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大才一跃升为副县长
  • 作者:春江青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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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9-03-18

 

谁也没见过李天明和唐小雨那样谈恋爱的,他们仅仅只是经过一次简短、并不精彩的对话,朴实无华,却又真诚地互相掏出了心里话。这真是人与人不同,大家虽说都在一个世界,而各有一片天地。

第二天,张大才问李天明与唐小雨谈得怎么样,李天明说他们谈好了,过十天半个月就结婚。张大才张着嘴,瞪着眼,问:“老大,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李天明乐呵呵地说:“真的,谈恋爱有什么难的?互相愿意,不就一句话定落啦!”

张大才说:“行,行,行!真有你们的,比公鸡找母鸡还快!”

李天明说:“本来就一样嘛!”

唐小雨回家把自己的婚事跟她唯一的母亲说了,她的母亲开口就说好,并说唐小雨结婚了,她也就没牵挂了。

张大才跟卫生院的院长打了个招呼,卫生院腾出一间房子,作为李天明和唐小雨的新房。李天明和唐小雨买了一些布,做了一点衣服,然后又买了新被子,两个人把东西凑到一起,就算是结婚了。

李天明办了两桌喜酒,请了张大才夫妇、杨修水夫妇、刘传能、诸葛琵以及公社和卫生院的有关人喝了喜酒。

就在李天明和唐小雨的喜宴上,赵小翠得知杨修水的妻子陈小阳身怀有孕,大家又是一番贺喜,四弟兄说他们今年是喜气临门,李天明结婚,杨修水就要得子。

李天明和唐小雨结婚后,他们带着唐小雨的母亲一起过,家务事有唐小雨母女做得好好的,李天明除了吃饭就是干工作。

李天明辛辛苦苦,张大才相对就要轻松一些。一天,张大才来到李天明的办公室里,与李天明商量,市里给水桥那么多钱物,是不是要感谢,感谢市里的有关方面。李天明说可以表示一下。

张大才问李天明,油菜移植的计划是否拿出来了,李天明说拿出了草稿,他再修改一下,就交给张大才审定。张大才又问绿肥施用情况是否做了小结,李天明说小结写好了,并顺手交给了张大才。张大才看过绿肥施用小结,说写得很好,就是有两个数字要改一下,一是绿肥施用总量要有两万吨改为三万零四百五十吨,二是预计每亩能增产四十斤改为每亩增产一百斤。

李天明说:“老三呀,我们实际施用的绿肥只有一万多吨,小结写两万吨,已夸大了将近一倍,改三万多吨,那不是没边了吗?每亩增产四十斤已经很难实现,哪能增产一百斤啊?”

张大才和蔼地笑着说:“老大,你想想啊,全公社施用绿肥三万吨,每亩增产五十至一百斤,是我亲口说的呀,汪亨君当场肯定了,又向全市发了文件。现在只完成绿肥两万吨,每亩才增产四十斤,那我不是说话不算数吗?市政府不也是说话不算数吗?这不就成了政治问题吗?那我们就要砸饭碗呀!”

李天明显得有些激动,他说:“那天你是随便说的,现在我们就不能随便说了,三万多吨绿肥不是把全公社都铺满啦,那不把天下人的大牙都笑掉啦!再说,大面积的水稻,每亩增产四十斤已很难了,还能增加到一百斤吗?那不是鬼话!这个年头不吹不行,但不能吹得没边呀!我们还是实在一些为好。”

张大才说:“不就是数字吗?谁和你叫真。再说那些青草、水草已经踩进了泥巴,谁还把它们扒出来过秤呀!说增产一百斤,那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到时候不能增加那么多,就说天时不好嘛!就改了吧。”

李天明憋了半天,说:“我们是具体干的,我们心里明白,不能不讲良心,说假话,那对得起自己吗?”

“好,好!老大是好人。”张大才说着把绿肥施用情况小结装进了口袋,说,“我拿去叫秘书用钢板刻印出来,那份油菜移植计划改好了,直接给秘书刻印就行了。”

李天明终究拗不过张大才,随他去玩花样。

绿肥施用小结,被张大才改成了绿肥施用情况报告,他把施用总量改成了三万零四百五十吨,每亩增产也改成了一百斤。他又亲自写了一份贯彻汪亨君指示的报告交给秘书刻印。待秘书把贯彻汪亨君指示的报告、绿肥施用报告和油菜移植计划都刻印好以后,张大才带着三份材料和一些礼品,与诸葛琵一起来到了前江市。他们先在一个小旅馆里一人包了一个房间,把礼品放好,然后就来到了市政府办大楼,要向汪亨君汇报试点工作,办公室主任说汪亨君在与一个人谈话,再过几分钟就有时间,请张大才稍等一下。

过了大约十分钟,办公室主任到汪亨君办公室向汪亨君报告张大才来了,汪亨君高兴地说:“哦,张大才来了,那就请他来吧――”

张大才和诸葛琵进了汪亨君办公室,汪亨君示意他们坐下后,张大才并不先说话,他在揣摩汪亨君想听他说什么。

哪知汪亨君并没问具体的情况,只是笼统地问:“大才,你们点上的工作抓得怎么样?”

张大才想了想,说:“第一件事就是深入贯彻汪市长的指示,先是召开公社班子会,脱产学习了五天五个晚上,每人写出一篇心得体会。然后公社班子成员分工到各个大队和公社直属单位组织学习,进行辅导。通过学习,全公社上下,激发了热情和工作干劲,促进了春耕,超额完成了绿肥实施计划,今年水稻有望增产一百斤一亩。还有油菜移植计划已经制定出来。市直单位由于汪市长一声令下,都给予了及时的大力支持,你要表扬,表扬他们。”

汪亨君插话问:“他们支持的力度还可以吗?”

张大才说:“还可以,要是力度能再大一点更好。”

汪亨君说:“行,我叫他们再出点力,他们谁给我丢脸,我就叫他们丢官!”

张大才和汪亨君说着话,诸葛琵就溜了,他经过一番打听,找到了汪亨君的秘书曹春,说她有点急事,想请曹春陪她办一下。曹春立即理解,马上带着驾驶员就和诸葛琵一起走了。

他们来到了小旅馆,进了小旅馆里诸葛琵住的房间。诸葛琵向曹春打听市直有关单位负责人的家。曹春一边告诉诸葛琵张三李四的家在哪里,一边与诸葛琵动手动脚,说诸葛琵长得漂亮,性感,恬不知耻地说他喜欢诸葛琵。当诸葛琵按曹春说的,在小本子上记下了所有人的家庭住址后,她的小本子还没放好,曹春就抱住了她。诸葛琵半推半就,两个人就上了床。一番勾当过去,诸葛琵拿出三个装得满满的旅行包,对曹春说:“这三个包一个是给汪市长的,其他两个是给你和驾驶员的。”

曹春说:“这样做可能不大好。”

诸葛琵说:“你什么事都敢干,还管什么好不好。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是一些水桥的土特产。”

曹春也就不再推辞,和诸葛琵一起把三个旅行包提上了车子。其实旅行包里装的都是人生、燕窝、茅台酒、中华香烟,土特产只有二十个杨修水家做的烧饼。

诸葛琵和曹春上了车子,诸葛琵就向曹春要了曹春的办公室电话号码。

汪亨君和张大才扯了很长时间,张大才找不到什么新词了,就把带在身上的三份材料交给了汪亨君。汪亨君用眼一扫,第一份材料就是贯彻他的指示,心头不由得一阵兴奋。他说:“这三份材料都很有水平,我让市政府办公室将它们转发全市,作为全市抓点的样板。”

汪亨君正说着,诸葛琵又溜回了汪亨君的办公室。

张大才知道诸葛琵办完事了,就对汪亨君说:“汪市长,打扰你了,我们走了,下次我再及时向你汇报。”

汪亨君说:“你们不要走,你们都是有功之臣,我中午请你们吃饭,慰劳你们。”

汪亨君说着就给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打了一个电话,叫他在宾馆里安排一桌饭,他要招待张大才。

曹春很快就来到汪亨君的办公室,说饭已安排好了,他带张大才和诸葛琵先到宾馆去,待汪亨君处理完工作再来接他。

汪亨君说:“好,就这么办。”

吃午饭的时候,窦苗苗也来了,窦苗苗只和汪亨君一个人喝酒,跟其他人只是意思意思。

吃过午饭,汪亨君与曹春坐车走了,张大才请窦苗苗到他们所住的小旅馆去玩玩。窦苗苗一到张大才所在的小旅馆,张大才就给她沏了一杯茶,三人喝着茶,张大才说:“苗苗,你是水桥出来的,对水桥很有感情,以后在市里给水桥多说说话,我们会感谢你的。”

窦苗苗先是谦虚了一下,然后说:“张主任大名鼎鼎,前途远大,我有幸能为你说话的时候,一定为你说,你要是当了大官,我们跟着沾光嘛!”

张大才拿过一个旅行包递给窦苗苗,说:“苗苗,这是我们带来的水桥土特产,这些都是你喜欢的,送给你了。”

窦苗苗谦让了一下,就把东西收了。她说:“我下午还要上班,就不陪二位了,你们上街去玩玩吧!”

张大才和诸葛琵送走了窦苗苗,诸葛琵问张大才:“你为什么要送东西给窦小妖呀?”

张大才说:“不送行吗?她明显和汪亨君穿着连裆裤,还不要她在汪亨君面前说说好话呀,就是不说好话,能不说坏话也好啊!你知道不知道,这叫开辟一条枕边通道。”

诸葛琵说:“去你的,你个坏狗日的,真他妈的不是好东西!”

二人说了一回话,诸葛琵要上街去玩,张大才说先把旅馆换了,我们到大饭店住去,晚上好好享受,享受!于是他们叫来一个拉板车的,帮他们拖着许多东西,来到一个豪华饭店,一人要了一个房间。诸葛琵小声地问张大才:“你老是要两个房间干什么,不和我好啦?”

张大才小声地说:“你一时聪明,一时糊涂,不要两个房间,要一个房间回去怎么报销啊?那不是告诉人家我们两个在一起睡觉呀!”

诸葛琵在张大才背上狠狠地捶了一下。

二人进了房间,把东西放好,诸葛琵抱着张大才往床上一倒,说:“亲爱的,这房间真阔气,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好的房子啊!”

张大才亲了亲诸葛琵,轻轻地拍着她的脸颊说:“等着吧,也许有那么一天!”

诸葛琵拉起张大才说:“走,我们逛街去。”

二人来到百货商场,诸葛琵看到两件很漂亮的衣服,试了又试,爱不释手,但每件都要三十多块钱,她买不起,只好放下。张大才说:“你买了吧,待会到街边买两张发票,回去我批一下,把它报销了不就行啦!”

于是,诸葛琵买下了那两件心爱的衣服。

晚上,张大才和诸葛琵早早地吃了晚饭,就到市直单位的那些大员家里去挨门爱护地送礼,一个晚上跑了八家,直到十二点,两个人才回到饭店,张大才搂着诸葛琵就进了诸葛琵的房间。

两个人脱下衣服上床欢乐了一阵,诸葛琵挽着张大才的脖子说:“坏狗日的,看汪亨君对你的感觉,你今年,或者最多明年,就有可能受到提拔,他手上的官帽子多得是。你走了,我呆在水桥就没意思了。我想,在你走之前,我就想办法调走,要是你先走了,我就不好办了。”

张大才半是开玩笑,半是小气地说:“你个骚蝤子,是不是和我玩腻了,想甩掉我呀!”

诸葛琵在张大才胳膊上轻轻地拧了一下,说:“你个坏狗日的,我什么都给你了,跟你在一起比跟我丈夫在一起还多,还跟我说伤感情的话。我这辈子就把你当靠山了,跟着沾点光,看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享受,享受。人一辈子一晃就过去了,不找着快活就对不起自己。我觉得你脑子灵,胆子大,大有出人头地的可能,我就标定你了。我也信得过你,我相信你到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我。”

张大才问:“你准备到哪里去呢?”

诸葛琵说:“我到县里去。我分析你下一步要提拔就是副县长,等你到任了,我们就又在一起了。”

张大才说:“行,这事有我来出面找蒋至。”

诸葛琵说:“好,大坏蛋出面,没有摆不平的事。”

张大才说:“我在想,我们老是这么乐着,我对不起赵小翠,你也对不起你丈夫。”

“拉倒吧,你别说这些没出息的话,你真是乡巴佬本性难改。”诸葛琵亲着张大才的嘴,说,“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谁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自己对不起自己。我们有什么对不起老婆、丈夫的,我们发了,他们不就幸福了吗?我这一辈子跟你好,但不拆散彼此的家庭,我们两个只能在一个床上睡觉,不能在一个锅里吃饭,就好比两个叫驴不能拴在一个桩上。你只配做我的野汉子,我只配做你的野婆娘,我们一起打下天下,你得大头,我得小头。”

张大才说:“好,我们就这样狼狈为奸,你真是琵琶精!”

诸葛琵撒起娇来,吻着张大才说:“你个坏狗日的,我是琵琶精,你是野狗,你比野狗还野,是野狼!”

第二天,张大才和诸葛琵回到了水桥公社,张大才走队串村抓试点,检查各大队学习汪亨君指示的情况,检查生产,接待汪亨君派来的记者。

一天晚上,张大才的自行车上驮着一大包东西,来到蒋至家,向蒋至汇报了试点工作,伸着脖子聆听蒋至做了一番指示。

张大才趁着蒋至高兴,说:“蒋县长,诸葛琵在水桥不少年了,夫妻两又分开着,生活很不方便,你就举贤不避亲,把她调到县直机关来吧!”

蒋至说:“诸葛琵是该调动调动了,可是往哪里调呢?”

张大才说:“他本来是医生,可以到县卫生局工作。”

蒋至说:“那就让她到县卫生局吧,当个干事。”

张大才说:“她现在已是公社的委员,当干事不是降职了吗?安排个副局长吧!”

蒋至说:“那不行呀,卫生局没有位置,现在还多一个副局长,那就当股长。就这么定了,只能先当股长,以后再说。”

张大才回到水桥,把他找蒋至为诸葛琵调动工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诸葛琵说了,诸葛琵说:“行,管他妈的蛋,当股长也行。”

第二天诸葛琵说她要回家看女儿,张大才同意了。

其实,诸葛琵没有回家,她来到了前江市,给曹春打了个电话,说她想曹春。

曹春赶快问诸葛琵在哪里,诸葛琵说她在前江市某某饭店的某某房间里。

曹春来到某某饭店,进了诸葛琵的房间,诸葛琵迎面抱住了曹春,两个人亲热得像恩爱夫妻相隔十年重逢。这曹春已经三十五六岁,与诸葛琵相差十来岁,他把诸葛琵当作小宝贝。曹春抱起诸葛琵就放到了床上,当他把诸葛琵的衣服脱下一半的时候,诸葛琵阻拦了他,把他急得直咂嘴,问诸葛琵为什么。诸葛琵说她刚刚下车,有些疲劳,稍等一下。于是,曹春就紧紧地拥着诸葛琵。

诸葛琵说:“亲爱的,我工作变动了,要到县卫生局去工作。”

曹春说:“那好,那好!离我更近了。”

“可是,可是……”诸葛琵欲言又止。

曹春赶快问:“可是什么,你不想和我好啦?”

诸葛琵狠命地吻了曹春一下,曹春飘飘欲仙。诸葛琵淫声淫气地说:“哪会呢!我是说,我虽然进县城了,但是不大理想,本来说是让我当副局长,现在听说是当股长,只是平调,没什么意思。”

曹春说:“哦,是这样?我给蒋至打电话。”

曹春说着就拿起床头的电话,要通了蒋至的电话,他说:“蒋县长,你好,我亲爱的老兄。我是曹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好!我就按你说的,直说。听说你在给诸葛琵调动工作……对,听说就是到县卫生局当股长,你干脆给她提一下嘛!哦,怎么提?哦……哦,就当卫生局的副局长吧,你为难一点吧,以后老兄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哦,在汪市长面前给你说点好话,应该,应该,互相帮忙嘛,没什么,没什么,请放心。哦,行,诸葛琵当卫生局副局长,好,好……说定了,你快点把任命下了,以免夜长梦多,对,对,对……哦,也是你自己的事,哦,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谢你。哦,明天就下任命,行,行,再见,再见!”

曹春放下电话,对诸葛琵说:“搞定了,没事了,诸葛局长。你不疲劳了吧?”

诸葛琵抱住曹春说:“我现在欲火燃烧。”

一场皮肉交易就这样进行着。

诸葛琵回到水桥的第三天下午,张大才拿着一份调令递给她,她一看,脸色疑惑地说:“这调令怎么没有职务,而是说到县里另行分配工作。”

张大才奸笑着说:“这你就是老外了,弄不懂了,写着另行分配工作,说明你是被提拔了,可能是当卫生局副局长了。要是平调,当股长什么的,就直接写到某某单位报到。”

诸葛琵问:“坏狗日的张大才,是真的吗?”

张大才说:“除了我还有谁跟你说真话!”

诸葛琵把调令往脸上一蒙,仰天长叹:“我,我成功了――”

在诸葛琵调离水桥的第二年,张大才荣升河口县副县长,他时年不到三十岁,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县长。

在张大才离开水桥之前,蒋至问他李天明能不能担任水桥公社主任,张大才想了许久,说:“这个人过于老实,可能驾驭不了一个公社。你从外面调一个人到水桥吧,不管调谁,李天明都会支持的,他是实实在在的好人,有些事我再给李天明交待一下。”

蒋至说:“行,听你的。”

张大才为什么不推荐李天明当水桥公社的主任呢?他有多方面的考虑。他怕李天明太实在了,与上级不能保持统一,可能要犯错误受惩处,这样考虑是为了保护李天明。他也怕他走了,李天明要纠正水桥的那些虚假做法,要改变那些鬼都不相信的数字,这样对他,对李天明都不利。更怕李天明对汪亨君的所谓抓点反感,要与汪亨君、蒋至等对着干,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因此,张大才想,就让李天明过点安稳日子吧。

张大才到县里上任的那天,天下着雨。县里的吉普车到水桥接张大才到县政府上班,路过一个村庄,张大才见路边有户人家住着很破烂的草棚,他叫驾驶员把车子停了下来,他走进了草棚,驾驶员跟着他。他东看看,西看看,见这户人家有老老小小七八口人,房子上有几处漏洞,雨直往房子里灌,一家人穿得很破,床上的被子也很破。

正在这时有个下乡采访的省报记者,看到县里的吉普车停在路边,欲搭便车回县里去,他走近时发现车里没人,发现张大才正在破草棚里访贫问苦。他见张大才掏出五块钱给了这家的主人,又为这家写了一个条子给公社的领导,请公社帮助解决一些稻草,让这户人家修一修草棚。

张大才告别草棚人家时,记者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说他想跟张大才的车回县城去。张大才热情欢迎记者与他同行。

张大才正式上任的那天,兴致勃勃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在县政府办公楼的第三层,窗口朝北,窗外是一片湖水,湖对岸有一抹青山正在烟雨中。办公室的门对着鳞次栉比的县城里的屋宇。办公室的面积有二十五六个平方米,朱红的木地板,拖得铮光发亮。一张宽大的绛红色办公桌摆在办公室靠后的位置,依着办公桌,摆放着两只橙黄色的文件橱。办公桌前摆着一只藤椅。另有一组沙发摆在办公室开阔的地方,那是主人休息看报、接待来人用的。还有茶几、杂品柜、茶杯、水瓶,也都是高档的。

张大才沏了一杯茶,他刚刚上任,还没什么事,也没什么来人。他品着茶,神思飞扬,县官和公社主任大不一样,这办公室多气派,显示了稳重高贵的官气,在这里才能看出当官高人一等。他想起了当年的孤儿院,想起了过往的艰难岁月,想起了李天明、杨修水、刘传能。李天明性格太直,他虽然身在江湖,可能永远只能在湖岸转悠,下不了深水。杨修水凭着手艺有一份比较随心的生活,天不忧,地不忧,朝廷与他无关,江湖也与他无关,亦农亦商,凭劳动换来衣食饭饱,省心。刘传能教着他的书,省心省力,给他官也不当,身在红尘,只图一身清静。他张大才已驶入了江湖的风浪中,只能横冲直闯了。

张大才正想着,秘书给他送来一叠书报刊,对他说:“张县长,昨天的省报刊登了报道你的文章。

张大才翻开省报,见头版二条刊登着《河口县副县长张大才上任路上访贫问苦》,他浏览了一遍,除记者加进了一些合理想象外,基本属实,他得意地笑了,觉得自己升官伊始,又添华章。

这天下午,蒋至找张大才谈工作。

二人亲切握过手,蒋至说:“大才,你进步很快,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只短短的几年,你我已成为同僚。这说明我当初没看错你,我很高兴。“

张大才说:“我的进步都是蒋县长一天天培养的,你是我的领导和老师,我永远听你的,永远做你的干将。”

“好!”蒋至说,“我们聊聊工作,根据市里安排,你分工管农业和全部农村工作,涉及面很大,事情多如牛毛。关键是要抓住重点,今年主要是兴修水利,也就是江堤加固和水库整修,当然还有汪市长等领导抓的三个点,还有农业增产,都是重点。我建议你先到江堤上和各个水库看看,然后拿个计划,在全县掀起一场大兴水利的热潮。别的工作我们就随时有事随时研究吧!”

晚上,张大才来到了蒋至家,又送给蒋至一大批土特产。姚乃珍激动不已,她说:“大才县长,你也是县里领导了,还不忘记老蒋和我,总是这样地惦记着我们,我都感到不好意思啦!”

张大才说:“人要知恩图报,没有蒋县长和姚局长,哪有我张大才,我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忘记你们,你们在我心里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张大才说着就告辞了蒋至夫妇,来到了诸葛琵的住处。诸葛琵没有把丈夫调到县城来,一个人单居独处。张大才一到,她先招待张大才喝了一杯茶,然后二人就乐呵着。

诸葛琵抱着张大才的脖子,说:“你个坏狗日的,我没估计错吧,你的官果然又当大了。以后又不知要和哪些女人勾勾搭搭了。”

张大才说:“有你勾搭就够了,你不要小心眼。”

诸葛琵说:“我管你那些猪狗不如的×事,你又不是我的丈夫,你就是和老母猪在一起睡觉我也不会问,只要我们两心心相印就行。”

从第二天开始,张大才有秘书陪着,到他分管的县直农业、水利、林业、商业、供销社、农业银行、信用社、气象等部门听汇报,熟悉人员和情况,然后又跑了几个重点公社。他每到一处,都说他水平差,对机关工作不熟悉,大家都是他的老师,今后他要多向大家学习。最后,他总是说,他心肠好,把大家当兄弟姐妹看待,但又说他脾气不好,干工作心急,有时好批评人,甚至要发火,熊人,首先他要加强修养,好好地改正,同时,也请大家给予原谅。张大才本来就是高山打鼓名声在外,县直都知道他工作苦干,会干,是先进份子,现在又听了他一番朴素实在的讲话,大家都很敬畏他。张大才所到单位的领导都说向张县长学习,请张县长多批评教育。

五天后,张大才主动找蒋至汇报,他要找市政府领导抓点的三个公社负责人及县直有关单位开个会,强调一下抓点工作,然后就带着水利局去进行水利调查。

蒋至完全同意张大才的安排,并说张大才工作抓得紧,叫张大才要注意身体,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当日下午,张大才叫县政府办公室通知有关单位的一把手,明天上午七点半准时参加他召开的抓点汇报会,不允许迟到,不允许请假,每人汇报不得超过五分钟,请提前做好准备,不得瞎扯淡。

第二天上午,张大才提前五分钟,七点二十五分来到会议室里,秘书跟着他。张大才一进会议室,就见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已在讲台边等着他,会议室里人坐的满满的。张大才没有直接上讲台,而是先与参加会议的人一一握手。

张大才与众人握过手,稳稳地坐上讲台,叫办公室主任和他坐到一起,让办公室主任为他主持会议。

办公室主任说:“张县长对抓点工作十分重视,今天是张县长上任伊始开的第一个会,就是农村抓点工作汇报会。会议的议程是:先请三个点上的公社汇报,然后县直单位汇报,最后请张县长做指示。”

办公室主任说着看看张大才,问:“张县长,现在是不是就请大家汇报。”

张大才说:“好,好!”

有两个点上的公社进行了汇报,接着新到任的水桥公社主任汇报,他说他们水桥点是张县长亲自干出来的,把张大才狠狠地吹捧了一通,并说他有幸接任张县长当水桥公社主任,张县长过去怎么干的,他就怎么干。张大才听了心里比较高兴,他高兴不仅仅是有人吹捧了他,而是觉得蒋至选择的这个人不错,也是一个胆子比肚子大的牛皮筒子,只要此人肯吹,他以前在水桥所做的一切就不会露马脚。

接着县直有关单位陆续汇报了情况,都是讨好张大才,都信誓旦旦地表了态。

轮到张大才讲话了,他说:“我是农民出身,是个大老粗,刚刚到县政府上班,没有资格说话,但是,既然是开会又不能不说话。说对了请大家执行,说错了请大家纠正,不要局限于我说的那些臭蝤子。我说四点意见:一是点上的公社和县直有关单位辛苦了,我问候大家。由于大家辛苦,工作成绩卓著,应该给予表扬和肯定。二是继续贯彻汪亨君市长的指示不动摇,进一步认清大好形势,鼓足干劲,不断掀起学习热潮,并由县政府办公室进行一次检查,两个月后召开学习交流会。三是在抓点的时间内,点上单位的各项工作要一年比一年好,年年要有新内容、新成果。四是思想上不能自满,不能松劲,要一步一步地周密安排,情况要定期上报县政府和市里的抓点领导。五是注意提高群众生活,不要让群众有意见,哪里出问题,一定要追究责任,谁也不准给河口丢脸……”

本来张大才想学着汪亨君的口气说谁给河口丢脸,就要他丢官,但他后面的话忍住了,没有说。他想了一下,说:“请县政府办公室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写成文件,上报市政府和汪市长,并向市级新闻单位进行报道。看看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家都回答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张大才就干脆利落地说:“好,那就请大家尽快地回去贯彻,贯彻情况五天内报告县政府。”

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做了一些强调,最后大声说:“好,现在散会。”

与会人员高兴得不得了,都说从来没有开过这样短小、高效的会,都说张大才有水平,不佩服他有牛皮不行。

下午,张大才叫来水利局长,研究如何进行全县水利情况调研,他提出水利局的局长和专业人员、县计划委员会的分管领导、县财政局的分管领导、县报社和广播站的记者都要参加,明天就出发,各地不要迎接,各地领导都在各自的现场等候,请水利局拿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