后祁远鸿便重新陷入了恐惧之中,他怀疑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有一次一枚子弹击中了他汽车的前窗,幸好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将其击穿,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按照车窗上子弹印记的位置推算,那子弹将不偏不倚穿进他的眉心。自此之后他提高了警惕并加强了防备,但暗算他的人并没有打算收手,有一天他收到的一封来自老家的邮件发生了爆炸,他的一名保镖被炸伤。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夜陪伴他的情人竟突然消失了踪迹,再无音讯。
  祁远鸿恨透了生活在躲闪和恐惧之中,他不能坐以待毙。这一天他找到了谢森,当天晚上他们在谢森的一处寓所见了面,他们的谈话直截了当,祁远鸿说道:“有人要我死。”
  “没有人有这个能耐,他们成不了事。”
  “他们是谁?”
  “我跟你说过了。”
  “他们是一群写字的人,拿笔的手能拿得起枪吗?”
  “你慌了,这对我们两人都不利,我们是一体的。”
  “可是我遇到了刺杀,你没有。”
  “都一样,我们两人只要死了一个,另一个也完了。”
  “听我的。”谢森握着一杯咖啡走到了窗前,“沉住气,凭他们闹。”
  “我不能拿我的命开玩笑。”祁远鸿跟了过去。
  “是我们的命。”谢森对着玻璃里面的映像整了整鬓角的发丝,转身往回走,“不听我的,才是在玩命。”
  祁远鸿犹豫再三,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他背对着谢森颤颤巍巍地将那手枪举了起来,不想谢森突然回头早将一把手枪顶在了他的额头上,而祁远鸿手中的枪不过才举到胸口。
  “混蛋。”谢森喊道,“你上了刘问之的当,我说过,我们两个谁也不能死,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祁远鸿浑身颤抖起来,歪倒在沙发上,眼中流出了泪水:“他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一定是你要灭口。”
  “灭口!灭口!我要想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那一夜我跟你说有人闯入了我家,你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我的确安了心,可是后来我接连遭到刺杀。”祁远鸿纷乱的头发遮住了脸,一边说话一边抽泣,“我以为那一夜你不过是在敷衍,其实当时就已起了杀心,有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我死了不就死无对证了吗?我竟然还相信你。”
  谢森气得说不上话,用手背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用那手枪在祁远鸿的头上敲了一下,骂道:“不成器的混账,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给我多少我也不理。”
  “后来我的女朋友也失踪了,我就更怀疑是你,她听说了那件事,你自然不肯留她,先杀了她再杀了我,你就清静了。”
  “烂泥扶不上墙!”谢森咧了咧嘴,把头歪到一边,“她听说了那样的事,害怕自己活不成能不跑吗?”
  “快滚。”谢森简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我不想看见你。”
  祁远鸿佝偻着腰十分狼狈地走出了谢森的寓所,谢森终于体会到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尤其是遇到这样一个“生意伙伴。”他有些怨恨自己当时的贪得无厌了,不过他想得明白,凡是贪就必然要冒风险,这风险比廉要大得多,因为后者不过只是一生清贫罢了,而前者是会掉脑袋的。所以凡是贪者,要么是十足的蠢货要么是彻底的冒险家。冒险家有胆识去做冒险的事,一定是以为自己会活下来,他们对自己的手段和运气都没有过分质疑,这自信实在是坑苦了一些人。但只要冒险中有了一个幸存者,后来就绝少不了效仿的人,他们的信念是万一成功,而不是万一失败。
  谢森躺在沙发上吁了口气,注视着几米外的玻璃门,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他走了进来,谢森才发现这不是幻觉。他并未起身,但是笑了起来:“这就是那个从来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房间的人。”
  “正是我,我已经想到了。”
  “想到什么?”
  “你该怎么死?”
  “哼。”谢森十分不屑,拿起了刚才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枪,“看谁先死?”
  “我还有话要说,不管你承不承认,就生命本身而言,那些被你和祁远鸿害死的工人,严坤、黄伟、唐大军、王新朋还有李建国,他们和你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看来你打算把你那套震撼人心的大道理教给我了,刘老师。”
  “不,只此一句,能在临死之前听到这样的忠告,你可以瞑目了。”
  “真不忍心打碎你这莫名盲目的自信,现在举着枪的人是我。”谢森举起右手把枪对准了刘问之的脑袋,“我原本完全没有杀了你的念头,因为你的生与死对我的命运和前程没有丝毫影响,非但如此,我喜欢看着你整日为了扳倒我忙忙碌碌而又不能有所作为的样子,我需要这种成就感。你也许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但在我眼里,你同你的伙伴还有那些死去的家伙们一样,都是小人物,是小人物!可是你的行为过了火,我烦透了,现在我想叫你死,你知道吗?我叫谁死,谁就得死。”
  “你把事情颠倒了,今天的事情不会按照你想象的那样发展。因为死亡离你越来越近,所以你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你自己是没有知觉的,但是我闻到了难以忍受的恶臭味。”
  “这将是你今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告诉阎王爷,找不到证据,他老人家也判不了我的罪。”
  谢森扣动扳机的时候,食指用不上一点力气,接着,身子仰面歪倒在沙发上,他挣扎了一下,手和脚都已经动弹不得了。他的右臂被麻醉针射中,这是埋伏在窗外的陈海润干的,他悄悄地从黑市弄到了这东西,听说是偷狗贼用来麻醉狗的。陈海润很兴奋,他练习了几天,今天的成功提高了他的命中率。
  “我不是说过了吗?”刘问之走到了他跟前,“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还要证据做什么呢?”他掏出一把四五寸长的短刀,将刀尖对准了谢森的心脏。
  “我要死了。”谢森隐藏起眼中闪过的一丝恐惧,吃力地笑了几声,“但你终究是一个失败者,谢森名声在外,威望颇高,即使我死了,老百姓也会怀念我。历史将会记我以光辉正义的形象,哈哈哈,人民是愚蠢的,历史又何尝不是呢?你不过毁了我区区几十年,对我,对千秋万代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谢森阴险奸诈,心狠手辣,做事向来深思熟虑,更兼在官场历练多年,本不把刘问之这样愤世嫉俗的年轻记者放在眼里。实际上他在跟刘问之的对决中并未处于下风,他也没有走过任何一步威胁自己安全的棋,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刘问之和谎言杂志社的这些人竟然敢于冒犯法律,动手杀人。他当然觉得不甘心,突然要离开他过惯了的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能再享受他用尽各种手段获得的声名,也不能再体会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满足,他是极度恐惧的,但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对手快活,因而说了那一番话。
  但刘问之没有给这个将死之人留下任何一点希望,他说道:“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为非作歹这件事情上,祁远鸿跟你不相上下,所以他的结局跟你一样,不过时间上早了一点。他的妻子已经得知你杀死了他,她害怕也被你灭口,现在已经带着证据到了警局。”
  “何必骗一个要死的人?身后的事跟我此时的心情有多大关系吗?”谢森一点也不相信,他以为此时刘问之想要在口角上占据上风实在是有些幼稚,“你们杀不死他,我没有防备,但是他有。”
  “他车上的四名保镖的确很难对付,但这只是对我而言。我有两个朋友,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轻松地收拾他们,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了我,那可不像现在这样麻烦,因为我同他的交情远远没有同你深。”刘问之说完将刀子插进了谢森的胸口,献血喷到了天花板上挂着的吊灯上,将那白色灯罩染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