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沫 第八章(107)
  • 作者:何美鸿
  • 阅读量: 2058次
  • 字数:3426字
  • 时间: 2019-04-12

新年日益逼近。秋旖沫想起去年年关时,内心里充满孤独空虚的感受。时隔一年,这种感受依然。那时她还在巴巴地等着过完年黄贵初快些回到自己身边来,而此刻,那些从她生命里一一走过的人没谁能带给她期盼。至于林岩,她意识到那晚他把自己送到康乐花园门口,便是他们最终的作别。这一年,一个个男人从她身边走来,要了她的身体和感情,又一个个无声息地离开。她还未到二十岁,命运仿佛就提前预支了她所能给予的全部爱恋。

二六那天,她给家里拨去电话,告诉秋守业自己不回去过年。在隔着遥远距离的电话里,爸爸似乎仍是从前那个充满慈爱的爸爸,那个留在她年少记忆里后妈尚未到来的爸爸。秋守业在电话里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过得挺好的,并承诺说明年春节一定回去。可,时光如此匆匆,时光又是如此迂回——谁也无从预料来年的光阴里生命又会发生如何的变数?她如何能断言,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又将在哪里上演生命的轮回?

大年三十那天上午,秋旖沫一个人关在租屋里又无所事事,便想独自到哪家酒吧或茶楼坐坐。范增文的酒吧是不能再去了,最后她一人打的来到雅茗轩茶楼。

茶楼里冷冷清清的,偌大一个茶厅只角落里的一张茶桌有两位顾客在喝茶。秋旖沫找到几天前林岩带她来时的那个位置坐下,然后叫了一杯红茶。这时茶楼经理章祥默出现了。他似乎很高兴她的到来,然后像老朋友一样,也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便将她旁边的一张椅子拉开径自坐了下来。

“林总怎么没一起来?”他微笑着问。

“哦,他回自己老家过年去了。”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秋旖沫补充一句说,“可能那是他最后一次请我喝茶了。”

章经理拖长音“哦”了一声,没再细问,说:“你老家哪里,没回家过年啊?”

“你老家哪里?不是也没回家过年吗?”秋旖沫幽幽地笑着反问。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然后便随意地闲聊。

“你叫罗小沫?用我们广东话讲叫阿沫,我也叫阿默,我俩一样的名字。”章经理笑着说。

秋旖沫也笑起来。

一整个上午,章祥默都坐在她的茶桌旁,热忱地与她天南海北地闲侃。章祥默是广东梅州人,还是某理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章祥默的大学生身份令秋旖沫不禁对他平添了几分好感。

这次喝茶,章祥默签字给她免了单。秋旖沫离开茶楼前,他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秋旖沫又有某种隐隐的预感,预感到自己与这个章祥默之间也会有故事发生。

大年三十、正月初一这样家家户户洋溢着节日喜庆的日子,秋旖沫又是在孤独困苦中度过的。外卖小哥已经回家,她又不想出门,于是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她吃了两天的桶装方便面。她不知道过完年后自己将何去何从。她似乎再也没有积极的心态为自己规划未来。她想到了年后去找个工作,可自从去年与宁晓彤去黄冈后直至现在,她对工作的热情已几乎将至了冰点。而最主要的是,现在她的手头还有两万五千来块钱。经济的保障令她暂时没有了生存的忧患,于是对于工作的打算便一再搁浅。

大年初三那天,秋旖沫忽然接到章祥默打来的电话:“阿沫,你在哪?”

“在家里。”秋旖沫说。三十那天从茶楼回来,她就几乎没下楼。

“我今天休息,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你,行吗?”

“行啊,你来吧。”秋旖沫说,然后她把自己的地址报给了他。

四十多分钟后,秋旖沫听到章祥默的敲门声。她打开门,将他迎进屋来。

章祥默环顾着屋子的四周,赞道:“好漂亮的家呀!”

当他看到客厅的茶几上只有几桶方便面时,惊讶地问道:“难道你天天不吃饭,大过年的,就吃这个?”

“是呀。”秋旖沫淡淡的口吻说。

章祥默踱到厨房来,看到厨房里空空如也,转头看着秋旖沫有点心疼的口吻说:“小沫,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不开心。”

“还好,没什么。”秋旖沫嘴上这么说着,内心却感到疑惑,为什么每个男人最初对自己都这么好?为什么每个男人从视线里走开,又出现另一个男人在背后关心自己,然而到最后个个终成了陌路?

秋旖沫不愿去想。她太孤独,太拒绝不了这一个个男人起初对自己的好。很快她又和章祥默在一起了。2004年元宵节的那晚,到章祥默第二次来康乐花园租屋里看她时,她的肉体又一次正式交付给了这又一个男人。至于感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完全投入。她只是希望他到来,那样她才不至于每天陷入空虚中。她仍不想去上班,每天关在屋里不是看电视就是睡觉。章祥默有空就会过来陪她。秋旖沫也偶尔去过一两次章祥默的住所。他就在雅茗轩茶楼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但他的居所看上去很简陋,仅一床一桌一椅而已,连卫生间都是公共的。虽然章祥默有听上去体面的经理身份,但显然不如老板身份的林岩和范增文有钱,他不过是个比其他员工薪资稍高点的打工仔。章祥默来看她时,偶尔会拎些水果或点心过来,也偶尔带她去排挡酒店吃上几十元的晚餐,但从没想过给钱给她花。

秋旖沫并不太在乎这些。她知道真正的感情不是靠金钱来笼络的。而况,章祥默有一点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确确实实是个没有结婚的单身,否则他过年不可能不回去与老婆孩子团聚。这点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后来告诉她说之所以不回家过年,就是怕父母唠叨要他带女友回去。事实,之后不久秋旖沫一次亲耳听见的章祥默与他母亲的电话闲聊,也证实了他并没有撒谎。

“好了,姆妈,你放心啦,”在听了半天琐碎的唠叨之后,章祥默显得有点不耐烦地对电话那头说,“明年过年我一定带女友回去啦。”

章祥默是用方言说的,秋旖沫只听懂了七分。尽管那些情感的经验令她一面对与这些交往的男人越来越没信心,一面却又在内心里暗自祈祷着,也许,这次的相遇会是个意外,这次的感情会长久下去。

时光如流水,2004年二月很快过去,接着三月也在两人情感的波澜不惊里过去了。到了四月份,秋旖沫与章翔默认识了快满三个月了。三个月时间的感情于秋旖沫仿佛是一道坎,因为,她与之前那些男人的交往没有谁超过三个月。她好像从哪里听来的,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与激情保鲜期就只有三个来月。一整个四月份,章翔默每次来约她,秋旖沫都作着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交往的心理准备。她对他没把握,确切地,她对命运没把握。

可是四月过了,他和她的交往仍在继续,感情也仍在升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