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沫 第八章(102)
  • 作者:何美鸿
  • 阅读量: 1646次
  • 字数:3945字
  • 时间: 2019-04-09

文的几位朋友约好晚上九点左右到达石岭公园。午饭后,他们先暂时离去,范增文也驱车送秋旖沫到康乐花园。

看秋旖沫神色不太好,怕她有思想疙瘩,范增文下午没有去望川酒吧,只是打电话给员工交代了些事情,然后一直在租屋里陪着秋旖沫边吹着空调边看着电视。

“我总觉有点不妥。”秋旖沫无心看电视。

“有什么不妥的?你别不是见他答应那么爽快,对他动恻隐之心了?”范增文想了想,说,“也是,他在你这又没吃亏,以为你又主动送上门,当然求之不得了。”

秋旖沫听到这里,佯作嗔怒的样子白了一眼范文增,但犹豫不决的心便坚定了下来。

晚饭时分两人也没下楼,直接打电话叫的外卖。房东罗老板也在傍晚的时候过来敲门,让他们交上个月的水电费。秋旖沫看罗老板进门时略显错愕的神情,似乎他并不知道范增文这个时候就在屋里。这个罗老板胆子也够大,趁着范增文背转身的一会功夫就敢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她。因为他的房东身份,秋旖沫也不好作出冷傲的面孔,只好假装不知。

晚上八点五十,范增文和秋旖沫一道出门,然后驱车来到石岭公园。为防止黄贵初提前到来看见他俩,范增文把车停在公园外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然后让秋旖沫先下车过去,随后他绕道从另一个方向步行。或许因为天气太热,人们更愿意躲在家里吹空调,这会公园里游人并不多。路灯发着惨淡的光,偶尔稀稀落落的倒映在地面的几对人影缓缓地移动,周边几处假山的投影以一种显得怪异的形状相互交叠。秋旖沫心里感到莫名地忐忑。

范增文的几个朋友已陆续来到公园了。他们已经暗自察看好了假山后面的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范增文其中一朋友便暗示秋旖沫到那里的一个石凳上坐下来。他们几个人也没有扎堆在一起,都只装作游人分散在距离秋旖沫所处位置不太远的地方。因为都没见过黄贵初,他们于是边佯装着散步边向四周暗中观察留意着疑是黄贵初的那个人到来,只在偶尔擦肩时才彼此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

距离九点半那个时间点越来越近,公园里的游人渐渐减少。秋旖沫的心有点悬着。七月的空气里蓄着发散不开的闷热,黑魆魆的乔木枝叶纹丝不动。

这时,秋旖沫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黄贵初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范增文的那几个朋友也开始警觉起来,仿佛他们是一群便衣警察,而黄贵初是他们要抓捕的一个逃犯。

“小沫,你过来了吗?”

“来一会了。你呢?”秋旖沫故意将声音说大点,好让范增文那几个朋友听见。

“我刚到一会。你在哪个位置?”

秋旖沫站起身,从假山后面走过去,走到不远处一盏路灯下。公园人不多,他们彼此循着声音终于远远地发现了对方。——或许因为是路灯晦暗,秋旖沫和黄贵初都不大敢确认对方。等稍微靠近些时,他们才同时挂断了各自的手机。

“小沫!”黄贵初喊了声。

秋旖沫心情有点紧张,不知该不该应答。待黄贵初再走近些时,从两边突然窜出来几个人,把黄贵初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黄贵初有些惊慌地问道,然后急速地用眼瞅向秋旖沫。

秋旖沫撇过脸不看他。

“老实点,”他们对黄贵初骂着粗话,然后把他推搡到假山后面的一个溶洞口。

秋旖沫没有跟过去,但她的耳朵里能充分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你小子有种,白白占了人家罗小沫的便宜,最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秋旖沫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那是我跟小沫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插手。”秋旖沫听到黄贵初的声音。

“这事我们还就管定了。”不知谁的声音说。范增文叉着腰站在他们旁边,只是盯着他看,没有动手推搡他,也自始至终没跟黄文斌说一句话。

“我和小沫几个月前就分手了。”

“你以为分手这样就算完了?”一个抓起了他的衣服领子。

“你们想怎么样?”黄贵初说,克制着内心的紧张,努力想掰开那个抓他衣服领子的那只手。

秋旖沫有点急,往他们这边靠近两步,生怕他们动起手来。正好黄贵初将那个人的手甩开了。

“给你个机会,拿三万块钱出来,这事就算扯平了。”又一个声音说。

“三万块?我没那么多钱,你们这是敲诈!”

“敲诈?你小子难不成想起报警?要不是小沫说情,我们得要你拿出五万,还要揍上你半条小命!”

一个话音刚落,另一个话音接上:“你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你小子若不识抬举,有你好果子吃!”

黄贵初见他们人多势众,知道不答应下来便脱不了身,自己只有认栽,于是道:“好吧,我答应,你们把我放了吧,但我只把钱交给小沫。”

“好,爽快!”一个像变戏法一样拿出笔和纸,递给黄贵初说,“先写个欠条,欠罗小沫三万元整。待你把钱拿过来,你再把这欠条拿回去。”

“没有必要吧?我答应了就会给,好歹我也跟她交往一场。不过我的银行卡只有两万块不到,再缓我两天,我好跟同事凑齐下。”秋旖沫听到黄贵初的嗓音因胆怯变得那么绵言细语,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但他们还是强迫他写了欠条,并让其中三人跟着他一起去厂宿舍取银行卡,另外两个和范增文还有秋旖沫就在公园原地等他们。他们和他离开时,秋旖沫借着晕黄的路灯看见黄贵初转向她时面色悲哀的脸。他的神色让她的心又是一紧。他们把那张欠条交给了秋旖沫,然后把黄贵初挟上了停在公园外的一辆轿车。

只过了不到一小时车子便开回来了。

黄贵初有些踉跄的步子向秋旖沫走来的时候,跟着黄贵初的那几个人便闪在了一边。黄贵初走近秋旖沫,拿出一叠钱递给秋旖沫:“这是一万八千块,我的卡里已经取空了。剩余的我明天再去跟人借。放心,我会凑齐给你,你叫他们不要再跟着我了。”

秋旖沫不说话,漠无表情地伸手把钱接了过来。

“唉!”黄贵初叹了口气,说,“小沫,短短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秋旖沫仍不说话,心里却如被针刺了一般疼。

剩余的一万二千块钱是黄贵初向厂里同事筹了三天后亲自交给秋旖沫的。约见地点仍是石岭公园,只不过是在公园门口,时间提前在了下午四点。秋旖沫一人在租屋里接到黄贵初电话,然后打车赶到公园门口。黄贵初交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秋旖沫把那张欠条归还给黄贵初。黄贵初临走前,仍重复着那晚跟她讲过的话:

“唉,你真的变了,小沫,咱俩才多久没见,你完全变成陌生人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黄贵初的话和他凄清的神色令秋旖沫痛苦不堪,她望着黄贵初远去的背影,有点冲动地想追上去把钱扔还给他,但终于愣在原地老半天,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