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淝 水惊 涛
  • 作者:段永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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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 2019-11-28

  

  1,

  淝水,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河,它只是淮河的支流,远没有长江的浩瀚,黄河的咆哮,千百年来,它默默无言的在江淮大地上流淌,容纳百川,灌溉良田,造福两岸世世代代辛劳耕作的百姓。

  淝水河南北走向,贯穿巢湖,注入淮河,是连结长江和淮河的重要水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古时候交通不便,淝水便成了沟通豫州和江准间的水上交通要道。

  寿阳城地当淝水入淮处,地势开阔,土地肥美,沃野千里,一览无余,自古殷富,为著名的产粮之地。汉末袁术曾盘据寿春,兵精粮足便是佐证!

  然而,这一切都不足为凭,若不是当年那场前秦和东晋间的大战——千古一役,淝水鏖兵,后代史料和历史教科书上是很难出现这两个名字的!谁能料想得到,距今一千七百多年前,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就发生在这里!

  淝水之战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的第一大战役,其规模大于著名的赤壁之战,从此,淝水、寿阳这两处地名,伴随着当年战争双方的风云人物一道,长留在世人的记忆里,引发了人们对往事的追忆,历史遗跡的探寻!

  淝水之战发生在公元383年冬月,其时雨量不多,正是江河的枯水季节,淝水中自然没有滔天的风浪,但波澜壮阔的战争场面留给后人的震撼和影响无疑是十分巨大的!人们的心中,如同当年淝水河里荡起的千层涟漪,引发了无穷暇思,掀起了骇浪惊涛!

  2,

  时间在不断的刷新,战争的步伐不可阻挡。寿阳城里,苻融早已为秦王坚扎下行宫,行宫之内,甲士林立,戒备森严,却无文武百官觐见。苻坚高踞于龙椅之上,长乐公苻融赐坐一傍,二黄门侍立,君臣二人正密商军情。

  苻融禀道:“启奏陛下,臣接得各?路军报,东路幽冀之兵已过彭城,正西来会合,项城大军源源不断挥戈南来,西线我军亦水陆并进,顺流东下,为配合姚苌东下,臣已派慕容垂率军西出郧城,牵制桓冲,荆州刺史都贵负责监视上明。兰盈二位女将思念娘娘心切,自请为前锋,各率精骑五千,正星夜赶来。”苻坚喜道:“兵贵神速,正宜如此。”

  苻融续道:“洛涧败军,臣已收容安置,张蚝、慕容暐已然合兵,正全力争夺埭城,寿阳各军,皆抵淝水前线列阵,一切均按陛下旨意。”

  苻坚赞道:“爱卿任事,勇毅果敢,明于决断,甚合孤意。“苻融道:“陛下寄臣以腹心,臣安敢不尽心竭力!”

  苻坚动情地道:“满朝文武,可恃者几人?自王猛殁后,朕夙夜忧叹,赖有爱卿,此天赐孤以子房也!”

  苻融逊道:“为臣愚钝,安能比之先贤,就是比照王猛丞相,臣亦感汗颜,唯有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苻坚大受感动,由衷言道:“好了,先不谈这些,你我名为君臣,实乃兄弟,大战在即,贤弟何以教我?”

  苻融叹道:“臣斗胆直言,我军虽众,其心不一,不若晋廷上下一心。且万里远来,劳逸易势,北方之士,不服水土,多染时疫,战斗力大打折扣,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利于我呀!”

  苻坚毅然道:“为一统天下,孤惟有乾坤一掷了!”

  苻融婉言道:“陛下雄才大略,原是无可厚非,只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后方未稳,且鲜卑西羌皆我世仇,今日屈我兵威,为我所用,难免不心蓄异志,同床异梦。此战若胜,事尚可为,如若失利,则局面不堪收拾矣!“

  苻坚见苻融情绪低落,心有所忧,亦受感染,猛然间忆起四年前淮南之战的惨败,心中犹有余悸,无奈只好说:“事已至此,不容退避,有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贤弟可为我谋划。”

  苻融坦然相告:“吾已布下兵力,暗中提防慕容暐,慕容垂诸人,陛下亦宜笼络姚苌诸部,使之不得异动,臣再次提醒陛下,朱序、张天赐等一班降将不宜重用,尤其是那个朱序。”

  苻坚道,“孤以恩义待人,彼在吾掌控之中,安能为害于我?朱序智勇之将,孤甚爱之,归降后勤勉谨慎,并无过错,爱卿不必过虑。”

  苻融道:“不是臣胡乱猜疑,朱序老母妻儿皆在南朝,难免不身在曹营心在汉,臣是以忧之。”

  苻坚道:“何不将二千鲜卑兵调往朱营,名为增加兵力,实行监控,大可防患于未然。”苻融道:“为臣照办就是。”

  苻坚慨然道:“大丈夫处世当建功立业,混一宇宙,提三尺剑,凭一腔血扫清障碍。孤倾国之兵,百万之众,不日即将聚齐,那时饮马长江,直捣建康,司马昌明,谢安之流,凭区区八万之众,岂非螳臂挡车,安能相抗乎?”

  符融精神为之一振,朗笑道:“为臣就盼着这一天啦!”二人相视一笑。

  3,

  两军对峙,壁垒森严。其时,晋将胡彬已脱出重围,从硖石进抵淝水,和谢石会合,淝水之中,江南水师的战船来往游弋。

  晋军水师傍岸扎寨,数百艘艨艟战船首尾相连,云集一方,俨然一座水上长城,声势甚是浩大。

  近岸一带,芦苇丛生,芦花荡漾,巷汊密布。苇塘深处,赫然藏着一只崭新的大船,周边牛皮蒙面,显得甚是诡异。

  前锋都督谢玄率十数名将校陪同白金凤刚巡视完水营,来到苇塘边上,遥指大船道:“婶母您看,您要的观察船已赶造竣工,施工的全是江南的能工巧匠,按图索骥,不差毫分。”白金凤道:“短短数日,赶造完工,真难为你了!”

  谢玄续道:“船内装有机关,若用二十四个水手踏动机轮,船行如飞,势逾奔马,顷刻间便可渡过淝水,安抵对岸。”

  白金凤喜道:“船行迅捷,便可赢得时间,接近目标,到时,我的三个神箭手便可一展身手了。”

  谢玄道:“不!不是三个,还是三百个。为了射杀敌方统帅,我已精选三百射手,个个有百步穿杨之功,这样把握会更大些。”回头叫道:“田将军!”

  一小将白袍白甲,应声而出,朗声道:“末将在。”谢玄道:“快来拜见夫人。”田毅行礼道:“末将参见夫人,望夫人教诲!”

  白金凤嘉勉道:“不须多礼!少年英杰,原是难得!若忠心报国,前途未可限量!”

  谢玄引介道:“婶母有所不知,田毅将军乃田泓将军之弟,其兄死于国难。田将军武艺精通,矢志报仇,两臂有千斤之力,能开五石硬弓,在军中有“小李广”美誉,就让他统领三百健儿吧!”

  白金凤大喜,欢声道:“好啊!名弓有主,天佑大晋!”今天终于找到了人!随即从亲兵身上取过一张大弓,郑重其事。

  白金凤道:“田将军,此弓名唤“震天弓”, 乃谢万将军生前所用,当年谢万随军北伐,战场之上射杀敌酋,得来此弓。临行时,弟妹转赠于我,老相爷一见此弓,便生出射杀敌军统帅的意图,今宝弓壮士,两相宜也!望你与雷氏兄弟协力同心,届时,一箭定乾坤就全看你的了!”

  田毅扭捏道:“夫人,如此神兵利器,稀罕之物,小将如何敢受?!”白金凤激励道:“报国建功,全在此弓,田将军不必推辞!”

  田毅大喜,双手接过,拉了拉弦,得心应手。承诺道“夫人放心,小将定不辱使命!”

  谢玄问道:“婶母,此船设计,妙到毫颠,不知何人所为?”白金凤答道:“图纸为江南船王吴道成所绘,相爷亲自参与设计。”谢玄赞道:“难怪如此独具匠心。”

  田毅道:“请教都督,此船外蒙牛皮,不知有何妙用?”

  谢玄道:“这你就不懂了,牛皮可避弓矢,亦可遮人耳目,使敌人不明虚实,不知我真实意图。届时就能出其不意,射杀敌酋,陷敌于群龙无首之中啊!” 田毅由衷赞叹道:“都督神算,小将拜服!”

  白金凤举手作揖,仰望长天,喃喃祷告:“老天保佑,助我成功!”

  4,

  淝水的上空战云密布,形势十分紧张,敌我双方虎视鹰扬,磨刀霍霍,都在作临战前的准备,各种工作有序的进行。

  此时,千里之外的建康却相对平静,有老相爷谢安坐领中枢,镇抚人心,东晋军民充满了抗敌的信心!然而,以孝武帝为首的最高统治集团却心存疑虑,看不到光明。他们认为苻坚势力太过强大,实力相差悬殊,一旦前方失事,后果将一败塗地,不堪收拾!

  洛涧大捷的消息传遍京师,万人空巷,军民同庆,孝武帝如同吃了颗定心丸,倍受鼓舞,仿佛看到一线胜利的曙光!可底牌一直握在谢安的手中,孝武帝尚无十足的把握。因此,尽快地从谢安那里探清口风成了司马曜的迫切愿望。

  侯门似海,相府幽深,内书房中,老相爷谢安正忙于国事,忽门房来报:“启禀相爷,吏部尚书张大人来访!”

  谢安闻听,知有要事,忙整冠相迎,二人相见,张元重深施一礼。张元重道:“见过相爷,轻造府第,尚请见谅。”。

  谢安道:“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未曾远迎,恕罪!恕罪。”二人携手至会客厅,分宾主坐定,寒喧已毕,谢安单刀直入。谢安明知故问:“张大人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张元重笑道:“你我世交,原是知己,皇上见相爷戎马倥偬,日夜忙于国事,又闻尊夫人亲临战场,好生过意不去,特命张某前来慰勉。”

  谢安道:“前方战事紧急,无暇拜见天颜,倒教皇上牵挂。”

  张元重接道:“相爷国之柱石,朝廷栋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皇上安得不牵肠挂肚。”

  谢安一语中的:“恐不仅为牵肠挂肚吧!前方战局未定,皇上放心不下,派你前来探问,可是真的?”张元重告道:“实不相瞒,确是如此!”

  谢安道:“皇上本英武之主,年轻有为,忧国忧民,原是难得。”

  张元重诉道:“岂止皇上如此,褚太后亦然,太后虽已归政,却也为国担忧,临行前召见于我,要我询问相国,能否稳操胜券 ?”

  谢安沉吟道:“虽不说十拿九稳,却也胜算在握,我‘北府兵’乃百战劲旅,平时训练有素,谢玄、刘牢之世之虎将,人数虽少,却极其精锐,对付符坚,不过牛刀小试而已。”

  张元重诘道:“相国未免太过自信,然则比之项羽的八千江东子弟,又当如何?”谢安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元重不无担忧,问谢安道:“淝水鏖兵,非同小可,苻坚挟百万之众,投鞭断流,万一失利,局面如何收拾?”谢安微笑不答,张无重惶急。

  张元重叫道:“啊呀!我的老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卖关子不成?”

  谢安大笑道:“张大人不必过虑,吾日前已请示皇上,颁布了战时全国总动员令,凡民间二丁抽一,以州、郡为建制,组建预备役兵团,即使我前方失利,八万北府兵拼光,吾一声令下,二三十万勤王之师屈指可集,江南可保无虞。”张元重一听,顿觉眉头舒展,如释重负。

  张元重道:“相爷一席话,令张某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矣!难怪古人云:‘胸中自有雄兵百万,’谁知此话专为相国而设。张某拜服!”言罢便欲告辞,却被谢安一把拖住。

  谢安道:“张大人慢行,难得今日有此雅兴,左右无事,技痒难耐,何不对奕三局,博杀一回?”

  张元重完成使命,心中欢喜,忙不迭应道:“谨如教。”仆人搬来棋枰,二人相奕,谢安开怀大笑。

  5,

  与此同时,前秦军营, 诸将正忙于作战前准备。 时近三更,虎帐之内,朱序犹未安睡,正秉烛观书。 二亲军押一黑衣蒙面人上。

  亲军甲道:“禀报将军,我等巡哨军营,捉得一个奸细,请将军发落。” 朱序喝道:“大胆奸细,敢夜闯军营?!”

  黑衣蒙面人并不惊慌,缓缓揭开面纱,朗笑道:“西凉张天赐见过将军!”

  朱序大惊,忙走下座来,亲释其缚。  朱序道:“原来是故人相访,多有得罪。”二亲军面面相觑。

  亲军乙陪礼道:“我等不识将军,请多包涵。”张天赐道:“无妨,不知者不罪。”朱序道:“尔等巡查有功,退下去吧!”二亲军应:“是!”

  朱序与张天赐重新见礼,问道:“张将军请坐,夤夜相访,不知有何见教?”张天赐坦然相告:“欲约将军,临阵倒戈,同归晋室。”

  朱序故作失惊“此话怎讲?”张天赐道:“将军忠勇,世人皆知,老母妻儿皆在江南。天赐先人,原本晋臣,世受国恩,不得已而降氐奴。是以黑衣蒙面,以掩人耳目。深夜造访,披肝沥胆,坦诚相告,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朱序尚恐有诈,怎敢轻易相信。

  朱序佯怒道“我主苻坚,雄才伟略,恩礼待人,令世主也!汝既已投降,岂能复叛,作那不义之人!”

  张天赐忙道:“将军息怒,非是天赐欲行不义,实情势所迫。苻坚侵我疆土,役我子民,如今又要亡我祖国,大凡正义之士,怎能认贼作父,助纣为虐。”朱序听了,陷入沉吟… …

  张天赐激将道:“天赐知将军乃忠义之人,必能与我和衷共济,匡扶晋室。谁知走眼,看错了人,将军大可前去告发,岂不奇功一件。要杀要剐,天赐绝不皱眉。”

  朱序听后,面转和暖,推诿道:“兹事体大,容朱某细想再作商量。”

  张天赐见状,知朱序心动,一口咬破手指,指天沥血,拜伏于地。慷慨而言道“天赐耿耿此心,可同日月,望朱将军垂鉴!”

  朱序眼露精光,眉舒目展,孕满笑意,忙起座相迎,改容相谢道:“将军丹心,序受教矣!身处虎穴,人心难测,朱序不得不防,望将军见谅。”

  张天赐抱拳道“苍天有眼,果然没错!大事谐矣!”两人重新入坐。

  朱序问道:“你我二人,身处敌营,处处龙潭虎穴,该当如何配合才是?”

  张天赐告道:“吾所统辖,不过三千,凉州旧部,不下数万,吾已派心腹之人暗中联络,若一旦时机成熟,吾等临阵倒戈,共佐晋朝。”

  朱序大喜道:“不如你我约为兄弟,届时同举大义。”张天赐就势跪到,作揖道“小弟拜见兄长!”

  朱序亦跪下道:“序有此心久矣!今得贤弟,天助我也!”二人歃血为盟。事毕,坐谈细节。正叙谈间,忽闻营中一片喧哔,二人闻警,忙步出帐外。

  帐外空地上,火光照耀,十数个军士被五花大绑,一堆儿跪在地上。一队士兵将其团团围住,押解之人,正是朱序护卫亲随朱磊。

  朱磊正欲进帐,见朱序出来,忙禀报道:“启禀将军,末将奉命巡营,捉得十数个逃兵,皆鲜卑族人,系新近拨来宇文燕将军部下,请将军发落。”

  众逃兵求告道:“我等皆有老母妻儿,朱将军饶命!”

  张天赐故意道:“临阵脱逃,按律当斩,何不杀之以肃军纪。”

  朱序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断然道:“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忙吩咐亲军头目:“朱磊,暂且饶了他们,遣送宇文将军处置。”

  众逃兵见可以活命,尽皆感恩:“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朱序道:“弟兄们,我知你们受人胁迫,为人卖命,家中亲人,倚门盼归,今日法外施仁,放了你们,望致言宇文将军,善体我意!”

  众逃兵道:“愿为将军效劳!”

  朱序含笑,目送众军离去,张天赐拜服,向朱序扮个鬼脸,跷起大拇指。

  6,

  淝水东岸,“北府兵”大营, 中军帐内,晋前锋都督谢玄正聚众议事,会商军情。 谢玄坐在主帅位上,白金凤列座侧首,其余将校依班就序。

  六年前,谢玄以兖州刺史奉旨组军广陵,从此成为北府兵的统帅,这位年轻的将星开始大放异彩。一年多后,谢玄率领新组的“北府兵”智救彭城,血战淮南,所向无敌,一往无前。淮南一役,五战五捷,全歼前秦十四万精锐,从那以后,谢玄便和他的北府健儿一道身名鹊起,如日中天。

  谢玄不愧为北府名将,其人刚毅果决,博学多才,勇于任事,明于决断,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统帅才能。

  自淝水大战爆发以来,谢玄身膺重任,任前锋都督,带领“北府兵”誓死抗敌,保卫家园,谢玄深感责任重大,事事競競邺邺,一刻也不敢松懈!日前奇袭洛涧,打掉粱成,将战线推到淝水东岸,寿阳城边,如今三路会师,决战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谢玄清楚地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只有创造条件,寻求战机,主动进攻敌人,才能夺取战场的主动权,给敌人狠命的一击,从而达到消灭敌人的目的!为此,谢玄不止一次的思索,也曾和谢石、白金凤反复的计划和商讨,如何才能飞渡淝水,跨越险阻,直薄秦军阵前!

  对于“北府兵”的实力,谢玄是充分自信的,“北府兵”不但有强大的攻坚力,也有巨大的应变力,其整体战力是空前的!在当时华夏的土地上,还没有哪支劲旅能与“北府兵”比肩!如今又过去了四年多,“北府兵”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精锐,完全有能力毕大功于斯役,一举击败苻坚在寿阳的大军。

  谢玄筹谋良久,心中还不放心,毕竟事情太过重大了!只有集思广益,发挥众人的智慧,让全营将士了解自己的战略意图,事情才会事半功倍。

  谢玄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眼光一扫,用清亮的声音探问众人:“各位将军,秦军势大,沿河列阵,我军虽多战船,急切难以渡河,不知诸位将军有何良策?”

  谢琰应声道:“何不遣使过河,面见秦王,求其约退数里,腾出地盘,使我大军得济,双方一决雌雄!如何?”

  谁知谢琰话未落音,即招来反对。时郗超已亡,其堂弟郗鉴正在北府军就任参军,闻言眉头紧皱,双手乱摇,大声道:“不妥,不妥,此事万万不可!若敌人使诈,俟我军半渡而击之,我军安能立足?况背水为战,兵家大忌,此事断不可为。”

  白金凤道:“郗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看此事可行。兵行险着,原无常规可循。只须敌人阵脚移动,总有可乘之机。那时神兵天降,自有人接应我军,先生不必担忧。”

  谢琰补充道:“况我军精锐,有进无退,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个道理,敌人虽多,乌合之众,到时必为我军所乘。”

  郗鉴不无担忧,嗫蠕道:“到时只恐淝水阻隔,水上运输缓慢,兵源难以接济。”

  白金凤为其释疑:“那也容易,我军数百艘战船,只须安排妥当,瞬息间便可形成十数道浮桥,我军铁骑,可控騎飞渡淝水,直捣敌阵。”

  郗鉴尚欲说词,谢玄以掌击案,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办!”

  白金凤接道:“今日之战,干系重大,生死存亡,悬于一线,我军兵少,利在速决,若旷延日久,敌人大军聚集,断难击破。”

  谢玄:“不知哪位将军英雄虎胆,愿出使敌营?”谢琰、郗鉴同声道:“末将愿往!”

  谢玄见郗鉴愿往,自是合适人选,忙道:“郗先生智虑过人,能言善辨,就让他立功去吧!”

  郗鉴大喜:“末将遵命!”谢玄取过文书,郗鉴双手接过,郑重出营。

  白金凤喜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却听谢玄接道:“不!东风亦备,我已知会主帅,朱序将军的密函已经送达。白金凤道:这就好了。

  7,

  其时,苻坚已迁出行宫,驻扎御营。御营之中,文臣武将各按序列,百鸟朝凤一般,苻坚正聚众商议军情 。

  长乐公苻融越班而出道:“臣启禀陛下,东晋谢玄派来使者,欲约期会战,恭请陛下圣裁!”

  苻坚道:“孤悬军深入,志在一决,若击败谢玄,取建康如探囊取物矣!朕正愁找不到机会,何期天佑大秦,谢玄自己送上门来。”

  符融续道:“使者言:我军逼水为阵,使彼不得济,岂不旷持日久,劳师糜饷?若我军移阵稍退,腾出地盘,方可渡河决战。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谁知苻坚不答反问:“众们卿家,此事该当如何?不妨各抒己见,说来听听。”

  哈奴欠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答应,我众彼寡,不利于彼,不如遏住岸上,使彼不得渡,静待大军到来,可策万全。”

  邓羌时亦在坐,闻言道:“军师之言,最是稳妥,愿陛下听之!”石越亦道:“吾等深表赞同。”

  苻坚笑道:“众卿老成持重,好倒是好,为何不知变通?我军远来,利在速战,若夹岸对峙,何时可决?莫若麾兵稍退,挨其半渡而击之,彼将片甲无存矣!昔曹孟德欲渡渭河,韓遂半渡而击,曹操几乎被擒!今日正可效仿。”

  苻融顿觉眉头舒展,鼓掌称善:“此良策也!陛下深黯兵法,微臣所见略同。”

  众人齐声而颂:“皇上英明。”

  哈奴不无担忧,犹据理而争:“臣只恐移营之时,自乱阵角,一发而不可收拾,反给敌人可乘之机,故是以忧之!“

  苻坚道:“那也好办,朕可预先布下铁骑,埋伏弓弩手,单等敌人上钓,先生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哈奴见苻坚不听,万般无奈,只好道:“皇上圣明。符坚拍板道:“好,就这么定了!爱卿批回战书,明日决战淝水!”

  苻融道:“臣领旨。”

  8,

  时已初冬,月色昏暗,但觉金风匝地,玉露横天,秦营正调动兵马,作临战前准备。

  中军帐中,长乐公苻融正发号施令,剑印令牌排列案上,苻融言简意赅,声音低沉满是威严。

  苻融令道:“石越将军,你率铁骑一万,阵后埋伏。单等谢玄到来!”石越大声道:“得令!”

  苻融复令道:“邓老将军,你率二万铁骑随后接应!”邓羌称“是!”苻融调兵遣将,一一分派众人。

  苻融分拨已定,对张天赐、朱序吩咐道::“二位将军,你等各率本部人马埋伏两侧,多备强弓硬弩射击晋军,定叫他有来无回!”

  朱序、张天赐齐声应道:“遵令!”

  符融嘱道:“其余战将,各按序列,但看军中红旗展动,同时返身杀敌!”众将轰然称“是!”

  苻融断然道:“明日四更造饭,平明移营,辰时进军,不得有误!”

  众将齐道:“请元帅放心。”

  是夜,秦兵移营,但见黑影幢幢,往来如梭,众将士调动,井然有序,一切皆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9,

  翌日凌晨,朝雾未散,一艘大船出现在淝水之中,缓缓地驶向对岸。那就是晋军的观察船。

  淝水东岸,江南水师的战船正引满风帆,蓄势待发。岸上,谢玄、谢琰、刘牢之等一班战将皆顶盔贯甲,八千精骑紧随其后,晋军一色高头大马,衣甲鲜亮,军容甚壮。

  谢石神情凝重,统领大军随后接应,单等前锋渡河,便乘机掩杀。

  观察船中,三百健儿藏匿其中,白金凤腰悬宝剑,身披软甲,英姿飒爽。船行迅速,眼看过半,对岸情景,尽收眼底。

  白金凤道:“此船果然神奇,敌人看不见我们,我们通过潜望孔却可以看清敌人的一切。”

  田毅道:“只有这样,敌人才不会防备咱们。”

  雷豹欣喜的指着前方:“夫人您看,敌人正在向阵后移动,缓缓退兵。”白金凤道:“那是按照预先的约定,我方观察船到敌方必须退兵。”

  田毅提醒道:“夫人,咱们的船队也该起航了。!”

  白金凤不慌不忙回答道:“不急,此刻正当其时。”白金凤走到船尾,揭开牛皮,取出红色令旗望后一展,晋军水师立即起航,破浪前行。

  白金凤回到船头,果断下令:“踏动机轮,全速前进!”

  二十四名水手踏动机轮,船行如飞,顷刻间便接近敌岸,二十丈、十丈、五丈……

  10、

  淝水西北隅,秦军统帅长乐公苻融率百十个将校亲随,正手执令旗令秦兵撤退。秦军一闻退军之令,有如钱塘江退潮,掉头湧去,不可复止。

  洛涧败兵,更如惊弓之鸟,潮水般向后席卷,只恨爹娘少生了双腿,反冲动石越伏兵。原来秦兵闻洛涧惨败,士气低落,皆起了畏敌之心。

  苻融目瞪口呆,心中一片茫然,事出意外,无计可施。惟有拍马掠阵,部勒众军。正没理会处,见晋军的观察船来得诡异,正要喝止。

  苻融率众返回,一边部勒众军,令众人返身回防,一边阻止来船靠岸。

  忽听得破空之声甚疾,知遭人暗算。苻融老到,久经沙场,本能地往后一仰,欲避来矢。

  苻融避过穿喉一箭,被来箭擦破头皮,贴肉飞去,犹自余劲未衰,飞去丈余。然两臂却同时中箭,从马上倒撞下来。

  白金凤率三百弓弩手上岸,强弓硬弩直射敌阵。苻融所率将校亲随皆来不及抢救苻融,猝不及防,被射杀大半,余骑仓惶逃命。

  白金凤仗剑杀来,大展神威,逃不及的敌军皆成了剑下之鬼,田毅、雷氏兄弟率三百勇士拨出兵器,杀向敌阵。

  晋军水师乘机强渡淝水,眨眼功夫,数百艘战船引满风帆,齐头并进,形成十数道水上通道。

  军中三声号炮,动地惊天,谢玄一声令下,八千江东健儿控骑飞渡,有如神兵天降抵达对岸。

  晋军刀枪并举,乱砍乱杀,追杀秦军,苻融被乱军所踏,俎为肉泥。

  苻坚端坐云母辇上,于阵后观战,见苻融落马,心胆俱裂,正要指挥石越冲出救援,忽闻淝水岸上有人大喊:“秦军败了!”随即箭如飞蝗,皆射向石越伏兵。

  苻坚作梦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半渡而击”竟成了谢玄的“半退而击”!情知事态有变,万分惊慌,忙令军士解开拉辇骏马,跳上其中一匹龙驹,连云母辇都不要了。

  护驾羽林郎保着符坚,落荒而逃,符坚见晋军来得劲急,保命要紧,连宠妃张夫人也顾不得了。

  原来阵后喊“秦军败了”之人正是朱序。朱序听得军中号炮,知晋军已经渡河,故大叫以乱秦军。

  朱序、张天赐二军遥相呼应,调转身来,背射秦军,秦军大乱,中箭落马者不可胜计。

  谢玄挥军疾进,谢琰、刘牢之勇不可挡,晋军逢人便杀,八千北府健儿所到之处,如汤泼雪,秦军冰消瓦解。

  刘牢之一马当先,专寻敌方大将厮杀,见符坚弃车而逃,忙率军奋勇追赶。 石越拨开如潮败兵,带领一万铁骑犹鼓勇向前,斜刺里一彪军如风杀到  石越大叫道:“勿伤我主”忙截住厮杀。

  两军激战,喊杀连天,直震得地动山摇。谢石催动三军,随后接应。

  刘牢之大战石越,愈战愈勇,石越拌擞精神,拼死相迎,一时难分高下。石越虽勇,寡不敌众,见部下兵丁被晋兵不断斩杀,顷刻间风卷残云,心下惊惶,枪法渐渐散乱。

  石越料敌不过,虚恍一轮,拨马便逃。望苻坚败退方向而遁。手下只剩数百骑残兵败将,前往护驾去了。

  刘牢之大吼:“哪里去!”率兵穷追不舍。

  11、

  晋军向前迅速推进,战场不断后移。

  邓羌听得前军兵败,提兵前来救应,正遇谢玄大军。 晋军漫山遍野,锐不可挡,如洪水猛兽般冲来。秦军心惊胆战,军心先自怯了,甫一交锋,优劣立判。秦军前锋数百骑被刺下马来。

  邓羌老将,久经沙场,见不是头,传命退兵,改后队为前军,缓缓而行。自率亲兵数百,亲自断后,强弓硬弩射往阵脚,晋军几番冲突皆不得入。

  邓羌且战且走,犹自有条不紊,凡遇山林茂密之处,令军士抛下硫磺, 硝石等引火之物,烧之以阻晋军,渐渐脱出重围,全师而退。

  谢玄下令:“穷寇莫掩,且捉苻坚要紧。”四下里火光冲天,浓烟蔽日。秦军各营皆立足不住,一齐败退。

  朱序、张天赐率本部人马与晋军汇合,随谢玄大军一起冲杀,一边收容旧部。秦军自相践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只杀得鬼哭神嚎,死者不可胜计。可怜寿阳大军,十停中早去了七停,恰似袁绍官渡,曹瞒赤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