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凤  已完结

“陆云龙出车祸了 ……”“云龙走了……”双凤岭的乡亲们传诵着这难以相信的消息,更谴责那良心丧尽的肇事逃逸司机,对云龙的英年早逝无不感到惋惜。村里的乡亲们来了,镇上的领导来了,省城化工研究所的负责同志来了。云龙的同学也从各地赶来了……家里容不下,就把悼念堂挪到村委大院。灵堂布置的庄严肃穆,正面排着陆云龙英俊的大幅画像,横幅上写着“陆云龙同志追悼大会”两面长长的摆放着单位和亲朋好友送来的花圈和布幛 ,低沉的哀乐在灵堂回荡着…….陆云龙工作单位——化工研究所的同志首先介绍了他短暂的人生,更多的是奉献。他一来到研究所就接受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夜以继日的工作着,几年来研究成果不断填补了好几项国家空白,他的贡献是难以用金钱来计算的,对他的英年早逝损失更是难以估量的。送殡的队伍足足有一里多长,他的儿子抱着骨灰盒走在最前面,两个姑娘一左一右,他的妻子哭得死去活来,两人搀扶着走在后面……
陆云龙多么响亮的名字,他的人品更是众口皆碑。他高高的个子,国字脸,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透出几份睿智,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活力,用不尽的聪明才智,小学时就已经崭露头角,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学校的尖子生,自从考入省立大学后对化工产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校五年选定了化工专业便一头扎进到化工王国,立志有所成就,写出了高水平的论文,并以优异的成绩圆满毕业。走出了校门,像他这样的国家急需人才,毕业前就被用人单位“瓜分”了,他被分配到省化工研究所主持国家研究课题。
弯弯曲曲的青龙河从双岭前流过,一直向北,流过董桥、陈桥,一直往北流去,河岸两边树木茂盛,芦苇青青,野鸭成群,蛙声阵阵,惟有双凤岭的红石墩河水从村中穿过,为了行走方便,在河上用红石搭建了一座桥 ,因此而得名。河水到这里就缓慢的流淌着,水面很窄,浅水种植藕,深水养鱼虾河蟹,家家鸭鹅满河,户户荷莲飘香,还开辟了大批的稻田,在石桥上有一群顽童光着屁股跳进水里,吓得鹅鸭呱呱的叫,这就是青龙河。上有名的红石墩村,人称“小江南”,青龙河两面风光好,红石墩村美女多,这就是陆云龙岳父马志先生的家,他是清举,字遗愿,少时读私塾,青年时代念学堂,粗通医道,三里五村的乡亲们有头疼、脑热、都来找他看病,开几副中药,花不了几毛钱就看好了病。小孩袒胳膊,错位、脱臼都来找他。摸一摸,只听“咔吧”一声对上了。“好了……”人送雅号“布衣郎中”,他膝下无子,就三个姑娘,个个长的闭月羞花之貌,视为掌上明珠,老大成云;老二成玉;老三成凤,马老虽是旧时过来的人,但是并不守旧,从小就教孩子们识字学文。成云、成玉高小毕业时年龄都大了,结婚后随丈夫到外地工作了。老三成凤也就是云龙的爱人,数她长的漂亮,个头不高不矮双眼皮大眼睛,人不但长的标志,而且天生聪慧,从小学到高中考试都是前五名。早在读高中时云龙成风是同班同学,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从交流学习、到未来的发展无话不说,对自己的前途充满希望,为此努力着。有一次成凤带云龙来到她家,成凤的父母看到云龙如此英俊潇洒喜不自禁,在交流中尽管看到云龙还显稚嫩,但是谈吐不俗,涉猎的知识面比较宽泛,马志想:我的三女许配与他不就终身有靠了?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乘龙佳婿吗?找他入赘倒插门还不是照样传宗接代吗?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他们还年轻,还没有上大学,今后时间还很长,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转眼高中毕业都在忙着找辅导材料准备参加高考,云龙来到成凤家送学习辅导材料,才知道他父亲得了偏瘫卧床不起了,看着满脸憔悴的成凤,满肚子的话怎么说呢?相对无言,过了好大一会儿,成凤忧郁的说道:“我是不能考大学了,要在家伺候父亲。”要知道当时作出这种选择是多么痛苦,那竟意味着什么?要知道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陆云龙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来到了红石墩向两位老人报喜,二老都很高兴,在病床上的马志先生微笑着说:“祝贺你云龙金榜题名”这时的云凤心中七上八下的不安,但是又不能够表现出来,其实陆云龙早就察觉出她的表情,想安慰她,但是又一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和二老说一声到我家吧。一块和成凤来到了云龙家,亲友都来了,大家对成凤都怀着敬意,看她满脸愁云,心中都不好受,成凤挽起袖子干这干那,里里外外忙活着,极力掩饰内心的痛苦,席散人空,云龙约成凤走出家门,顺着河堤走着,此时漫天星斗,月光粼粼,夜非常静谧,夜色很美,他们慢慢的走着,心中像揣着小鹿一样扑扑直跳。突然成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扑到了云龙的怀里,失声痛哭,她的双肩颤动着,云龙把她搂的更紧了,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催人泪下。云龙也哭了,她不停的抽泣着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云龙想怎样才能安慰她呢?怎样才能抚平她的心痛呢?海誓山盟是多余的。决不能在她受伤的心上在撒把盐,这时她最需要的是真情,云龙心平气和的说道:“成凤,现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最担心的是什么?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在家好好照顾着父母,我大学毕业后咱们就结婚。”就这样,他们悄悄的把关系就确定下来,解决了成凤心中的疑虑,他们回到了家中,第二天,成凤送云龙上车,汽车走出了很远,她还在向他招手……
云龙走了,成凤有些失落,但是她的心早就安定下来,向父母说起这些事情,二老也为她感到高兴。总算放下了思想包袱,以后干啥也带劲了,看啥也顺眼了,早晚把老人照顾好,还得上坡干活,靠工分吃饭,在外地工作的两个姐姐不时寄钱回来,家庭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大困难。更高兴的是云龙常有书信来往,问长问短,嘘寒问暖。成凤每次收到云龙的来信就是精神上的享受和寄托,给她鼓舞和奋进,给她信心和力量,每次她都把信念给父母听,老人也受到了感染,对未来的女婿充满了希望。心想成凤有这么个对象也就放心了。
几年后,马老先生不幸撒手尘寰,办完后事,两个姐姐带母亲到外地去了。云龙大学即将毕业。云龙的父母早就有意接她去一块生活。房子交给了本家的二叔看管。这样成凤就来到了双凤岭和未过门的公婆住在了一起过日子。数日,云龙来信说,毕业后被分配到化工研究所,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回家,二老听后高兴不已,在心中默默的盘算着……
龙云大学毕业回来了,在这个美丽的小山村又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双凤岭的乡亲们为出这样的人才感到自豪。当得知这对年轻人要喜结连理时,更感到了高兴。一龙一凤,郎才女貌,称得上黄金组合。经过简单的准备,把新房布置了一下,就热热闹闹的举行了婚礼。结婚那天,来得客人真不少,在婚宴上他们两人带着满意的微笑穿梭在各位客人中间。今天新娘是主角,只见她穿一身大红旗袍,加上苗条婀娜的身姿,充分展示出东方女性的成熟美,她面带微笑,大大方方的向亲友敬酒祝福,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笑颜都显得自然高雅。入夜人已散去,新房就剩下他们两人,一对有情人相互依偎着,亲昵着,悄悄的说着情话。 成凤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了大姐的来信,只见上面写道:“云龙、三妹祝贺你们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母亲、姐姐在远方向你们祝福,祝你们合家幸福,白头偕老……
蜜月很快结束了,云龙要回研究所上班,成凤还真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依然把他送上了车。成凤和在娘家一样,重复着娘家一样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田间劳作生活,勤快的二老在院子的空地上栽丝瓜、种扁豆,在栏里喂猪养鸡,不停的侍弄着。不但能够吃上新鲜蔬菜,还能节约开销。冬天煮小米、萝卜粥既是饭,又是大补,夏天熬上糊米汤待成凤下坡回来,痛痛快快喝上一顿,又解渴又防暑,二老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她更是疼爱有加,当闺女一样看待,体贴他。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农家小院里却经常传出欢快祥和的笑声,细心的老太太发现成凤吃饭时出现了呕吐的迹象,以她过来人的经验知道发生了什么,整天心里乐滋滋的的……
“老陆、老陆电报。”正在实验室工作的云龙大吃一惊,他迅速接过所长递过来的电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妻临产,速回。”“祝贺你当爸爸了,快收拾一下回去看看吧。”所长吩咐他,云龙向助手仔细交代了一下。“我当爸爸了”说完就急匆匆的向商店跑去“给小宝宝买点什么呢?”云龙想“对,就买藕粉和红塘。”买好后就坐车往家里赶,坐在车上,他还在瞎琢磨,“到底是姑娘还是小子呢?”谁在陪伴他的爱人成凤呢?……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思绪翻滚,想着,想着便到家了。下车时已是深夜,他风风火火三步并作两步往家里奔,恨不得一步闯进家门。当他满头大汗站在成凤面前时,接生婆辛大妈正在陪护着成凤,由于腹内阵阵疼痛,成凤满脸浮躁,看见云龙一步进来,就像打了一针镇静剂,疼痛顿消,“你还没有吃饭呢吧,你就要当爸爸了。”成凤说着、说着,脸上带着喜悦和痛苦的表情,不一会儿,孩子降生了。孩子不哭,这可把他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只见辛大妈不慌不忙的提着孩子的两个小脚头朝下空了几下,前心后背又拍了几把,从嘴里扣出一些污物,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断脐带、消毒都非常熟练麻利,包好后,交给成凤“祝贺你,生了一个千斤,叫妈妈搂着吧。”正在洗手的辛大妈又听到了一阵哭声,第二个孩子又降生了,又是一个千金,一对双凤胎。辛大妈仔细的看了看,把孩子包好后说道:“凭我多年的接生经验,再一个就是一个男孩了。成风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真正体验到一个做母亲的成就感。
两个宝贝姑娘长的人见人爱。在大街上被人碰见都要抱起来亲几口才行,十分招人喜欢。起个什么名字呢?两口子费了不少脑筋,不是嫌这个名字太俗气,就是嫌那个太饶口,突然想起了一个既好听又能表现她个性的好名字。就叫夏荷、秋莲吧。转眼之间,就是上学的年龄,小姐妹两人像花蝴蝶一样蹦蹦跳跳背着书包上学校去了。三四年级学习还是一般化,姐妹俩到了五年级以后学习成绩明显升级,初露才华,从初中到高中,姐妹俩的学习成绩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
在生双胞胎的第五年里,成凤果真生了一个又白又胖的的大小子,足足有八斤重。这次还是辛大妈接生的。大妈高兴的说:“你真会生,两朵花一个胖小子,把这三个孩子拉巴大了就是你的福啊。”成凤只是抿着嘴笑,云龙凑过来说“福不福咱不说,光养育这三个孩子是够辛苦的,盼着他们有出息。”“给
他起个名吧。”成凤说:“论辈分排到这一辈是“志”字辈志希望他志向远大,这小子就叫志远吧”云龙高兴的说道:“好,真是太好了。”
小姐妹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后,不是帮妈妈照看小弟弟,就是烧火做饭,还上坡给猪拔菜割草,十分勤快,从不让妈妈生气,小志远很快长大了。上小学了。姐妹俩就做他的义务家教,循循善诱的引导,耐心细致的帮教,姐弟之间的真挚情感没有半点虚假。真心实意、手把手的教,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志远都没有任何起色,初三以后成绩越来越差,高中勉强毕业考大学他没有考虑。他知道与他无缘,三人同是一母所生,智商差异竟是如此之大,云龙并不生气,也不嫌弃他,人各有志,不在上不上大学。根据他自己的优势去发展吧。此时,正赶上县酒厂招工,他是城镇户口,符合找工条件,就上酒厂上班,被分配到维修班,整天和各种机器没打交道。谁也想不到他与机器有缘,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需要他学习了大量的资料,竟然在小改小革方面搞出了名堂。
    当夏荷、秋莲双双考上省立大学时,云龙的单位也批准他全家农转非,同时还分到了一套不小的住房,这真是三喜临门,他就回家报喜,办理进城手续,谁知在路上竟发生了车祸,对于云龙的意外事故,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就是他担负的国家科研项目有谁能够替代呢?这是国家的大事,就是他的家庭之事,今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成风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以泪水洗面,在他的周围有好多热心肠的人都劝他要面对现实,要向前看,要为孩子着想,早日解脱,说归说,权规劝,谁摊上这种事情也不好受,是很难的,需要一个很长的平静过程。
“大娘、大娘你上医院吧,我娘快不行了,车在外面等着呢。”叫他的是三弟云彪之子志强,就急乎乎的上了医院,弟媳见了二嫂,妯娌俩抱在一起,他哭的让人心碎,她得的是乳腺炎,因没有及时手术,转为乳腺癌已经是晚期了,一家人还瞒着她,但是她自己早有感觉了。他观察着情况不对,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赶紧把二嫂找来,把事情托付给她。“二嫂,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其实你们也不用瞒了,说实话我最不放心的是志强,这个孩子还没有成人,一切都托付给你了,志强你过来。”志强很听话,跪在了母亲床前。“大娘,你就是俺的娘啊。”说完就泣不成声了。成风急忙把他拉起来,只是流泪,这时只见弟媳喘着粗气,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已经说不出话来……
强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办理了弟媳的丧事,志强常来她家,她也不时到志强家帮助料理着家务。自从干了司机以后,他经常开车在外顾不了家,家自然也不象个样,云彪自爱人去世以后,大事不管,小事不问,终日饮酒,胡子拉渣,衣衫不整,有人上门给志强提婚事情,他也不放在心上,哪里还去管家。志强感到非常痛苦,对于父亲的精神创伤怎样给他医治呢?做儿子的干着急,没有一点办法,长辈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能再难为孩子了。“他婶子,忙啥呢?”“大嫂,你来了,坐吧。”“没有忙啥,给志强洗洗衣服,这个没娘的孩子就是难啊.”云山大嫂又说“他爷俩过的那份日子简直没法说了,弄的家里下不去脚,就知道整天灌马尿。”人家给志强提的那个姑娘多好啊,指望他爹是不行,你是他大娘把这事情揽过来吧。”成风说,大家看着好就给他把事情定了,她没有完全明白大嫂的意思,干脆把事情也挑明了。他婶子你没有弄明白我说的话吗,全揽过来,就是把那个家全管起来,这时候她终于全明白了她的来意,连忙直摇头说道:“不行、不行,这根本不可能。”实事求是的讲,在她的思想上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放下手中的活,妯娌两人慢慢的啦起了家常。云山嫂子是代表大家的心意来的。她与她的亲哥嫂和远一点的兄弟妯娌们都商量过。他们两家和一家,把两家的孩子都管起来,该干啥的干啥,由她料理家务这样才像一个家样,才有法过日子,困难肯定是不少,这样做是为了孩子,这个事情让她自己掂量,别人来说自然不妥,就委托她来了。两人啦了足足一上午时间,成凤还是满脸疑云,不好表态。
晚上,成凤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的在想,双方悬殊太大了。其一,云彪从小没有上学,拖沓不说,平时还不爱干净,像一个要饭的,酗酒懒散已经形成习惯。其二,在教育子女管理家庭方面直接没发谈。其三,去做后妈是最难的一件事情,弄不好坏了家庭的名声,家里脏乱她受不了,她感到好可怕,不敢再想了,该怎么办呢?一夜无眠,第二天公婆为这件事情过来了。动情的说道:“我们不好劝,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是该拿主意的时候了,咳,为了孩子,就是为了孩子,牺牲个人的利益,降低一下条件,组成一个特殊的家庭,俗话说兄弟媳妇嫁大伯—高升一级。这嫂子嫁给小叔子也不该降一级。在大家的撮合拥护下,两家人终于走到了一块,最高兴的是孩子们,云彪也显得异常激动,今后有人疼了,二老和兄弟妯娌都来了,叮嘱孩子们都要听话,要求云彪改掉旧习,重新振作起来,往过日子上使劲。最后成凤说道:“今后称呼也不要改,志强叫大娘,你姊妹三人还叫叔叔,各家还在各家睡,两边的东西都不动。”这是成凤留了一手,防止家庭一旦出现了不和谐现象好撤,大家看到了孩子们合到了一起,孩子们有了依靠,看到了这种场面都非常高兴,非常放心。
时间过的好快,志强要结婚了,成凤又张罗着为他办了喜事,少不了迎亲、送客、酒席招待。在陪酒时,云彪一再嘱咐云彪光陪酒不要饮酒,云彪粗声粗气的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高兴,喝几杯没事。中午陪了晚上陪,结果喝过了量,住进了医院。这下可急坏了成凤,家里忙的走不开,还得上医院去照顾云彪,她匆忙的安排了一下,就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医院。但见云彪输着氧气,滴着水,依旧处在半昏迷状态。成凤她快步来到床前,轻声在他耳边呼唤:“云彪、云彪……”云彪微微的睁开了眼,看到了二嫂也是自己的妻子站在床前,嘴角上露出了一丝丝苦笑,他紧紧握着成凤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呼吸……此时此景谁摊上了也够办的。不能垮。成凤强忍着内心的悲痛,镇静的说道:“先把他送到太平间去,对外不要声张,都回去吧。”先拜堂成亲,把应该办的事情当天全部办完。第二天早早去亲戚家送信,今天火化出殡,一切按照原定计划紧张的进行着,始终本着从快从简的原则把云彪的丧事全部办完了。
一红一白两桩公事办完以后,成凤已经心力憔悴,瘫倒在地。新婚的志强小两口不离左右精心伺候。志远也请假回来护理妈妈,三个孩子围着成凤。是啊,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云龙早逝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云彪的死又添了新痛。经过这次新痛再婚的她不敢再想了,她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灾难,她曾经想到了死,看到志强已经成家了,了却了一桩心病,想到了上大学的两个姑娘,又看到儿子以一个普通工人通过刻苦努力认真钻研,成为一名技术工人,并成为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心里感到由衷的欣慰。朦胧中她又看到了希望,又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志强,你两个这几天忙的很辛苦,回家休息去吧,让你志远哥陪我几天。成凤打发他两人回家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娘俩,这样的机会在记忆中确实很少。”“妈妈,你瘦多了,也老多了。”成凤说拿镜子来我看看。对着镜子她看到原本漂亮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皱纹,还挂着被生活磨难的淡淡忧伤,你姐姐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住了,好想她俩。她问儿子,志远说,“他们一放暑假就回家,妈妈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厂长找我谈话让我把检修工段的担子挑起来。这个担子可不轻啊,重点是技术革新、节能降耗,我向厂长表了态。”“干就要干好。”“你放心吧,妈妈。” 志远趴在了母亲的耳朵上神秘的说了几句,妈妈会心的笑了,是啊,志远已经行长时间没有见到母亲的笑容了,笑起来还是那样灿烂、那样慈祥、那样漂亮……
暑假到了,夏荷、秋莲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到了妈妈身边,他俩一左一右的搂着妈妈,亲着妈妈。妈妈认真的端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她俩变了,变得更加楚楚动人,更加美丽漂亮。虽然说自己的女儿不许自己夸,但是他俩确实让母亲感到高兴。苗条的身材显得更加婀娜多姿,一头秀发乌黑闪亮,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流露出现代女性应有的气质,更加展示出有知识女性的高雅,用古典的审美观和对一般人的描述是难以尽然的。父母双方的优点几乎全部遗传在她们身上。老大、老二难以分辨,仔细看一个皮肤白,一个皮肤红。夏荷白,白如玉;秋莲红,红似桃。不管红还是白,在她们的的身上都是优点。
“妈妈,您老人家可受苦了,我们姐妹俩离家远给您帮不上忙,也不能为您分担忧愁和痛苦。”夏荷说着流下了眼泪,这时候成凤反倒非常坦然的说道:“一切都过去了,苦尽甜来呀,现在你的兄弟志远也已经成材了,他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你们俩呢?”她二人激动的说道“也有了,在一个学校了读书,我们早就商量好了,大学毕业后再考研,参加工作以后再考虑个人的事情。成凤听候很高兴,说道:“这我就放心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我不干涉,什么时候领来我看看。”“以后再说吧。”姐妹俩要求妈妈“妈妈,什么时候你去省城那所大房子去住啊,我们在一块生活多好啊”。“快了等志远结婚以后我就去住。“成凤说道。
原来在大学里有一对来自甘肃省的双胞胎兄弟,是特困生,不仅十分用功,而且学习很好,与同学之间相处的非常融洽。老大叫程文,老二叫程武,兄弟二人都是高高的个子,长方脸上棱角分明,高高的鼻梁上都架着近视眼镜,给人的感觉颇有学者风度,虽然兄弟二人处于穷乡僻壤,交通闭塞,但是家穷志不短,兄弟俩从小就发奋读书,立志用知识改变命运,自从进入省立大学以后,兄弟二人除听讲课以外,其余时间都在图书馆里度过,认真的进行学习,不让半点光阴浪费,当一对漂亮姑娘向他们求教时又显得那么拘谨,不敢正眼看他们二人,头上冒着汗,直搓手,经过一段时间交流沟通,慢慢地就变的自然了。在食堂里咸菜馒头是他们的主食,即使是两毛钱一碗的白菜汤都舍不得吃,就是这样家里还是债台高筑,生活上不敢有任何奢望,每到吃饭的时候,他俩和她俩就自觉不自觉的凑到了一块,女孩子借口吃的少,把好吃的肉鱼拨到了他俩碗中,知情的默默的吃着……一包糖果,一袋花生都吃的津津有味,聊得热火朝天,对于他俩的困难不光是同情,而是真心的帮助,决无他图,每当俩姑娘给俩小伙买一套衣服,都乐意收下,对姑娘的热情资助由物质变成了精神,接触的越来越多,在学习上对他俩的帮助越来越大,她二人的学习成绩有了明显提高,从逐渐认识到互相帮助,慢慢的心与心的交流,逐渐碰撞出爱情的火花,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激励着他(她)们学习生活着,但是他们(她们)是理智的,都有自己的长远计划,大学毕业后再考研究生,先立业再成家,在校园里两对双胞胎大学生就是一道最美丽的风景线,他们四人学习都特别优秀,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这道风景线就更美丽了。
“当当当当……”有人在家吗?谁呀?夏荷出来开门,“这是陆家吧.”来人急匆匆的问道,一同来到了屋里”您是陆大娘吧,我们是县酒厂的,陆志远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请家长赶快去看一下。成凤一听,咯噔一下,又把她吓坏了,她欲感到不好,就随车来到了医院,只见志远躺在了病床上,头上缠满了绷带,有的地方被鲜血染红了,人已经死了。此时的成凤心如刀绞,抱着儿子放声大哭……待他平静下来以后,车间主任说:“昨晚,志远下夜班时,在厂门口被一群人围起来先是拳打脚踢,然后用什么器具打伤了头部,厂保卫科赶来时人已经散了,当把他送到了医院,人早就停止了呼吸,厂里已经报了案,派出所正在全力侦破,力争把罪犯捉拿归案,为陆志远报仇,请家长放心,我们厂里会催着把事情办好的,家长还有什么要求,成凤理了理头绪说道:“别的没有什么,请尽快破案,逮住凶手,查清真相。”志远的不幸去世对成凤来说又是一次沉重打击,处理了他的后事不久,案子终于破了,凶犯全部落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儿子却是永远的没有了,年轻时候失去丈夫成了孤儿寡母,好不容易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特别是儿子是他的命根子,又横遭不幸,今后成凤可怎么过呀,整日寻死觅活,精神近似疯癫,夏荷和秋莲伴着她开导着她,惟恐再有什么闪失,日子一天天过的很快,暑假也很快结束了,母亲的精神和气色稍好一些,就请志强两口子帮忙,志强家十分懂事,知道怎样去做,说道:“两个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会把伯母伺候好的。”成凤激动的说道:“我过几天就会好的,去安心上学吧,别挂念着。”姐妹二人回校上学去了。
成凤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能看好孩子料理好家务了,农家小院里又有了欢歌笑语,志强一家自然高兴,成凤在院子里哄着孩子玩时,她娘家的远方妹妹来了,一进门高兴的说道:“三姐,你好吗?”二人一见就抱头大哭起来,各自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她同样是命运不济,境遇有些相似,越说越近乎,“三姐在家又没有事,还不如跟着我去玩呢?现在在我们那里非常流行‘逍遥功’,练功啥事也没有了,精神好身体自然就会好起来,地点就在陈桥,到明天我领你去。”就这样成凤练起了逍遥功,开始光白天练,到以后晚上也经常练,经常不在家,此功想极力摆脱人世间的痛苦与烦恼忧愁,那种超凡脱俗虚无缥缈的高级境界,使空虚的精神暂时找到了寄托,不光自己练,还拉上了亲戚,因长期不顾家弄的感情破裂离了婚,另一家孩子无人照顾,土地出现荒芜……
志强家不敢说又不能劝,只好写信给姐姐夏荷、秋莲,当姐妹俩知道此事感觉不妙,就连着给自己的母亲写了几封信,也不见奏效,他们姐妹二人知道事情是非常难办了,又没有时间回去。只好安慰自己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几年下来练得六亲不认与子女之间没有了亲情,与庄里乡亲之间没有了任何感情,到了非常痴迷的境地,大伙为成凤感到担心又感到了惋惜。
一日,志强媳妇看到伯母难得回来,“大娘,你回来了,我去割肉包包子吃,好长时间没有在一块吃饭了,说完骑车走了,成凤想不能再走了,再走就寒了孩子们的心,干的啥呢?别闲着呀,随便扫扫院子,喂喂鸡,抬头看到平屋上长了不少丝瓜就去摘,下梯子的时候没有留神,又加上腿脚不是很利落,把她摔了下来,腿摔断了,志强媳妇看到伯母躺在了地上吓得慌了神,急忙给省城工作的两个娃娃打电话,当她姐妹两人从省城赶来时,成凤已经在医院把伤口包扎好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今后的一段日子就得躺在床上了。吃喝拉撒睡都得在床上不能动需要人去照顾,需要人日夜伺候,这副担子不轻,决不能压在志强两口子身上,姐妹俩当机立断,为母亲雇一保姆以她为主,志强家辅助照顾老人,她两人回去上班,不能影响各自的工作。成凤在床上整天躺着很不是好受,加之又脱离了那个“集体”倍感孤单,她那些功友们也经常来看她,干撒急又不能练,慢慢的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来,伤口愈合的很快,两个多余月的时间,医生就给她拆除了夹板,能下床了。家人扶着她慢慢的学走路,志强立即给她姐姐打电话说母亲能够下床了,夏荷、秋莲姐妹俩真是高兴,从单位要上车一块回家来,当两对双胞胎来到医院时,医院里引起了好一阵轰动,人们争相来看这四个人的风采,一双如花似玉的姑娘,一对风度翩翩的姑爷,谁家有四个研究生,谁家有这种荣耀?他们把妈妈接上了车回到了家中。程文、程武拜见了岳母,夏荷、秋莲向母亲汇报了考取研究生的情况,分配了工作并在国庆长假旅游结婚,成凤看到夏荷、秋莲已经成材又有了如意伴侣,真是心花怒放。知道这次走后他们就很少回来了,就对志强小两口安排了一番,这房子你们就先住着,代我照顾好爷爷奶奶,逢年过节上坟添土,志强一一记下,一家人恋恋不舍的把他们送上了车。
他们终于回到了省城那所本属于他们的家,这所大房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她看到了明亮的玻璃,崭新的家具,她不仅又想到了他,要是他在那该多好啊,往事勾起了他的回忆,安顿下以后,为了排遣母亲的忧愁和寂寞,特意请了一位年轻的保姆,除管好每天成凤的饮食起居以外,手把手的教她学电脑,让她在网络世界里尽情漫游,不长时间她就扔了双拐,能够自如的上楼下楼,好象又焕发了青春,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但是丰韵犹存,胖胖的脸上闪烁着一对动情的大眼睛,她彻底变了,又回到了现实生活。原本勤快的她找来布头,戴上花镜,作成各种鞋垫,有夏荷、秋莲的,有自己两个姑爷的,还有自己的,当然也少不了小保姆的。她知道尽管还早,就已经不断盘算着未来的外孙如何进行抚养,该动手准备小衣物了了吧。她不时的数算着,早晨到公园的长廊上、散步,在广场上闻鸡起舞,渐渐渐渐的溶入到这座城市当中……


2017-03-25

爱日斋丛抄  已完结

   《爱日斋丛抄》五卷、《补遗》一卷、《续补》一卷,宋叶釐撰。

  叶釐,字子真,号坦斋,池州青阳(今属安徽)人,隐居九华山,以著书自娱。与洪咨夔、魏了翁、刘克庄等有交往。宋末监司论荐,补迪功郎、本州签判。著有《爱日斋丛抄》、《坦斋笔衡》。详见陆心源《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一。

  《爱日斋丛抄》见诸书志所载者,多不著撰者姓氏。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卷十二载有叶釐《爱日斋丛抄》十卷,又《坦斋笔衡》一卷。两书《说郛》均收录,前者题宋叶某撰,后者题宋叶釐撰。书名或题《爱日堂丛抄》,见《澹生堂藏书目》和《楝亭书目》等。今所见五卷本为《四库全书》本,此本从《永乐大典》中辑出,釐为五卷。又有《守山阁丛书》本,据文澜阁藏《四库全书》本录出刊行。南京图书馆藏有清抄本,原为萧山王宗炎十万卷楼藏书,王氏有批校,后为钱塘丁丙嘉惠堂所得。王宗炎,字以除,号穀塍,清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学问淹博,性尤淡退,通籍后遂杜门不出,筑十万卷楼,以文史自娱。王氏藏抄本为五卷,又《补遗》一卷,《补遗》所载各条均见于《说郛》(百卷)本中。正文五卷所载诸条,与《四库全书》本前后次第不爽,所据也当是四库本。抄本错讹较多,虽有王氏朱笔批校,仅极少数得到更正。此次校点即以王氏藏抄本为底本。校以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并参校《守山阁丛书》本,《补遗》一卷则用《说郛》(百卷)本校勘。其中卷三全部录自《永乐大典》卷八二八,其它卷中有数条也见于《大典》中,则以《大典》参校。又从《大典》中辑得未见于辑本的两条作《续补》。

  现存本所载多为杂考,订讹正误,或略作品评。多罗列诸家之说,互相阐发,作者本人的见解有限。又作者在引录众人之说时,不论是片言只语,还是长篇大论,引录较为随意,脱漏省略较多,甚至导致句意不完整。对于这些问题,只要读得通,校勘时不再补录,但在校勘记中说明。书中引录的他人之说,少数为今通行本所不载,也有助于拾遗补阙。

  本书由江苏教育学院中文系邓子勉校点整理,并撰写说明。

2016-12-20

一字并肩王  已完结

前尘往事,赵萦以女子之身,九岁袭承并肩王位,踏着兄弟姐妹、叔婶姨娘的尸骨上位,什么?她的未婚夫居然和九公主有了首尾,那就阉了送去做小馆,九公主么,就当街打死算了。朝堂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位十年,自封一字并肩王,享帝王待遇,住皇宫,坐龙椅,统领大庆全部兵马。谁做皇帝?来都站好,让我挑挑。哎,这个不错,胡子长的挺漂亮。嗯?皇帝不同意西征,那就废掉!丞相不同意新帝退位,那就杀掉!俞州贱民不同意新政还议论她祸国妖女,淫乱后宫,赵萦一脸厌恶:杀掉,都杀掉!
  再换一个皇帝,哎,这个小孩不错!“并肩王上,徐景暄才八岁”赵萦一脸打量牲口的表情,八岁好呀,八岁懂得少啊,我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就是不教好!“昨日皇上湿了床榻”赵萦一脸难以置信,没用的东西,十四了居然尿床。“并肩王上,非是皇上尿床,而是皇上长大了,梦泄!”
  什么,徐靖西你搞什么,而立了没娶妻纳妾是为了等我,不告诉我是因为无法与我匹配,这个好说,明天我杀了你嫡亲兄长,让你袭锦王王位。什么,石虢国杀掠我幽州百姓,哼,派兵百万,给我踏平。什么,怀疑锦王意图不轨,放屁,用你说,你以为石虢国有胆子扰我边疆啊!什么,黑云骑请并肩王上指示,这还用问我,杀掉,杀掉,一个不留!

2016-04-30

孤岛  已完结

孤岛
     平原的夏季十分沉闷,干旱的风刮过来,知了烦躁地鸣唱,太阳热得烤人,日光照下来连树下的阴影都没有了。
村街上静悄悄的,村里人都像睡着了,只有大黄狗忠实他在村口站岗。
来了一群人,七八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他们在烈日下跑了十华里路,每个都气喘吁吁。这些孩子来自于村外的镇上,镇子不大四五万人口,一排排红色的砖房,按不同的工厂企业分成不同的区。他们是同一个家属区的孩子,也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现在是暑假期间,这么大的孩子精力充沛,天气又这么热,在这个时候大家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跳到沁凉的水里,畅快地游一程。
平原上没有湖泊,有水的地方只有水库,这是旧时代的遗迹,人工挖出的旱坑,由于靠近有泉眼的水源,渐渐注满了水成了水库。在这里游泳洗澡有一定风险,沈子墨曾亲眼看到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被鱼网抬着,从水边奔往医院。他看到了那个男孩苍白的脸,他感到失去生命体征意味着失去了活力,他讨厌那种状况,于是他决心远离水库这种地方。
沈子墨今年十六岁,身材修长,皮肤白皙,总体而言是一个俊朗的少年。只可惜他懵懵懂懂,不修边幅,头发永远蓬乱从不梳洗,身上也有股味道,那是太阳底下蒸发出来的汗液和嬉闹时弄到身上的脏水混合的气味。
他这副模样子婉很不喜欢,子婉嗔怪说,头发脏成这样干嘛不洗洗,或者说,身上有股怪味,该洗澡了。他豪不在乎,不是推拖没时间,就说没关系。子婉没办法只能想着法,哄他脱下脏兮兮的背心给他洗洗。
子婉是个漂亮的女孩,大大的眼晴忽闪忽闪的睫毛,圆脸短发,目光温顺。她和子墨住一个房间,两个人各有各的朋友圈,子墨的朋友子婉都不喜欢,而子婉的两个女伴,也不入子墨的眼。他们两个很少有什么交流至少现在如此,当然以前并不是这样。只有在晚上吃过饭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张小木卓上写作业,他们才算见上一面。但是也没有什么话说,子墨总是忙着写作业,然后倒头就睡了,他跑了十几里路累了也贬了。子墨夏天蹬被子,冬天睡梦中抢子婉的被子盖。子婉总是让着他,不时她给他盖被子怕他着凉,冬天诺被子被抢走了,就拽条毯子盖在身上,她对他很宽容。
沈子婉比子墨小一岁今年十五,女孩子发育早,在这个年纪已经凸现出女性优美的曲线。对于身体的变化她感到慌恐和不安,在夏季她喜欢穿一件白衬衫,这样的打扮更能衬托她女性的美。可是肖华不喜欢她这样,诺是被她看到了一定会说“这是穿的什么呀,你瞧瞧,”这时她定用手指着她的胸部露出鄙夷的神色,仿佛那上帝赋予的美却是丑陋的像征。子婉被母亲奚落便觉得女人的一切都是丑恶的,她心里很烦,当她发觉有些男人包括学校的男老师,总喜欢用眼睛在她的胸前扫来扫去,她厌烦的情绪就更重了。
子婉学着臧起自己女性特征,她曾经请教过肖毕,“妈,你们那个时候怎么解决。”肖华说“用一条白布勒一圈,看上去就像似平的。”子惋悄悄她准备了布条,在没人的时候试了试,但是她感到喘不上气,而且也难受,于是她放弃了。此后她总是想方设法地掩饰着,无论天气多热都穿件宽大的上衣,这样一来她看上去和别的尚未成年的孩子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子墨很讨厌子婉这身打扮,他觉得这样一来子婉的身体就显得矮了一块,而且也不好看。子墨说“干嘛穿这个,多难看。”子婉板起脸,“不要评价我的穿着,这些你不懂。”子墨也想起子婉和肖华仿佛商量过什么,似乎关于女人的事,他懒得想以后也就不说什么了。
子婉青春期的烦脑不只一端,她讨厌换衣服,她不希望任何人见到她的身体,即便肖华也不行。肖华说“我是妈妈怕什么。”子婉严阵以待,“出去,出去,谁都不行。”而对于子墨她却不那么在意,她只要求子墨闭上眼睛就行了。
沈子墨的生活野蛮而混乱,上午他们几个混小子坐在中学的围墙上,这是仲春时节,柳絮纷飞,但是少年并不知愁枨,他们快活地吹着口哨,诺是有女孩子在下面哨声就更响了。
子墨倒是没心思挑逗女该,他是跟着瞎起哄。打更的老头来赶他们,学校还有个班在上自习,他们吵吵嚷嚷营响校园的安宁。王小勇赖在上面不走,打更人又不能爬到墙去,他们僵持着谁都不让步。
子墨认为这样搞下去就没意思了,他拉住王小勇的腿给他扯下来,之后他们去了铁路边上。路基铺着石子,他们每人拿块抓在手上,列车使过来,黑色的是货车,绿色的是客车。他们只朝黑色的货车上扔石头,车的贯性石子被撞回来,似乎很有趣,但是很快就厌倦了。王小勇说,“爬到火车上,偷几个西瓜。”火车什么都装,而且露天放着,生活什么都缺,车箱里物资却极大丰富。子墨和另一个伙伴爬上了火车,他们像扔足球似的往下扔西瓜。绿色的西瓜在草地上乱滚,场景壮观。远处的村庄房舍依稀可见,绿色的原野,绿色的青沙帐,烈日炎炎几个穿衬衫的少年,忙忙碌碌做着违法的事。
车长住守在最后一节车厢,天气很热一直在睡觉,叮叮当当的响动惊醒了他,于是懒洋洋地打哈欠,懒洋洋地将头探出车窗外,于是发现那些忙忙碌碌的孩子,于是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于是打电话通知铁路警察。
子墨他们从火车上跳下来了,他们在草地上吃西瓜,用手抓,身上脸上全是西瓜汁液。
警察来了,于是他们逃,王小勇第一个跳起来逃跑,可是他个子矮身体弱,却跑在最后,子墨最后一个逃跑却跑到了前面。他像一头敏捷的豹子,灵巧而迅捷地游动着,当他回头看时,王小勇已经被一个大个子警察捉到了。
于是子墨停下来,王小勇表现很差,像孬种似的不住求饶,子黑很看不起他,但是子墨还是决定留来帮他,子墨认为自己就这么跑了是件羞耻的行为。
沈子墨返身回来,利用矮树丛隐藏着身体,蒲公英的花在四处飞舞,泥沼散发出腐烂植物的气息,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空气闷热潮湿。
王小勇被警察牵着走在高高的路基上,远处绿车皮的火车滑翔着驶过去,他们一高一矮,影子被斜阳拉得长长的。大个子打着哈欠懒洋洋的,王小勇垂头丧气无精打彩。他们走下斜坡,突然个黑影冲出来,大个子被推倒了,从斜坡上滚下去,王小勇不知所措,子墨跑过来拉住他就跑。
他们跑下路基,钻进青沙帐,耳边呼呼的风声,闷热的空气,潮湿的泥土气息;身上胳膊上裸露的地方,被植物的叶子划出了道道伤痕,汗水浸湿了伤阵阵刺痛。
豁然眼前开阔,一大群人,皮肤黝黑,呆呆地望着他们笑。他们两个愣了下然后撒腿就跑,他们一直跑到巷口然后分手。王小勇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于是各自潜回家里。
沈子墨的家静悄悄的,子墨认为家里没人,但是他撞进时却看到了子婉。
沈子婉安静地整理着衣物,她一件件地叠着,安安静静,她爱整洁爱干净,尽管手上打理的都是些即将换洗的衣服但是她做得很认真。子墨一头撞进来,浑身散发着热气还有难闻的汗味。
子婉娇怯地皱了皱眉头,“干嘛去了”,之后看到他脸色不正,“又闯祸了吧?”
子墨伸出一个手指嘘了一下,“妈呢?”
“不在。‘
“爸呢?”’
“也不在。”
沈子墨安心了,滔滔不绝讲起了今天的冒险。
日影西斜,太阳的热渡降下去了,这时候院子里凉热适中,子碗想在这时,洗几件衣服。她对子黑的故事不感兴趣,但是她也没打断他,而是该干嘛就干嘛。她想起内衣也要换,她从容的往下脱,但是想到子墨还在跟前,便说“闭上眼睛”
子墨的兴至还很高,他讨厌这时候被打断谈话,同时他也觉得女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子墨闭上眼睛,耳边听着窸窸窣窣声音,但是他的情绪不在这,他还在想着这一天的冒险,于是他突然张开眼,本想继续讲下去,但是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想讲的话便全忘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脯上,鼓胀匀称而且结实,那是种无可挑别的美。同时他也感到,有种暖暖的柔柔的,像似虫子似的东西钻到他的心理,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对不对。
子婉毫无觉察,她从容地抬起头,看到一双发呆的眼睛,“咦,谁让你看的。”
子墨目光移向了别处,“不是啊,我只是不小心……”
子婉在心里叹气,“唉,其实也没什么。”
子墨听后逃也似的,消失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
沈子墨并没有履行诺言,他曾决心不再去水库这种危险的地方。但是他只坚持了一个学期,到了下个学期的暑假,他在家里好容易熬了一个星期,这时坏小子王小勇就吹着口哨来引诱他了。
天气依旧炎热,房间里就像大蒸笼,子墨全身都湿透了,摇着一把大蒲扇,勉强耐心地读一本小说。
王小勇像个小贼,他在后窗外一伸头,看到了午睡的肖华。
无论何时肖华都睡不踏实,她总是疲惫的倦怠的,也是忙碌的。最近她换了工作的地方,去了工地。
沈明凡本来不同意,他说“算了吧,还是在家照看两个孩子吧,工地那种地方……”他自任了解类似苦力那种生活。
肖毕不以为意,她认准的事谁都说不动她,况且她也受不了连买支铅笔本子这样的小事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工他就是那种砖啊瓦啊到处堆放,木板上沾着水泥渣子,有人推车,有人担砖,每人都穿着破衣服,即使完整的时间长也磨破了。
在一群忙碌的人之外,另一群人惴惴不安地排着队,他在等待管事的挑选。日子不好过,工作也不好找,来的很多,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妇女。
委主任是个麻脸的女人,她嘴溥说话快,她帮着维持秩序,同时也传达了管事的话,她说,人太多为了公平起见,需要考试。所谓考试就是看谁担的砖多。
有人从跳板上摔下来了歪了脚,也有人自忖没那个力气放弃了。肖华是个不服输的人,咬着牙坚持着,担着一担砖走完了跳板。之后她就在工地上干活,像男子一样,于是每天她都是倦怠的,只要有一点空她就抓紧休息,但是时间对她实在是不充裕。
她太累了,睡也睡不着,抬头看见王小勇,他说“谁呀,”然后又闭上眼睛。
王小勇吓了一跳,立刻蹲下身子。子墨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是王小勇,但是他在考虑,是留在家里,还是和王小勇混在一起。
潮湿的空气中,他的家十分安静,子婉在读书,纸张翻动的响声,风吹过来翻开一页页纸,哗哗地响。
这会子婉侧着身子午睡,只有风翻动着书页,肖华匆匆地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巷口。
沈子墨感到无聊,吹了声口哨,窗外此起被伏地响起了哨音,他笑了,一猫腰消失在闷热狭长的巷子里。


水是丰盈的同时也是凉爽的,他们跑过了很长一段柏油马路 ,脚下软软的,鞋子陷进去脚很热,身子似乎被烤焦了,于是他们看到一大片亮瞐晶的水。


没有成年人会到这个地方,偶尔见到几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感到惊奇。女性,即便是未成年的小女孩也不会到这里,谁都知道,那是野孩子们裸身戏水的地方。


所有的人在最短时间以最快速度扒光了自己,然后扑通扑通像石头似的落入水中。


天空中没有一丝云,瓦蓝瓦蓝的,平原上长大的孩子没见过海,他们想向中的海,只是蔚蓝的天空注满了水。


他们累了,身子长时间泡在水里,温度在渐渐消失,于是他们像变温动物那样,躺在滚热的沙滩。


这个年纪的男孩就像泛着红晕的青苹果,成熟只是刚露睨端,身子还不够强壮,胳膊腿还很细,只有毛发刚刚长成,青灰色之间显露着成熟的标至。


某种时候,适当的空气,适当的温度触发,不经意问的欲望。


王小勇裸露的身体在日光下白花花的一片,他的下体渐渐翘起,这个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至少他现在很兴奋,而且是从未有过的快感。他希望有一个同谋,这种事需要一个同谋。


他放眼四望,那几个瘦骨伶仃的男孩,他没兴至,他看到了子墨,腰下青灰色的绒毛,他本能地感到他们是同道。


炽热的阳光下,王小勇站起来,他的脊背上,腿上粘着亮晶晶的沙子,迈过一具具黑黄的骨架和肌肉,然后他躺下了,在沈子墨的身旁。


子墨感觉到了异样,但是他不知道是什么,他的身体很怕触碰,尤其现在,诺是在水中倒不觉得怎样。当王小勇的手悄然地捉住他的下体,这一刻他没忍住,那东西很没出息地翘起来。沈子墨感到气绥,同时也感到气愤,相当于他的密秘被当众揭穿了。


沈子墨很恼火,王小勇却很庆兴,他说“装什么装,你看看我,”说着他露出了高高翘起的“公鸡”。


沈子墨很羞愧,但是他不得不佩服,王小勇的无耻很坦率,他和王小勇的唯一区别是,他不敢张扬,王小勇则大大方方。


王小勇掌握了沈子墨的秘密,以后他们在一起时,王小勇 对其它的事就不那么感趣了,他只关注沈子墨本人。


他们去了流沙河,一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他家住在胡同尽头的机关家属区。那里有一幢幢类似底楼的平房,据说原本准备盖几幢家属楼,但是后来出了问题,主要是没钱了,以后这一带建筑就那么怪模怪样。


白胖的小男孩李建,穿过幽长的胡同,走过沈子墨家破败的院墙,他去找王小勇,他不喜欢皮肤白皙的男同学,也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家属区男孩,他喜欢王小勇,喜欢他的野性。


早晨太阳升起来天空一片明亮,其实沈墨也不知道太阳如何爬上来,天空如何亮起来,他见过的孤单的残星和半圆的淡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关于早晨,永远清新,永远特别,永远意味幽长。


日脚慢慢移动,房子的阴影,从一大片到一小块,太阳爬高了,样子还很新鲜,一直偏着头在人的脑袋上晃动。


虽然还是早晨,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截,至少沈子墨的感觉如此。


他已经游逛了段时间,有一个女人,她的脸很长,皮肤泛黄,头发也泛黄。她说她要挖条排水沟,她拎着一把铁锹,但是她只是不停的说却没有任何行动。她差不多说了一早晨,最初只有子墨和王小勇等几个人在听她说,他们刚开始没听明白,后来王小勇听懂了,但是子墨还是不明白,因为他跟本就没听,后来子墨听明白了,这明周围聚了一群人。


有几个高中生,体魄明显比子墨他们强壮许多,其中一个说,“我瞧瞧,”他大概很好奇,一大帮人看他挖土,他挖啊挖,另一个人搓了搓手说,我试试。等子墨回过头来看时,一条水沟已经挖成了,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和她的两个黄毛孩子正吃糖呢。


王小勇从人群挤出来,他身边的胖男孩李建笑眯眯的。


沈子墨:今天去哪。


王小勇:作思考状“去哪呢?”


李建:自告奋勇似的“我知道个地方包你们满意。”


王小勇:走!


沈子墨:“去哪,去哪,”跟随。


李建:迅速地跑在最前面。


沈子墨不知道还有一条溪流,水从哪来到哪去,毫不知晓。这是一片陌生的地方,小火车冒着烟喘息着,在高岗上行进,像似很威风似的一溜烟。近处的房舍蒙上了层灰白色,看不到人影,只有太阳高地挂在天空。他们避开了小巷,在溪边旳小树林里,匆忙地走在林中小路上。


堤岸很高,下面是软软的沙滩,水面清澈可以看得见下面的卵石,水浅了点刚及腰。子墨下半身浸在水里,水流涌动着,那东西随波而动,渐渐翘立。


王小勇早就按耐不住,他在玩弄着它,李建惊讶地看,“哈哈哈……哈哈哈”他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想。


王小勇一直围着子墨转,子墨装模作样,王小勇嗤之以鼻,“装什么装。”他的竟思——你我都一样,何必隐臧。子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王小勇的程度,他以为这是羞祛的,但是他又为自己的羞怯而羞祛,因为他也感到了自己的虚伪。


王小勇并没有说服他,而是子墨不想再装下去了,无论如何王小勇很兴奋,他说瞧这样很舒服的,他像产卵的鱼趴在水底的软沙上,身体一动一动的。沈子墨也学他的样,他倒没感到舒服,只是有点点兴奋。李建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关注他们,两个人悄声私语,两人安静了,两人在做着同样的事。他笑,“你们在干嘛,哈哈哈……”


王小勇算是盯上了子墨,他老是想着他。天渐渐暗下来,是傍晚前的一段时间,子墨一头撞出来,他打算到街上逛逛去。子墨和王小勇撞在起,王小勇后退一步,“你干嘛,”沈子墨一楞,随口说“上街”,王小勇不屑,“没意思,”然后神秘地说,“有件事你一定感性趣。”


胡同里散发着霉烂的味道,炊烟弥漫着,因为闻惯了倒不觉得难闻。小巷光线暗淡人影绰绰,七拐八拐上了主街,在围墙下面看到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镇子外也就十里八里就能看到村庄,毛草屋、灰土路,也有大榆树和黄狗,但总体而言,闭塞蛮荒,人们的精神面貌也与之相匹配。


村里没什么像样的交通工具,也就是两轮马车,一大帮妇女坐在上面,她们的年纪大概在三十左右,都是孩子的妈妈,这也正是她们坐上马车的缘故。


这些女人不梳洗也不打扮,红红的脸膛,身材壮硕或臃肿,你在她们身上找不到一点关于女人方面的想向。


她们粗俗地开着玩笑,大大咧咧地吃着东西,毫不害臊地说着下流话。


她们嘻嘻哈哈,马蹄咔哒咔哒地响,小马车载着她们一路行来,穿过镇街进了一所医院——其实只是一个小卫生所。


沈子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只是他不知道这些女人在干嘛,他不停地说“咱们在这干嘛,为什么爬到墙上来。”


王小勇及时地制止他“轻声,轻声。”


子墨也看出了些许门道,他一不啍声了。


经常停电,手术做了一 半,灯息了,剩下几个人只好借着傍晚时分窗外微弱的亮光做完手术。


医生是个男的,三十几岁,由于职业綠故,见惯了女人的裸体,他看上去疲惫并流露着厌倦的情绪。他只脚踏在窗口上,大手一挥,冲着子墨他们,“看什么看,滚开。”


有两个人一慌从墙上掉下去了,而子墨和王小勇他们是不怕人的,和医生僵持着,赖着不走。


男医生也没心思和他们斗气,回身做手术去了。


王小勇说“重点来了。”


原来做结扎手术需要脱下短裤,也不用全脱,只是退到膝盖以下,即使如此也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团黑色的毛发。


沈子墨感到周身软绵绵的,像似被人扒光了衣服样的难受,他的口腔里含着粘乎乎约唾液,周围的空气也是粘乎乎的,这个夏季的傍晚就是粘乎乎的液体。


回家的路上,王小勇格外兴奋,他大谈特谈今天的感受,最后说“你们瞧,它已经硬成这样了。”黑暗中他的下体已支起了帐篷。


大概是在初一级的时候,每个新学期都换一次教室,从一个房子搬到另一个房子,每个房子都紧挨着,一年搬二年二年搬三年以此类推,为什么要这样谁都不知道。


搬进了新教室,又来了新规矩,中午提前到校,目的在教室里睡午觉。


子墨还没适应新教室,当然也睡不着。下午他逃课了,一个人走在操场上。和他一起逃课时还有另一个人,他叫王小松。


王小松脸白,皮肤保养得好,他的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单位的干事,彵们都是知认分子。王小松曾对子墨说,他回到家每天学会五个生字,由他的父亲负责看管。沈子墨听后十分惊讶,他联想到自己的父亲,他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更别提关心他的学业。王小松脑子灵数学好,写作文时,他说立志将来当个数学家。沈子墨感到好笑,其实全班差不多都成了“家”,只有沈子墨立志做个农民,将来在竹林子里放牛,这话引来全班的嘲笑。


沈子墨和王小松是两条平行线,平时没什么交往,只是在班级里嘻嘻哈哈。


午后的操场干燥、闷热、热浪滚滚。人在这个时候被晒蔫了,沈子墨无精打彩的背着书包走在前面。


王小松最近很无聊,他父亲去野外搞研究不在家,母亲工作忙住单位,只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哥哥和他住一起,可是大哥时常住校也不在家。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更重要的是,他的快乐没人与他分享,所谓快乐就是他家新买了一个乒乓球案子,打乒乓球要两个人,一个人当然不成。如果王小松在操场上看到的是别的人,那么和王小松一起打乒乓球的就是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王小松是随机选中了沈子墨。


王小松从后面赶上来,脸上笑呵呵的。沈子墨感到疑惑。


“干嘛”,沈子墨看他一眼然后低头走路。


王小松笑还挂在脸上“你回家干嘛”


“写作业。”


王小松看天,“黑天早着呢,写作业多没意思。"


沈子墨不知道他要干麻,疑惑地看着他。


“去我家怎么样。”


“去你家?”


沈墨子并不适应陌生的人家,在他考虑的时候,王小松说“我家新买一个乒乓球案子,你陪我打两局怎么样。”


沈子墨精力无限什么运动都喜欢,打乒乓球很奢侈,那东西很贵,学校运动室倒是可以打乒乓球,但是需要凭票,而运动室的票他弄不到,只是偶而从窗外看看而己,无奈 地羡慕。他同意了王小松的邀请,一起去了王小松的家。


王小松的家是典型的办公室职员情调,低矮的沙发,玻璃茶几,穿衣柜大镜子该有的都有,水泥地面压过光,自白亮亮干净整洁。


由于是干部身份房子面积很大,有一个单独的室厅,乒乓球案子就放在客厅里。


王小松以主人的身份 邀请沈子墨,同时也以教练的身份教沈子墨练球。子墨不笨几个回合就适应了,叮叮当当,窗外日影模糊,他们拉亮了电灯。


两个人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气,王小松一时来了兴至,他结交了新朋友,他要向他的新朋友展示他的生活。


王小松跳起来“我给你看样东西。”王小松柛神秘秘,一会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过来了。沈子墨没见过这么精心打磨的东西,心里既喜欢又好奇。王小松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珠光宝气,什么珍珠项链,什么象牙坠饰,还有黄金打造的小玩艺,连王小松也叫不上名字。


沈墨子开了眼界,他意认到在他粗糙的生活之外,还有一种别样的精致的生活,不过那些都不属于他,所以渐渐地他就没兴趣了。


仿佛为了不让冷场似的,王小松又翻腾出来精美的食物,他断定沈子墨一定没吃过这东西。


“你瞧瞧这个”,一个自塑料包装盒里装着几个黄色的,类似蛋糕似的食物。沈子墨没见过也叫不上名字,那东西看着就那么好吃,沈子墨拿了块放进嘴里。许多年后,沈子墨回想起这段记忆,曾经想,那时的东西咋就那么好吃。


王小松的大哥也和其它人一样,追着流行的尾巴找感觉,这一阵社会上流行读小说,多多少少有一点色情内容,但是沈子墨拿走的这本书,却算不上色情,只能算言情。


窗外的房檐下挂着蝈蝈笼子,两只翠绿的蝈蝈振动着翅膀鸣叫着,这是午后的一段安静的时光。大概十分钟前,沈子墨穿过干燥扬着灰尘的操场,走出大铁门,顺着栽种着杨树的路往家走。


下午没课早早的放学了,他回家时看到门锁着,子墨取出书包里的钥匙,打开门放下书包。房间静悄梢的,只有墙的挂钟咔哒咔哒地响,这种响动更让人感到寂寞无聊。


沈子墨扔掉书包一头栽倒在炕上,之后他翻了个身,头枕着两支膊胳,瞅着天棚发呆,他这会不知道干什么好。之后他跳起来,他想起书包里有本小说还没看完,只看了一部分,他想在这时候误小说打发时间。


读书是件很惬意的事,以前他没读过书本以外的任何文字,他觉得书里的故事与他的生活完全不同,那是另一个世界,这样一来就打开了一扇窗,他看到了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


他理解了故事的主人公,他们的感情生活,并为此感动着。


他的情感起伏波动,窗外的日光白亮白亮的,房檐下两只翠绿的蝈蝈鼓动着双翘拼命歌唱,旋律的和声优美动听。


书页翻动着一页一页,风吹过来哗啦一声从书中掉下一张卡片。并不是像片而是像片印在了纸上,那上面是个裸体的女人。可以想向,这一定是王小松大哥躺在被窝偷看的东西。


那种粘乎乎像被扒光的感觉又来了,沈子墨感到不自在,可是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苍蝇在飞嗡嗡地,蝈蝈在叫,阳光斜射进来一切如常。


沈子墨稳了稳心神,他将那张卡片拿起来,为了掩饰他将卡片放在书上,两手捧着书,这样他看上去就像似读书似的。过了会他又有了新的动作,他放出了支起的帐逢里的东西,那鼓胀的粉红色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噔噔噔有人进来了,沈子墨的家房子的结构是这样的,一进房门是一间厨房,然后过中间的膛屋,之后才是子墨的房间,脚步声过了厨房进了膛屋,一切都晚了。


沈子墨一动不动,他看上去一副惊讶的表情,张看嘴看着进来的人……


沈子婉下了学和姜丽走在一起,他们一左右,走出班级走过操场,走过杨树林的小路,她们的存在简直是一道风景,青春靓丽,细雨轻风般 涌动着生命的韵律。


姜丽比子婉爱打扮,穿着也比子婉时髦,尤其最近,子婉每天早晨在她家等她,姜丽用在打扮上的时间很长,子婉觉得没必要,——“哎,你干麻,耽误这么长时间值得吗?”


“这个吗,你不懂”,她总是这么说,神神秘秘的。


这个下午天色尚早,姜丽说“今天不去你家……不如到我家去。”去姜丽家当然不是写作业,而且她家远背着书包也重,她们说这话时已经能看到子婉家平房顶上的烟囱了,子婉说“等我,”然后噔噔噔往家跑。


她看到房门没锁,想着父亲母亲或者子墨在家,可是膛屋静悄悄地,她进了她和子墨的房间,扔下书包——“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她看到子墨,呆呆地张着嘴看着她,“搞什么?”她投来疑惑的眼光。


子墨完全是灵魂出窍,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着似的,呆坐着一动不动。


子婉没心思理他,“搞什么搞,”说完噔噔噔跑出了房间。


子墨觉得这件事很凶险,他还了书,以后也没发生什么他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又是一年的八月,日子很平常,子墨家来了两个亲戚。他们是夫妻,男的体魄健壮个子矮,女的圆脸短发,他们已过了年少时间步入了中年,风霜已染上了他们的眼角眉梢。


肖华显得格外兴奋,这是的的年少好朋,也是她的外娚女,她们年纪相仿曾共度过年少时光,许多记忆依如昨天。


肖华的悲情源于对家人的思念,而她的家却远在千里之外。


肖华年轻时在村里劳动,种地收割,打柴背柴和男子一样。她读过几天夜校识得几个字,她渴望知识,可是她的母亲却说,女孩读书无用迟早要嫁人,而她的父亲也说还是嫁个好人家吧,不要再受苦了。


肖华和沈明凡刚结识没多久就匆忙地结婚,之后又匆忙地离开。他们彼此缺乏了解,渐渐的性情暴露,肖华发现她沈明凡很难相处。多数时候肖华是孤单的寂寞的,她们住在一所租来的房子里,短墙草房炊烟淹没在夕阳里,天黑了房间里没人,沈明凡走了,骑着单车吹着口哨伙同着一大帮人。婚后的许多夜晚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们不停的搬家,半年一年最少时两个月,住进了肖镇日子渐渐地安稳下来,她还是时常想家,仿佛离家越远想家的念头就越强烈。每逢秋风起时看到满地落叶,她不由得移步风中,雁阵南翔,她的泪便不由得刷刷流下来。子墨年纪小看到母亲流泪心里悲伤,“妈你干麻哭啊”,她忍住泪水笑说“没有啊,是我的眼睛被风迷了。”子墨再大点偶而肖华像似自言自语,又像似对子墨倾诉“其实妈也想家。”子墨张着大大的眼睛,他不明白想家是怎么回事,而母亲的家又是什么样呢。肖华说“那里啊秋天落满了红叶,山间的小路,还有茅草房。”子墨想像不出来,他只觉得母亲的家是个美丽的地方。


方浩完全被感动了,肖华和时瑛整天粘在一起,她们时尔在厨房忙碌着,时尔说着悄悄话,厨房弥漫着蒸汽人影晃动,日子艰难洗菜时十分小心,一根根地清洗上面的污泥。她们谈起住事,悲伤时相拥哭泣,欢乐时像两个孩子。


方浩在堂屋抽烟,他的视野里是一副破败的景像,窗户上绿色的油漆剥落了,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洗磨斑驳的油画,土炕糊着纸刷着黄漆,他坐着的不是椅子而是一个木箱,落地式的地卓倒是完整的不曾拼凑。午后的空气十分干燥,房子低矮空气沉闷。


时瑛红着眼睛走了进来,她们夫妻对视了一眼,时瑛幽叹一声“三姨一个人在外面,日子很难过。”方浩深吸了一口烟“让我想想办法,让我想想办法。”


沈明凡常说日子再难也不能怠慢了亲戚,又说谁没有家里人呢。他这话主要说给肖华听,肖华每年能回一次娘家,往返的车费十元,相当于沈明凡工资的五分之一,沈明凡从来没有皱过眉,如果是月底他一定主动向同事借来旅费。关于这方沈明凡是无可挑别的,他早晨起来就去了菜市场,手上拎着一个皮革兜子,走在新修的柏油路上。对于肖镇人来说菜市场也叫自由市场,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有过不自由的时候,比如肖华曾追着农民的背影气喘嘘嘘地在胡同里奔跑,而她追赶的人,衣着破烂,扛着袋子玉米不顾命地奔跑。肖华只是想买他的玉米,既便是追到了人买到了东西质量也很差,玉米中参杂着冰块泥土沙石。回到家肖华将玉米铺在火炕上烘烤,挑出里面的土块石籽,之后扛在肩上带上子墨,而子墨的手上也拎着一小袋玉米,他们走上二三里路在一个尘土飞扬噪声隆隆的车间里,将玉米粉成粉面再扛回家里,这种日子充斥着子墨童年的记忆。


如今状况改变了许多,市场上人头攒动,人挨着人,物资比往常丰富了许多。沈明凡买了肉又买了条鱼,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兴至很高地回来了。


他们并没有客厅这种奢侈的东西,会客只是在堂屋,沈明凡很在意男人的角色,他总是严然地陪着客人,他们的谈话也是男人式的决不涉及琐碎的生活。夕阳坠下去日光暗下来,这个家有了几分庄重的氛围,多年以来,沈明凡的日子呆板而枯燥,早辰他背着牛皮兜子,那里面的工具哗啦哗啦地响,他匆匆地走,晚上又匆匆地回来,生火渚饭,空闲时便坐在木箱上,旁边地卓上放一台收音机,他的生活全靠听小说打发时间。他永远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他的工作总是与尘土泥水打交道,他回来时脏得像个泥猴,他总不停清洗,头发脊背,他光着脊梁衣服泡在水里,一大盆一大盆水倒出去,脏水如同墨汁。他的单位每月发一大块肥皂,不过是两个人平分,他的同事矮个子男人,用他粗糙的大手用力掰开,他说“这是你的这是我的”其间还有一副橡胶手套,有时也会有别的什么,上衣套袖之类的东西。


晚饭十分丰盛,主人和客兴至都很高,他们喝了酒脸膛红红的。


方浩想借这个机会说说心里话,他不善言词,少言寡语,说话时慢条斯理,他喝过酒夹过莱,停下来感受着家的气氛,“我想亲戚们住在一起还是比较好,”他说话时低着头像似在思考,他没有停下来,“你们一家住在外地,相互之间没有照应,倒不如搬过去和大家在一起,至于调动工作我可以想办法。”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看着大家。


餐桌上肖华神情忧郁,时瑛一副热切的目光,而沈明凡却沉墨不语。气氛有些僵硬,就连什么事都不关心的子墨也感觉到了,他放慢了狼吞虎咽的速度,同时压低了自己弄出的声响。子婉向来不过问家里的事,她斯斯文文的用餐,尽量拖廷时间陪客人起用完餐。


家里的事只有肖华清楚,她明白沈明凡不是可以商量事的人,当着客人的面又不好和沈明凡吵,她差开话头“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谈吧。”方浩明了,之后就只谈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又活跃起来,但是总让感到有几分压抑,至少沈子墨是这么觉得。


以后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太阳照常升起,光影相交日光暗下来,她们夫妻吵了几次,是一次还是两次没人说得清,他们选择在傍晚时分,安静静地堵气吵嘴。白炽灯光线暗谈,昏黄中两个呆滞的暗影,谈话有一句没一句,空气中弥漫着忧伤与无耐。


“这么说你不同意,是吗?”她的语气满怀幽怨。


沈明凡板着脸,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但是他不同情不在意。他几乎是善辩的,很平静地说“这不该我的事,只要你愿意我听你的。”他的话似乎无可挑剔,但是肖华要的不是这个。


“你口头愿意心里反对也无用。”


“女人简直不可理谕,你让我怎样,难道求着你,我从来不喜欢求人。”他又摆出一副男人的自尊。


肖华幽叹一声不再理他了,以后肖华早出晚归,他们的话也很少。


沈子墨一直不记得自己的年纪,稍带着连日历牌上的日月也不记得。在他的记忆里某一年的春节,肖华照例买回一个日历牌挂在墙上,并顺手撕下张。子墨好奇一页页翻着看读上面的文字。肖华说“记着点,过了这年你就十二岁。”以后子墨就记住了自己的年纪,简简单单累加就完事了。当有人问起他的年龄时,他眨眨眼睛,想到去年再加一就回答上来了,而日历上的纪年他也记得很清楚,以后他曾想起过并在记忆里搜寻,那年应该是一九八四。


这一年沈子墨的记忆是混乱的,他和王小松走在操场上,也不知为什么王小松一直没什么情绪,或许是午后约阳光晒蔫了人的精神,或许是干燥的黄土和扬着灰尘的空气让人疲惫。他们两个无精打彩地走在前面,王小勇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他一身猴气,身上的汗味很重。


“跑什么跑,急成这样,你就不能斯斯文文的。”


“嗨,满学校哪都没意思,正找你们呢?”


王小勇不理会子墨的诘问而是偏看头看王小松。


“咦,你干嘛不理我啊”,王小勇冲着王小松说。


“没有,你干嘛老是关注我,烦不烦啊。”王小松一副没情没趣的模样。


“什么情况,他有问题吗?”他问子墨。


“没问题,什么问题都没有。”事实是子墨也不知道王小松倒底有什么问题。


这个下午他们一直无聊地瞎转,即使他们最喜爱的足球也懒得看眼。其实操场上一直在进行足球比赛。


晚霞西映时他们背着书包从胡同里冒出头,子墨看到一大帮人悄无声息的,人群中间人影卓卓,不知干些什么。


王小勇兴奋地往前冲,但是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王小松已先他一步冲进了人群,因为那里是他家的大门口。


沈子墨挤进人群时看到的影像是这样的,他看到王小松的大哥平躺着,他的脸失去了血色,像一张白纸。医生在做人工呼吸,他的旁边站着两个呆立的人,一个是王小松,另一个是王小松大哥的朋友李冰,那一晚李冰逃走了,后来听说找到了,再后来……沈子墨去了验尸现场,法医和尸体让他想到菜市场的肉案子。李冰逃走了又回来,他没被判刑,再往后的事沈子墨就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那晚回家的路上,一个老太太嘴里叨咕着,“唉,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沈子墨看到家里暗谈的灯光,他不知子惋在干嘛,他也只能想想她而父母他总是要避开他们。


他的父母在商量事情,子婉在灯下用功,白炽灯忽明忽暗,因为电压不稳定,因为常停电,单位的发电机供电量不足。


十分钟前大概如此,肖华回来了,她总是在下工的路上想事,匆勿的行人都在忙着往家里赶,每个人都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已是晚秋时节空气中凝结着寒意。她拉了拉领口,这没用,这只是个习惯,她的思绪飘忽不定,想东想西,她想起早晨。肖华直在赶时间她从钟表走得快,天一亮她就起来了,启明星挂在天上,星辰隐退了冷冷清清的,她忙着生火渚饭,热气冒出来,烟气弥漫。子墨懒洋洋地起床了,子婉总是悄无声息不用理她,沈明凡正点起床,按步就班地洗涑,端端正正地坐在饭卓旁。肖华无暇顾及他人,扒两口饭穿上工装戴上套袖走出家门。


肖华迎着日头,那太阳红红的像孩子的脸充满了喜悦。胡同小巷,一条条的走过,右侧胡同里一个年老的女人撞过来,她走路颤巍巍的,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面貌慈祥。她是好人,肖华称她王嫂,她总是替别人忧虑,替别人操心,她是忧虑的多愁的哀声叹气,她说“唉,你可知晓,咱们的单位要下马了,这么多人都拖家带口的,可怎么是好。”


肖华一楞,她没想过这事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是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日子,她终日奔波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钱还是那么一点儿点儿。她们几个女人总是在月未的时候分钱,一毛两毛的纸票,粘乎乎脏兮兮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但是她们都很在意,小心谨慎地张张抚平一摞摞摆放着,分到手的钱虽然少,但是她们很珍惜因为这是多少日的血汗换来的。她也想到了沈明凡,他按时按点地上班,每天总是回来得比她早,可是他拿回来的钱却不少,足够这个家日常开销,现在这一切似乎都被打破了,她听到这些事心烦,也忘了和王嫂客套就匆匆地走了。


肖华一整天都有心事,她在心里酝酿着如何与沈明凡商议,其实她心理有主意,只是这话不能明说。


肖华回来得比往常早,在路上看到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没有灯光,家属区经常停电,她摸索着找出蜡烛,其实只是一个白色的蜡块。停电时她舍不得点蜡,必竟一角两角也是钱,她工作的厂子大家都往家里拿蜡块,只有她不拿,她说这样不好,那些女工都觉得她太老实。停电的时候厂子里的张姐来了,她坐了一会便发现,房间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她大惊小怪地说“为什么不点蜡烛啊。”肖华说“还不是为了省钱吗,蜡烛也需要花钱买啊。”张姐不以为然“我不是说你,厂子里现成的为什么不拿回些。”肖华不情愿地说“这样不好吧。”张姐开导她“没什么好不好的,大家都这样做也不差你一个。”然后又说“即便你不在乎,也得为两个孩子想想,他们也得做功课啊。”张姐说动了肖华,第二天她拎看一袋子蜡块回来,沈明凡来了兴至非要自己动手造蜡烛。他用一个长玻璃管当模子,将溶化的蜡水灌进去,但是每次都不成功,灯芯总是跑到一边去,她放弃了也失去了兴至。这一晚家里还是没有光亮,肖华说“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沈明凡正沉浸在失败的沮丧之中,没好气地说“想什么想你拿回来的东西无用。”肖毕累了乏了也没精神头吵架。


改日肖华在厨房切菜,她弯着腰弓着身子,她穿一件天蓝色上衣,两只套袖终日戴在胳膊上,她的背影看上去疲倦劳累,但是也不乏女住的温情。“噔噔噔”沈子墨回来了,他一头撞进去,书包往炕上一扔转头就跑。肖华说“站住站住,”他收了脚奏过去“妈,干嘛。”


“给妈办件事。”


“啥事。”


“你爸我指不上,还是你给我想想办法。你看到蜡烛了吗,咱们家总得有点亮光啊!”


沈明凡造蜡烛的那晚子墨就想好了,“干嘛那么费事啊,简简单单……”他在蜡块的中间扣个坑放上灯芯,蜡烛就算造完了,不过这东西燃起来烟气大。


子碗饶有兴趣地观赏了一回评价说“嗯,很聪明,就是粗糙了点。”


子墨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你是说我还是它,”子墨用手指着荧光点点的蜡烛。


“人和事都一样。”


子墨憨憨地笑,他以为子婉在夸他。


肖华点上蜡烛,烟气有些呛人,但是她没心思管这些,她在等沈明凡。


傍晚时分,工厂的烟囱虽然冒着烟但是工人已经走散了。沈明凡迈着平缓的步子往家赶,他不急,他的内心是安逸的愉悦的,每个人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他听到了工厂里传来的轰隆隆机器声,他想又停电了,然后又想工厂在送电于是他高兴起来了。


沈明凡走进了家属区,一进家门就闻到了呛人的烟气,他说“干麻用这个,一会儿厂子发电。”他几乎是挑别的态度,他站着个子很高,墙上映着他的影子,蜡烛的火苗燃得很旺,光亮却只能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暗影中沈子墨一留烟躲进了自己的房间。肖华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是脏的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没心思理会沈明凡的话,她坐下整理思绪,酝酿情绪。无原由地感到优伤,她说“这个家只有我在操心。”


沈明凡十分烦恼,他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他勉强坐下来,因为停电,若是往常他一定会到外面逛逛,躲避一下烦恼。他皱起眉“怎么了有话直说。”


肖华轻叹一声“唉,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事情,”


“啥事,你说吧。”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单位的事你可听说了。”


家属区就像个是非场,无论个人的事还是单位的事都会瞬间传遍每个人的耳朵,沈明凡当然也听说了,只不过他没有细想。


“听说倒是听说了,不过这种事谁都没什么办法,想多了也无用。”


“那倒不见得,办法总是有的就怕你不去想。”


听了这话沈明凡警觉起来,“办法?又是你们家亲戚的主意,是吗?”


肖华很无奈,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是又没法辫解,“不管是谁的主意,只要对我们有利就应该考虑考虑。”


“哼,我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没人牵你的鼻子,现在需要你自己拿主意。”


“说的好听,主意你们不都想好了吗?还装模作样的和我商量有这个必要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又是怎样……你倒是说说啊……”


这样的争吵已经没意了,远离事实的本质。


电灯还是没亮,房间依然昏暗,另一间的房门早就关上了。沈子墨一听他们争吵就悄悄地并上了房门。子婉问他关门干嘛,子墨坐回椅子上,前后晃着“他们又在吵架烦死了。”


“你对家里的事从来不关心。”


“家里的事我管不了,关心也没用。”


子碗咬着笔头想了想“倒也是,不过你至少安份点啊,至少不要到外面乱跑,给妈省省心。”


“这个吗,男的和女的不一样,我坐不住椅子,况且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


“是吗,我可看不出,倒是有一天看见你们几个在围墙上疯跑,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怎么办。”


“嗐,这件事你也看到了,都怪王小勇是他惹的祸,不过那天真悬。”


“我就不喜欢那个王小勇,你干嘛老跟他混在一起,他完全不是个好人。”


“这倒是真的,我也不认为他是好人,不过我们几个天天在一起挺开心,唉,管那么多干麻。”


“你呀……唉”子婉总是说服不了他。


单位的人也在议论,工人们坐在长条木凳上,抽烟的人很多烟雾缭绕,他们谈论什么都不喜欢正止经经的,半开玩笑半认真。


“下马了好啊,以后咱们就解放了。”


众人嘿嘿一笑。有人看到沈明凡“老沈你不用在乎,你有手艺,大不了离开单位,当个包工头啥的照样混得开。”


“是啊,老沈有技术应该不会太差。”


“别胡扯,大家都一样。”沈明凡从没想过离开单位,他习惯了这种安逸的生活,这让他不得考虑一下肖华的意见。


沈明凡不傻,他知道离开单位日子就不安逸了,趁着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早作打算不失为上策。他这么想时心里就快乐了,回到家时脸上的神情也是愉悦的。


肖华在厨房切菜,她说“瞧你爸,这会儿又不知怎么高兴了,整天阴晴不定的让人难以琢磨。”


一旁洗菜的子婉说“妈,瞧你说的,我爸高兴还不好吗。”


“是,好。总比阴沉着脸强。”


沈明凡想好的事就要表达出来,他的心里藏不住事。他站在水泥地面上笑容可掬,态度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我有话说,”肖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吧,我听着呢。”


“你的意见我慎重的考虑过,并不是我不同意而是我不想轻意的放弃这个单位,本想再等等看,但是已经没必要了,下马是迟早的事,倒不如早作打算。”


“唉……你总是让我焦心,既然这样我就和时瑛说一下让她着手去办。”


家里的 压抑气 氛悄然消失了,代之的是忙碌。他们的习惯是,每逢来信都是由沈明凡在灯下安静的时候读给肖华听。再由肖华口述沈明凡代笔写回信,还有许多事需要商量,他们几乎每晚都在窃窃私语,有时也会吵两句嘴。


沈明凡去了单位,回来说“倒底是家属区的人,都挺照顾的,办什么事都很痛快。”又感叹说年轻的一代都成长起来了,“你还记得房后的老夏家吗?他家的大女儿现在是会计,多亏她帮忙提前领了一月工资,她说‘这一路上双是车又是人,花费一定不少,多领些钱还是用得上的’这孩子真不错……唉”


提起这些话肖华未勉伤感“唉,都是多年老邻居了,这一走还真舍不得他们。”


要忙的事很多,肖华叮嘱沈明凡,别忘了托运行李。沈明凡去了车站,回来时手上拿一个单子,“就照这上面的样式自己打包装。”他用推车从单位运回一大些草绳子,他们夫妻得空就给家里的什物打包装。家里很乱锅碗瓢盆都找出来了,一样一样地绑上草绳子,子墨的父母只管忙自己的事,也没工夫塔理他们兄妹。


子墨每天都躲出去,他不喜欢这么乱的局面,同时他也怕父母的斥责,至于家里的事他也知道一些,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废弃了,他们将有一个新家,至于那个家在哪他不知道,反正他们要离开了,这么想时未勉不情愿。他在这个镇子开开心心地混了许多年,如今离开去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他不觉得感到迷茫。


他从来没有心事,最近总是高兴不起来,抑郁着很无聊。他想起王小勇和王小松,他们一定不喜欢听到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他们呢,他拿不定主意。在子墨的班里,如果哪个人家搬走了,即将离开的时候,一定提前告之班里要好的同学,于是大家纷纷赠送礼物,还要在笔记本上留言,弄得象似生离死别似的,子墨讨厌这种事,他决定沉默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顺其自然。


下午他翘着脚走过堂屋,躲避着地上那些随意堆放的草绳子、箱子、柜子。他出了家门一抬眼便看到了学校操场上欢闹的景像,欢声笑语传得老远老远。若是往常他一定立刻兴奋起来,但是现在他感到无聊。他无精打彩地顺着学校的围墙根走,身旁的柳树掉光了叶子,枝叉显得很突兀,仿佛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树脂的苦味。


他不想去教室,操场也很无聊,他爬上了围墙,居高临下而又很孤独地瞭望下面喧闹的人群。


他坐了很久,当他想离开时看到了王小勇和王小松。他想若是就这么走了倒像似躲他们俩似的没必要。


他们俩个也无精打彩的,一先一后爬上了围墙,一个坐左边一个坐右边,三个人都不说话。沉默了一会,王小松低着头说“沈子墨有件事你没告诉我们。”他平时叫他子墨或者墨墨,现在叫名字显然生份了。子墨不言语硬挺着,王小勇扬起脸眼圈红着“其实我们都知道了。”


沈子墨还是不吭声,王小松已泪流满面,“难道非得让我们说出来吗?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猛地沈子墨抬起头,他的眼中泪光闪闪,“说出来有用吗,有用吗,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一刻沈子墨才意识到,这么多天自己一直在回避着分离这样一个事实,他跳下围墙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两天肖华已经不那么忙了,她在院子里看到子墨。沈子墨背着书包,犹犹豫豫象似要去上学又不情愿的样子。肖华说“还有两天就走了,学校就不用去了。”


子墨如释重负低着头走了。


所有旳事都忙完了,托运行李还得等几天,这倒也好,许多人都来送行,住了这么多年对过去的人情也应该有个交待。


肖华交好的姐妹和沈明凡的同事都来看望他们,每晚堂屋里聚满了人,男人们吸烟满屋烟气,女人们围坐谈天叽叽喳喳,场面很闹。


子婉的小房间总有叫不上名字的阿姨跑进来,问这问那她疲于应付,她喜欢安安静静地所以悄悄地躲到了厨房,搬个小凳子趴在锅台上做功课。


子墨这几天没去学校,整天读小说消磨时间,他最近情绪不高很无聊,他读小说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哄笑,他厌烦地把书扔到一边,他已经好几天没和什么人说过话了,他感到寂寞,无缘由地想到了子婉,咦这小丫头跑哪去了。


沈子墨穿过人头攒动的堂屋忍受呛人的烟气,一闪身拐进了厨房。


他看到了棚顶四角的蛛网、熏黑的灶璧、斑驳的家具,热气熏蒸的灶台一个柔弱的身影,他莫名地感到忧伤,轻声地唤了声“婉”。


子婉回头“怎么找到这了。”


“无聊。”


“安份地陪我坐会儿”


他坐下看着子婉写字,他忽然想起已经有好几年没这么陪过子婉了,他甚至忽略了子婉的存在,对她的生活也不那么了解了。想到这些便觉得有些伤感,“婉还记得小时候吗?”


“当然记得了,那时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不是吗?”


“你那时整天粘着我。”


“谁让家里没有人呢,况且我又不懂事。”


“你那时很爱哭鼻子,我最怕的就是你哭泣的样子。”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啦。”


“不过呢你很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


他托住子婉的脸,依如捧住那个幼小的子婉的双腮。


许多年后子墨依然能忆起他的那个家,黄泥堆起的院墙,木门打着木片补丁吱妞吱妞地响。


她的母亲出门了,至于去了哪,他不知道。他问父亲“爸,我妈呢?”


“问这干啥,不该你的事。”


家里很冷,沈明凡跟本不像个做父亲的,他忘记了生火,也忘记了给子墨做饭。


子墨总感到饮饿难忍,他不想求父亲,因为他不想看他阴沉的脸,他只好忍耐着,感觉着空荡荡的家,冷冷清清的夜晚。


母亲终于回来了,背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她很疲备也很冷漠。他一头撞上去扑进母亲的怀抱,“妈,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呀?”


“离我远点没功夫理你。”


她推开他,急匆匆地放下那个包,又急匆匆地离开,一回头冲着子墨冷冷地道“我告诉你,别给我乱动,离她远点。”


子墨认为那个包裹里应该有吃的,他满怀希望地,轻手轻脚地打开包裹的一角,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露出来,——她睡得十分安祥仿佛地老天荒。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肖华回来了,子墨在发楞,啪一巴掌扇过去,“谁让你碰她的,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子墨忍着痛,可是他忍不住好奇“妈,她是谁呀?”


“你妹妹,”肖华沉着脸“我警告你,不要好奇不要碰她……不然有你好看。”


他才不管她是谁呢,——妹妹?妹妹是什么呀,他毫无感觉。


他总是悄无声息地玩耍,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钉个小箱子装小人书,用小刀子削一把小手枪,整天玩自己和自己的战争。猛然间一抬头咦那个小人在炕上爬来爬去,“妈,瞧,她怎么会爬了。”


“那有什么都一岁了,会爬也是应该的。”


他好奇但是他碰都不想碰她,只是远远地观望,然后又埋头自己的事。


偶尔他躺下望着天花板想些希言古怪的事,旁边那个人歪歪斜斜地走路,蹒跚地学路,他最多看两眼感到可笑,然后就不理会了。


她大概感到好奇或者是一种亲昵的举动,她蹒跚着几乎是有意旳,一屁股坐在了子墨的脸上。


他感到艰于呼吸,而上面的那个人却呵呵呵开心地笑。


他挣脱出来很委屈地向母亲告状“妈,你瞧她,屁股坐到我的脸上了。”


肖华这会很开心“那怕啥,她是你妹妺又不是外人。”


他试着和她亲近“来让我抱抱”,她笑嘻嘻地走过来,子墨抱她在怀里,他感到她的信任和依恋,心理暧暖的柔柔的。


“妈,他叫什么呀?”


“她叫子婉,你叫子墨,你爸呀什么事都和他商量不到一块去,但是取名字倒很合我的心意,你们的名字中间有一个字是相同的,要不怎么叫兄妹呢。”


他并不在意她叫什么,他称她婉,有时逗弄她一会,有时抱一抱她,在她的脸夹亲一下,然后就自顾的忙自己的事去了。


肖华讨厌这种生活,被两个孩子绑着身子没有自由,整天不得不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丈夫。她的心思说给了她的好姐妹,那个子墨称作张阿姨的人。


张阿姨是个漂亮的女人,象一阵风似地飘进来,身上带着香气。她用手抚着子墨的头,“呀,肖姐他是你儿子?”


肖华淡漠地看子墨一眼“是——什么都不懂整天就知道憨淘。”


“肖姐你可真有福气,这孩子长得真俊。”一抬头看到了角落里的子惋“呀肖姐你还有个女儿,”——“是呀,两个孩子累死我了。”


“瞧他们两个孩子都那么俊,肖姐我可真羡慕你。”


“羡慕我有什么用啊,整天在家带孩子快闷死我了。说真的小张有件事正想求你呢,哪天你见到委主任对她说声,有那差不多的差事给我留个位罝,我可不想在家里闷着,在外面工作姊妹们说说笑笑,许多烦恼就忘记了。”


“肖姐这事你可得想好了,两个孩子这么小,你去工作谁来照看他们呢?”


“那有啥,子墨已经不小了能照看自己,至于子婉就让子墨照顾好了。”


“这……这行吗,来,小家伙我来问问你”她向子墨招手。


子墨怯生生地凑过来,张阿姨抚摸着他的头“你叫子墨”。子墨点点头。


“你愿意照看妹妹吗?”


“我……我……”


子墨毫无准备他回答不上来。


“这事可由不得他,”肖华冷冷地说。


晚上肖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沈明凡既没反对也没说同意,他拧着眉头冷冷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没意见。”


肖华并不理会他的态度,改天便上班去了。


沈子墨向来懒床,他醒来时天已大亮,太阳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爽地滑过他的窗,庭院极安静地留一片日光的阴影,没有声音顶多半空中一两声鸟鸣打破沉寂,他记忆中的早晨大抵如此。


然而今天他是被母亲叫醒的,“子墨醒醒不要再睡了。”梦中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一轱辘爬起来。


有些异样,母亲破天荒地疏洗打扮起来,而且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他感到迷茫不知道母亲将做什么,但预感到有事发生。


他呆呆地看着母亲,他疏理好头发,捆扎上,整理完衣服套上套袖,拎着小皮革兜子,装上铝铁皮的饭盒。


她匆匆地走过来,衣服上带有母亲身上特有的味道,她特别温和甚至是温柔的。她俯下身轻声道,“子墨不是妈心狠真是没办法,这些你都不懂,妈没时间照看你们两个,你是哥哥要负起责任,一定要照看好妹妹,不能让她哭不能让她闹,不能让她生病——懂吗?”


他是爱母亲的,他挺起胸脯象个小男子汉“我懂,我一定能做到。”他真的懂吗?肖华轻叹一声匆匆地走出了寂静的家门。


沈子墨第一次有了心事,他坐在木箱子上心理发呆,他听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感觉时间那么慢,空气中凝结着无边的寂静。他烦了第一次感到恐惧,是内心深处无限的孤独。


第一缕阳光酒落进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他想起了子婉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炕,


“别哭别哭,我是哥哥,嘻嘻嘻。”


“我不要你,我要妈妈。”


“这个么,妈妈不在,有我呢不怕。”


“不,不,我要妈妈,呜……呜”


“……”


她大概哭累了,“你坏,我不要你,你上一边。”


子墨无耐地呆坐着,走又不敢走,他的内心是忧伤的,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凄凉的苦涩。


“呜……呜,我不要你,你没用,我要穿上衣,呜……呜。”


她现在已不那么伤心了,甚至有一点假哭的味道。


他立刻站起来,四下找子婉的衣服,“来我帮你穿衣服。”


“好吧。”


她伸出胳膊,子墨慌乱地帮她套上外衣。


庭院,己经有一点秋凉的味道。石竹花落了,干枯的花瓣落了一地,花梗孤令令在风中摇曳着。


庭院有道短墙,这是沈明凡兴至高的时候砌上去的,肖华想种些花,沈明凡说有办法,他在墙头上砌上了花池,以后那上面便随着季节开满了花,现在花都落了叶子也枯萎了。


在短墙的另一侧是个菜园,那些菜蔬早已残败了,还有一些杂草那上面长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倒底是野生的不惧风霜,花依然开着阳光中十分娇艳。


那两个小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路上说着话。


“我们去哪啊。”


“这个这个……”


他一眼看到了花,“我们去园子里。”


他拉着她跑“你拽着我干嘛,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花引来了蝴蝶,子婉极耐心地等蝴蝶落下,她希望捉到一只蝴蝶,子墨答应她,捉到了就用一个瓶子养起来。


子婉一直没捉到,子墨很庆幸,他真不知道那东西该怎么养。


雁阵飞过来了,秋季的天空万里无云,他第一次关注这些司空见惯的景观,那天上的大雁总让人感到有一点凄凉的味道。


花很快就凋落了,子婉也厌倦了整天站在那里等蝴蝶的日子。


“我们去哪。”


她几乎每天都是这句话,“这个吗,嗯,我们藏在阴影里,看谁最先被太阳晒到脚。”


其实他也很无聊,每一个似乎有趣的事,都是他现想出来旳。


子惋拽着他的后衣襟,“哥……哥……”


他知道子婉无聊,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


“我想妈妈……”


“不要想了。”


他很烦。


“你坏,你坏,你不是好哥哥,呜……呜……”


他何尝不想做个好哥哥呢。


“别哭了,看看你的脸都被风吹裂了。”


子婉的小脸上裂了几道口子,那是经常哭泣,又被风吹干的缘故。


子婉接受了眼下的现实,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子墨,她每天拽着子墨的后衣襟粘着他,不过她是没有忘记妈妈。


“哥,妈怎么还不回来呀?”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


“她是从那条路回来吗?”


“嗯……或许是吧。”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板杖子,望向那条寂静的小路。


“我看不到,看不到……”


她想看得更远。有时候子婉是聪慧的,但子墨更希望,子婉能傻一点愚钝一些,这样就不会给他找麻烦了。


子婉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她很努力地往窗子下面的台阶上爬。


“你帮帮我,帮帮我……”


“你干嘛往那上面爬。”


“我要上去,我要看妈妈……”


子婉倔强起来,子墨完全没办法。他扶着子婉站上去,又担心她掉下来,只好用头顶着子婉的肚子。


他们一直这么站着,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夕阳落下去光线暗下来,他们看上去孤孤单单,象似两个被囚禁的囚徒。


园子外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家属区下班的叔叔阿姨,偶尔走上去踩出寂静的回响。


那个姓曲的叔叔总爱说些闲话,他大概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吧。


“子婉还认得叔叔吗?”


“认得呀,你不是曲叔叔吗?”


“是啊是啊子婉真聪明,子婉乖。”


“我是很乖啊,可是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这个么……嗯……我想你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了。”之后他看了看天色急匆匆地走了。


子墨不喜欢这样,他认为那些人投来的都是怜悯的目光,他的内心够凄凉了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子婉不要站在上面了,下来好吗?”


“不,不,我要站在这,我就要站在这。”


子碗倔强起来子墨毫无办法,他是忧伤的眼中注满泪水。


过年的时候,子碗换掉了那身娃娃装,她的前襟脏兮兮的象似肉案子旁屠夫的围裙。


肖华说两个孩子都该换身衣服了,日子再穷孩子们也该穿得象个人样。


之前他们买回了缝纫机,在这个家庭买缝纫机是件大事。他们夫妻不知商量了多少次,买什么牌子的如何托运,怎样安装,为此沈明凡专门去同事家打问,回来说,好办按照说明书安装就好。


机器寄过来,堂屋里散落一地零件,还将子墨赶出去怕他弄丢了什么。


机器装好了,此后肖华便时常坐在小木凳上,哐当哐当地车衣服车布头。


子婉的衣服车好了穿戴上,因为过年他们被获准可以到外面逛逛,但是子墨不喜欢,他已经习惯了守在家里,守在子婉的身边。


母亲在厨房里杀鸡洗菜,父亲呢,父亲仿佛出去了,他去拜年。他很少想起父亲,只是偶尔想到她罢了。


子婉穿着一新,她确实漂亮,而且那么洋气。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子墨身边,子墨一时不适应,很不自在。


“打扮得那么漂亮干嘛,这还像似我们家人吗。”


子婉很委曲,“你不喜欢,我去和妈说换掉这身衣服。”


“快别去了,我又没说不喜欢。”


他担心母亲的斥责。


过了年肖华更忙了,她的工作常换,这一回她又成了保育院的阿姨,穿上了白大挂。


子婉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肖华了,她白天走得早,晚上回来得晚,见到子惋时子婉还在梦中。


开始子婉还念叨几句,后来干脆不提了,她渐渐地意识到,在这个家只有子墨才是她可以依懒的人,他关注她的一颦一笑,哄她开心,她信懒地依靠子墨,其它人渐浙地淡莫了。


当子墨见到母亲时不觉得愣住了,沈明凡让子墨给肖华送饭,这种琐事他不屑于管,他认为这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子婉听说子墨要出门也要跟着,子墨怕她闹就带上了她。


路很远至少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感到很吃力。终于见到了那个白房子,一个年纪大的阿姨说“肖华?我去找”,片刻她回来了,“不妨事,你们进去吧,你们的妈妈忙着呢。”


肖华穿一身白大挂,怀里抱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手上还拽着另一个大点的。


子墨愣住了,他想不到母亲在照看别人家的孩子,他本来想和母亲亲热一番,但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懂事地叫声妈,递上饭盒。


肖华也很久没抱过子婉了,“婉过来,让妈瞧瞧。”


子婉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她,她一直躲在子墨身后,子墨强行将她拉出来,结果子婉已泪光莹莹委屈得要哭了。


肖华说“算了,我没功夫理她,你们回吧”。


在路上兄妹俩有如是谈话。


“婉,你一直不是想见妈妈吗?可是现在为什么拒绝她呢?”


“她不是我们的妈妈,她是别人孩子的妈妈,她巳经不喜欢我们了。”


“那不一样,她那是工作。”


“我不管,反正她喜欢别人的孩子,就不是我妈妈。”


“不是,她时常念叨你,她想着你呀。”


“不对,她想我为什么不回来,我怎么看不见她呀。”


“她回来的,不过你已经睡着了。”


“我不管,只要我没见到就不算。”


在子墨面前,子婉总是很娇纵的,而子墨也没办法。


事实上子婉还是感到孤单,她不由得挽紧了子墨的胳膊,头倚在子墨的肩上,悠悠地说“我谁都不要,只要哥哥就够了。”


子墨下意识地拥紧了子婉,而他的内心却是凄凉的,他多么希望子婉能体量母亲的苦衷,他也希望母亲能多一点时间照看子婉,但是这些都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子惋懂事了她不哭不闹变得安静了,可是他们还是很无聊,院门已经不用上锁了,但是他们又能去哪呢。多数时候坐在短墙上,相互偎依着,任凭时光悄然流逝,两个呆坐的身影象似两尊木雕。


子婉的相片总是在亲友中传来传去,因为她漂亮啊,那个时候哪个漂亮的人的像片总是被珍藏,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亲犮们都认得子婉。


那个人从胡同里走出来,她手里拎一个黑色的包,她第一眼看到子婉便笑了。


“我认得你,让我猜猜,你是子婉对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不认得你。”


子碗差不多对谁都是提防的冷漠的。


“小丫头,还挺厉害,你也认得我呀,你们家里有我的像片,你好好想想啊。”


“不,我没兴趣想这些。”


子婉一转身躲到子墨身后去了。


那人在与子婉说话的同时向子墨招手,并抚弄着子墨的短发很亲热的样子。


子墨已经猜到了,她大概就是母亲常念叨的四姨。


肖华早已打定了主意,其实肖叶是衔着使命来劝她们夫妻和好的,但是她完失败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肖华已经不理沈明凡了,她很忙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不在意她觉得这样挺好,她希望忙碌的工作可以麻醉自己。


冬季的早晨窗外总是漆黑一片,她不开灯,窸窸窣窣穿衣服,借着窗外的一点光亮往拎包里装些零七八糟的东西。


沈明凡醒了他本来想不闻不问,但他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怎么起得这么早。”


她回答得很简略“因为工作。”


沈明凡翻了个身,“应该对领导说说,这样实在影响生活。”


她坐在暗影里悠悠地说“要说你自已说去,我可说不得。”


“那怕什么,我就说啊你们太当领导是回事。……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回了句“那是你,我不行。我呀好容易找了份工作,再苦再累也得熬下去,我呀还得指望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可不敢弄丢了,至于领导吗我可得罪不起。”


“你干嘛这么说,好像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是吗,你有情有义,可是我没看出来。”


“唉……”沈明凡叹息一声不言语了。


肖华总是踏着夜色归来,黎明前走在野地里。她工作的地方摆着大大小小的铁床,早晨她生起炉火,然后看着那火苖噼噼啪啪地烧着,外面的响动总是显得很空旷,大概是因为四周过于安静的缘故。


那个女人干嘛总是拖着个行李,她记得她也没来几天,她住厂里宿社,那么现在呢她要走吗。


她也是太无聊太寂寞了,总想找个人说点什么。


那女人见她过来倒先笑了,“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时间不长,大概两月。”


“我比你还短,不到一星期。”


……


“看你拖着个行李,这是要走吗。”


“嗯,打算离开。”


“现在工作不好找,若没有特别的事,还是留下吧。”


“你的心眼倒挺好,不过我有别的原因,倒不是为了工作。”


她令人惊呀他掏出烟,亮光一闪点着了,那火光一明一暗的。


“你怎么抽烟。”


“傻妹妹,干嘛女人就不能抽烟。”


“倒也是,我也是少见多怪。”


空气中弥漫着烟气,倒也不难闻。


她瞧了她一眼裂嘴笑了,“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我得警告你,女人得对自己好点。”


肖华忽然想到些什么。


“那么你的男人对你不好吗。”


“干嘛指望他们,我的男人已经换了三个了,这是第四个,即便这一个我也正准备离开他。”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好容易才鼓起勇气,“你……你有孩子吗?”


“有啊,不过都丢给他们父亲,——别担心都是亲父子,还能虐待他们咋的。”


这个话题她不想再谈下去了,“我该走了,孩子们都来了。”


那些做父母的,嘴里吐着白气,骑单车或者徒手,每人带一个孩子,路上很冷,孩子们的小手冻得通红的。


肖华一个一个地迎接他们,安顿那些孩子们,她又开始忙碌,心事暂时忘却了。


晚上睡不着时,她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女人,有些事她做不出,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但是好女人什么样她不知道。


她决定先安顿好两个孩子,至少自己应该做个好母亲。她托人给肖叶写信,让她替自己带孩子,她不管沈明凡怎么想,反正孩子是自己的,不管如何孩子总要和母亲在一起。


肖叶总觉得肖华的打算太草率,她总想劝劝她,但是肖华不给她机会。


单独在厨房的时候,趁着沈明凡不在跟前肖叶说“我觉得吧,你应该再好好考虑考虑。”


肖华几乎不容她开口,“别,这话我不想听。”


肖叶嘴张了张说不出什么来了。


“我只求你一件事,暂时帮我带一带孩子,其它的就不要管了。”


隔了会,又悠悠地说“毕竟是我和他在一起生活,有些事你不懂。”


她们姊妹情深,肖叶只能体量她了。


车票巳经买好了,吃了饭子婉和子墨就跟着肖叶一道走。子婉一副快活的样子,因为她喜欢游逛,子墨并不开心他觉得表面欢乐的气氛背后另有真相,至于真相是什么他想不明白。


沈明凡很平静,他已经和道了肖华的打算,他没有劝说什么,他认为既然一切都无可挽回,倒不如顺其自然。


他对肖叶很热情,一点也看不出丝毫的冷淡,他不想让肖华的家人看轻自己,他尽量表现得坦率大度,他做得很成功几乎无可挑剔。


进餐时肖叶最后一次劝肖华,“姐,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沈明凡事不关己似的微笑着看着肖华,即便不抬头肖华也能感觉到,那种看似坦率实则冷漠的笑意。她烦了伤感而生硬地说“你若还当我是你姐就别说这种话了。”


肖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一圈没掉下来。肖华说“我去上班不送你们了,”她确实去上班了。肖叶走出去一段回头瞧了瞧,在拐角处又回头瞧一眼,然后带着子墨和子婉走了。


只有子婉是快活的,她象似忽然间获得了自由,她天真的快乐,和女孩特有的娇痴令人怜爱。


本来肖丽一见到肖叶就一脸责备,“你怎么这么胡涂啊,怎么把孩子带来了。”但是当她看到子婉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她弯下腰逗弄着子婉,“你就是子碗,我没猜错和相片一模一模,”她抱起子婉,额头贴着额头,“你应该叫我姨,不……还是叫我妈妈吧,”回头对肖叶说这孩子我养着,看着就让人喜欢。于是又回头来逼着子婉叫妈妈,“你到是叫啊,你不叫妈妈我不喜欢。”


子婉怯懦着,“姨……姨……”


“不对重说。”


“姨……妈。”


“干嘛这么逼着人家,叫不叫妈又能怎样,”时瑛走过来领走了子婉。


窗外有一个小园,葡萄藤落了叶子,阳光酒落下来暖暖的,时瑛和子婉在园中消磨着时光,不时传来一两声欢声笑语。


子墨听着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和子婉单独在一起,但是现在他们被分开了。他坐在沙发上很不自在,肖丽和肖叶在商量事情,她们计划着将子婉留下,还说要收养她。


肖叶总是躲躲闪闪的,她怕这些话让子墨听到心理不自在。


“咱们还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


肖丽看子墨一眼简直无视她的存在,“他一个孩子懂什么。”


肖丽虽然过了中年,但是看上去那么年轻,她的衣着也很时髦,举止优雅,对比肖华显然肖华比她粗糙许多。


可是子墨不喜欢她,子墨敏感地意识到她的神态总是那么高傲,而她的内心也一定是冷漠的,他想当然地这么认为。


为了不妨碍她们说话,子墨悄悄地溜出去了。


小城总是显得那么安静,街上很难见到一辆车,孩子们在街边玩耍,完全不必在意安全问题。


平房连成片,板杖子篱笆墙随处可见,这样的生活令子墨有一点亲切,因为他熟悉这样的场景。


也不知为什么,街边有一个空筒子木头,看上去已经放那很久了,风吹雨淋表面十分光洁,没有人想到弄走它,这倒成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轻身一跃跳了上去,看到上面并不脏,索性躺下了。


子婉半天见不到子墨便找出来了,时|瑛有事不见了。子墨听到了响动,他没动,依旧躺着,“你干嘛到这来。”


“我是跑出来的,你拉我一下让我也上去。”子婉用脚登着木头拽子墨的手。


子墨没有帮她,“你还是回吧,你这么宝贝若是丢了,不知有多少人着急。”


她听出来了,子墨的心是冷的,她的眼泪立时流下来了。


“我又没说你干嘛哭啊,你就不能省省你的眼泪吗?”


她不知所措,泪水流下来也不敢擦,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子墨不忍心了,叹了口气,唉……“上来坐着。”


子婉立时破啼为笑,泪珠还亮瞐晶地挂在脸上。


夕阳落下去,他们沐浴着散落的光影,炊烟升上去一条条烟雾,这一刻总让人想起远方的家,虽然破败寒酸但总让人感到那么一点淡淡的温暖。


夕阳里肖叶走过来,“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来了,走——跟我回去。”


子墨坐起来,“婉,你回吧,我再呆一会。”


“不,我要和你一起走,一不走我那都不去。”


肖叶同情地看着他,“走吧,别再乱想了,你不走子婉也不会走啊。”


他抬起头,情绪恢复了平静,看了眼夕阳,“我们该走了是么。”他看着肖叶,“嘘,轻声,”肖叶指了指子婉,子墨会意不再提了。


客厅里摆着一大堆玩具,时瑛回来了,东西都是她买的,她很懂得花钱,也了解子婉的心理。果然这一切获得了子婉的欢心,子婉一看到玩具就欢喜得了不得,她抱住一个洋娃娃视线不由得离开了子墨。


沈子墨几乎是鄙夷地看了一眼那些东西,一转身溜出了房间。


夜色显露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烟气,长街上静悄悄的,没有汽车也没有行人,他就这么走着漫无目地。


肖叶从后面追上来,他很同情子墨,但又感到好笑,她在后面喴道“子墨快回来,你搞错了方向。”


子墨终于意识到他几乎是在堵气,不好意思转回身往回走。


村庄隐没在夜色中,除了几声犬吠什么动静都没有,茅屋里的灯光是昏暗的,一位老年人在灯下迎着他们,旧式的打扮,蓝挂子散腿裤,肖叶说“叫外婆,”他到底叫还是没叫,他忘了。他躺在仅容一身的窄炕上,他倒觉得挺好,可以隐藏起一切,像洞中的老鼠静静地观察这个世界,不过他很快就睡着了。


肖叶总是担心他寂漠,她扛着一个锄头,脸上蒙一块沙巾,这里的风沙很大。她在大门口看到子墨,而他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坐在那干嘛,快下来我有话说。”


他跳下来没情没绪的,“我知道你不开心,不过呢我得上工不能陪你,我不在时别惹外婆生气,等我回来。”


他点点头又坐到石头上去了,他的生活就这么简单,吃饭、睡觉、坐在石头上发呆。


外婆说“你去瞧瞧他是不是病了,怎么整天坐在外面连话也不说。”


肖叶叹声气来找他,“你想家是么。”


“不,我不想家。”


“那么你没有伴,很孤单是吗?我给你找个伴吧,有人倍就好了。”


“不,我不需要伴,我自己一个人挺好。"


“唉真拿你没办法。”


肖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外婆说“随他去吧。”


村子里只有一台拖拉机,赶集时村里人便搭车办自己的事。


开车的是肖叶的表哥,刚下过雨乡下的路十分泥泞,下工的人站在路边等托拉机过去。


表哥的脸晒得黎黑,烈着嘴冲人群笑“走啊,跟着我逛街去。”


“不去,不去,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气逛街。”


表哥又看到肖叶,“需要什么我给你捎回来。”


肖叶忽然想到了子墨“你若有空就等我一会。”


“行,我不忙。”他息了火,下车抽烟。


起风了,天色尚早,而风刮起来却昏天黑地。


堤岸上一长溜花花绿绿的衣服,每个人蒙着头巾面目模糊。


肖叶到了眼前子墨还没认出来,肖叶一拉他的手,“走我们去上街。”


托拉机颠簸着,在泥泞中行驶着,乡下没有路,所谓的路就是在树林子里七拐八拐。


子墨又看见了那个空筒子木头,他决定在这等子婉。


肖叶说“走吧子婉在等你。”


子墨摇摇头“不,我在这等她。”


肖叶无奈自己进去了。


夕阳暖暖地照下来,那条巷子很长,阳光亮亮的,子婉衣着光鲜地跑出来,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子墨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不习惯子婉穿成这样,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子婉可比以前漂亮多了。


白色连衣裙的子婉迎着斜阳跑过来,一头撞到他的怀里,然后拉着他的手,哈哈哈地笑。


他们腻在一起但是子婉是好动的,只要有一两个人,或者有什么新鲜事,她一定跑去瞧瞧。


邻居家的大男孩下学回来,他很瘦个子高高的,书包很瘪仿佛只装了两本书。他显然认得子婉,他像不爱理人的样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走过去的时候顺便对子婉说了句“子婉想喝汽水吗,现在我有空。”


子婉见过他做汽水,而且央求他再做一次,但是他没时间,所以子婉一听这话便很高兴。


“好啊好啊,”于是蹦蹦跳跳地跟了去,但是她又放不下子墨,跑回来拉他的手。


子墨扭扭捏捏地跟过去,其实巳有五六个人围观着,子墨没见过汽水也不知道那东西啥滋味,但是他没兴趣。


子婉在人群中特别显眼,因为她衣着讲究,更重要的是她很漂亮啊。子墨看到有两个男孩同她讲话,一副讨巧的样子,他看一眼子婉,而她却痴憨活泼毫无察觉,子墨离开人群,当他走到小巷尽头时,肖叶出现了。


“正找你呢,咱们该回了。”


子墨不时地回头张望,肖叶看到了子婉,“别管她了,若是被她看到了又该闹了。”子墨低下头跟肖叶走了。


此后子墨再没见到子婉,因为乡下道路泥泞,肖丽不爱去乡下。肖叶很忙下工之后总是和一个男旳在一起,她有男朋友了,一个骑单车的矮个子男人。


大约过了半年,外婆家的泥草房忽然聚满了人,肖华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子墨人不在,他去钓鱼去了,他在这里只找到了这么一种消遣的方法。他晒得很黑,穿一件背心两支膊胳露在外面,他扔下鱼杆,那鱼杆是柳技做的,手上还拎着一个空瓶子。


肖华从房里走出来,“这是去哪了,弄成这样。”


他温和地一笑“一直这样,怎么了。”


肖华笑吟吟的,“想家吗。”


“嗯,想。”


“可是你的情绪不高啊,看起来妈白想你了。”


亲戚们此起彼伏他嚷嚷着,‘叫肖华来,’她分了神撇下子墨回应他们。


子墨倚着门观察那一大群人,他看到了子碗。


在亲戚中子婉总是很受欢迎,每个人都喜欢和她聊两句同她开两句玩笑,她也很忙应酬完了这个应酬那个,偶然一抬头看到了子墨,她撇开众人跑出来了。


一见面子婉的睫毛就蒙上了一层雾,子墨恨不得拥她在怀里,但是他什么也没做,他说“这太闹了,走——到外面去。”


他们站在一个人字型抹着黄泥的猪舍旁,子婉皱了下媚,“这有味道,咱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吧。”


“如果你讨厌,那么你就走开好了。”他忧郁地锁着眉头。


“没没有啊,”子婉又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嘻嘻嘻”她简直是在讨好他了。


子墨又快活起来,“听说他们对你很好。”


“我倒不觉得怎么好。”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喜欢找,只是因为他们寂漠。”


“这话怎么讲。”


“因为他们老了,他们需要一个孩子排遣寂寞。”


“是这样啊,那倒也没什么,至少你过得比我好,瞧你穿得多时髦啊。”


“可我不希罕啊,我宁可穿成你这样。”


她用手一指子墨的身上,子墨穿得十分狠狈,上身一件大人穿过的改小了的红色背心,那上色已经淡下去了近乎成了白色,中间的肚子上还破了个洞,下身一件军装黄裤子,也是改小的松松垮垮,鞋子倒是自已的,不过已经很旧了,露出半个脚指。子墨看了一眼自己不由得笑了,“这可不好,你一个女孩穿成这样多丢人。”


“我不怕丢人,我不在乎,那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他抿嘴笑,扬着头看西边那片林子,那上面的晚霞正一抺一抹地涂着红晕。


表兄表妹一大帮人,他们像似忽然从哪里冒出来,子墨对他们只有一个粗略的印象,有的还叫不上名字,他们强拉走了子婉,此后总有一帮人在子婉身边,子墨总想找个机会和子婉聊聊,但是他的愿望一直没实现。


闹了好几天,子婉先他一步坐上了车,他们回城去。子墨听母亲说,这次子婉不能和他一起回去,当时人很多他没细问,当子婉和众亲戚离开时,他躲得远远地,他坐在一堆破烂木头上,手里拿一根棍子敲敲打打。肖华说“子墨送送大家,”他不回应,手里的棍子有节奏地敲打出声响,仿佛头脑里倾泄着音乐。


子墨又坐上了绿皮的火车,他喜欢绿色,他认为这让人感到温暖,但同时又感到一种漂泊一种不确定,尽管母亲在身边,但是那又能怎样呢。


肖华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些将来的事,他说子墨该读书了,这几年因为照看子婉耽误了上学。


子墨听着眼晴却看着车窗外的田野村舍,冷丁的他打断肖华“妈,子婉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肖华愣住了,他想不明白子墨干嘛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子墨看着她样子很认真,肖华发了一会呆。


“有些事你不懂,人家养了她这么久,而且还那么喜欢她,咱们总不能说走就走吧。”


“那么说她不回来了。”


“那倒也不是……唉以后再说吧。”


子墨没再问,就像似某种伤害,他习惯于渐渐忘却。


沈明凡和肖华和好了,当子婉和子墨离开后沈明凡便渐渐的感到不适应,主要是这个家太冷清了,他也意识到这次肖华真心想离开他,沈明凡考虑了一下眼前的形势,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挽回肖华的心。


下班后他在摆弄一个很精致的铝饭盒,肖华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式谈过事情了。


沈明凡本来很能起早,只不过他不想管事的时候什么也不做。


在早晨极安静的时候,闹钟的铃声总是将人从梦中惊醒,肖华爬起来,头脑还在沉睡,抓过衣服胡乱地穿上,登上黊子时,才算清醒过来,想到冰冷的厨房心里就烦,她懒洋洋地准备生火做饭,一推门看到沈明凡“咦,你在做什么。”


炉火着得正旺,沈明凡的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也不知是室内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肖华感到一阵暖意,“这些事不用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沈明凡低了头“这个家是我们的,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我不该和你堵气,这些事本来就应该我做,”说完用力地填了一下柴和。


肖华转身抺了把眼泪“说这些干嘛惹人家伤心,我还要上班呢。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饭盒“你买的吗?”


他嘿嘿一笑“是啊,我看你带饭的那个铁盒子不保温,还是这个好。”


她看着饭盒发呆“你若早对我关心,我也不会和你分心。”


“不是这样的,我是关心你的,只不过我不善于表达罢了。”


他却实对肖华缺乏了解,他不知道肖华上班的路这么难走,而且路途还那么远,他坚持给肖华送饭,肖华说“不需要这样,早晨我带着好了,”他说“反正我有时间,再说吃冷饭会生病。”


他们走在雪野里,路很长总得说点什么吧,他说起他的一个表嫂,说他待他很好,给他做好吃的,又说他没有母亲,儿时和一群单身男人在一起,吃尽了苦头。


肖华有一点自责,她觉得她并个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一刻她便原谅了她。


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两个孩子也该回来了,总住在外面也不是那么回事。”


已是春季了,天长了,他们回来时没有开灯,因为停电了,外面的亮光只够他们看到对方的轮廓,仿佛没什么话说,他一抬身“我去做饭。”


“不急,呆会吧。”


他又坐回去。


“家里没个孩子也不象家样,我过两天就走。”


“那,我明天给你买票。”


“不用那么急,厂子很忙等忙完这一阵也好请假。”


电灯亮了,那一点温暖照进了这个家,仿佛人生也有了些许的暖意。


子墨上学了,背着一个大书包,每天走在围墙外的那条小路上。他个子矮被分配在教室的最后面,他没朋友也谁都不理,休息或者下课,他就坐在墙基的石阶上,他看上去很孤独也很无趣。


他旳班主任姓黄,留看短发,皮肤发暗,整个脸部像似面无表情,但是她很关心班里的学生。他的习惯是站在班级门口,片刻便往厕所方向上厕所,然后站在窗口看操场上自己班的学生,如果看见谁在打闹,就用手指着他们“你——还有你,立刻分开。”


班级里每个人的名字她都记得,她有一个名册,用过一次以后就不用了。她看到了子墨,用眼睛瞄了他几下,抱着膀慢慢地踱过去。


“沈子墨。”


子墨站起来“老师,”然后又坐回去。


“你……为什么坐在这。”


他往两边瞅了瞅“这挺好啊,”之后又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是说你干嘛不和同学在一起,”她示意操场上的那些人。


子墨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这样不好,”黄老师一招手叫过来一个人“王小勇——”


王小勇一头汗跑过来。


“你带着沈子墨一起玩。”


平时王小勇对沈子墨并不友善,但是在老师面前他装作很友好“沈子墨走吧。”


子墨只是想应付一下眼前的状况,他到了操场中间,王小勇和几个人用一个足球当排球打来打去,王小勇投过来一个球,他本来是想砸子墨的头,但是砸偏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子墨知道他的动机,但是他不想和他计较,他看了一眼走远的老师便又回到围墙边坐下了。


王小勇从不与人为善,他是惯于欺负人的,班里的事子墨很少在意,他并不知道大多数人都怕王小勇,而王小勇也认为所有的人都该怕他。


即便没什么事王小勇也要弄出点事来,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新学期换了新教室,卓椅板凳刚刚摆放好,每个人都累了,坐在课卓后面等老师,而老师却一直没有出现。


在别人劳动时王小勇什么都不干,现在也不知道他打哪溜达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柳条棍。


他大概无聊,用棍子在每个课卓上敲一下,叮叮当当,有人文具盒被敲落,哗啦一声落到地上,有人抱怨“该死的王小勇”,但是也仅仅是在王小勇走远了才放出声。


王小勇也能听见,但是他不在乎,他为自己的行为自豪。他嘴里唸叨着“每个人都敲过了,”一抬头看见沈子墨“咦,还有一个。”


子墨正在看新书上的插图,那是一幅水墨画,淡绿色的画面,画着阳春二月的风景,子墨很喜欢那画中的景物,偏着头欣赏着,王小勇的柳棍打在他的书上,子墨楞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小勇。


王小勇笑嘻嘻的“哎呀打偏了,再来一下。”他的木棍又落了下来。


子墨本能地抓住了木棍,王小勇往回一夺,子墨一用力,木棍断了。


王小勇很懊恼用剩下的那一节打过来,子墨在他木棍落下之前推了他一把,王小勇身子轻,后退几步摔在了讲台上。


下面一阵哄笑,王小勇站起来,看到那些兴灾乐祸的眼神,他攥紧拳头,估摸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觉得不是子墨的对手,红着眼晴走了。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子墨背着大书包贴着围墙低着头走路。


远处王小勇和一个胖子站在一棵杨树下面低着头商量什么。


子墨出现了,王小勇用手一指“就是他。”


胖子立刻气势汹汹地迎上去,胖子很痞的样子推了一把子墨的肩头“你就是沈子墨。”


子墨这一年长高了,身体也很结实,他被推了一把却站得很稳几乎没动。


对方看到了他的实力,于是改变了策略,王小勇也跑过来“沈子墨你敢不敢和我的朋友摔跤。”如果子墨摔不过那个胖子,他们就会肆意地欺负子墨。


沈子墨并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只是觉得无所谓“好吧,是你呢还是他。”


“当然是我的朋友,胖子该你了。”


王小勇给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呼的一下扑过来,他抓住子墨的衣襟用了两次力想把子墨摔倒却不成功。


子墨抓住他的胳膊转身扔了出去,胖子太重了摔倒了一时爬不起来。


子墨兴至上来了,来抓王小勇“还有你一起来。”


王小勇从不吃亏围着树转“你赢了,算你有本事,”之后扔下胖子不管自己跑了。


对于班里的人子墨不关心,许多人他甚至叫不上名字,他是现在他很关心王小勇。他发现王小勇和他回家的路线基本一至,他在胡同里等他。


王小勇一边走路一边踢着一个破铁皮盒子,咣当咣当一路响过来,他一抬头看到了沈子墨,他警觉地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路,看到没有人便放心了,不过他还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你想怎么样。”


“你别怕我不想把你怎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找多少个朋友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想尽管去找。”


王小勇没有去找什么人,他知道子墨并不是他能欺负的人,他放弃了,他从没有执着的做过什么事,他很随性。


某天子墨从家里出来,三拐两拐在一户人家的门口看到了王小勇,这时子墨已经忘记了他们以前的事。


“你家住这。”


“是啊,咱们是邻居你不知道吗?”


“没注意。”


“那我告诉你,你爸和我爸是一个单位的,我爸在单位食堂当厨师,哪天我带你去偷他们的馒头。”


王小勇的父亲是个胖子,大概厨师很容易发胖,他穿一身白大挂,还戴着一个白帽子,子墨觉得他这身打扮怪模怪样,不过他做的馒头却挺好吃。


王小勇很大方,不管是单位的东西还是他家里的东西,只要他能弄到,他都愿意分享给周围的人。


子墨开了眼界,他一直认为克制欲望才能平静的生活,他从来不曾嘴馋,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自从结识了王小勇他才意识到并不是每个家庭都那么寒酸,至少王小勇家不缺吃的,源于记忆深处的饥饿感渐渐的消失了。


沈子墨已经不记得子婉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只记得那天踢了一场球赛,他在水房淋了水,头发上全是水珠,一甩头水珠乱飞。他感到畅快,他的身体里潜藏着无限的活力,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身体慵懒,他喜欢这样。


沈子墨将上衣搭在肩上,只穿一件背心,身体裸露着,看上去矫健而充满活力。他一路上喜喜哈哈地走过来,他家的胡同很长,远远地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热悉的身影,子墨挂在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身边的王小勇也看到了子婉不过他是另一种反应。


“哎呦,这是谁家的妞,你们都得让着我,这妞归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仿佛要捉到什么似的。


子墨的目光依旧望着前面,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王小勇的衣领,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将他提过来,额头碰着额头恶狠狠地说“闭嘴——我警告你离她远点。”说完一怂推他一边。


王小勇很恼火,骂骂咧咧“你他妈吃独食,还说是兄弟……”


子墨不理他低着头往家里走。


本来子婉是在等子墨,她被肖华接回来,一到家就找子墨“妈,我哥呢?”


“他呀上学呗。”


“那么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个么你可指望不上,也许他中午不回来了,又不知野到哪去了。”


“那,我出去看看。”


子婉一出现就被几个邻家的女孩围上了,她虽然长高了,但模样还留着儿时的影子,所以大家都认得她。


“哎呀,子碗回来了。”女孩只对她的穿着感兴趣“这件衣服从哪买的呀,这么漂亮。”


“咦蝴蝶结也很漂亮啊,我也想买一个。”


子婉并不想穿得这么惹眼,她想穿得朴素一点,但是肖华却说“你总得体谅一下你大姨的心,衣服是人家买的,你总得穿着啊,别冷了人家的心。
那些女孩问东问西,她只是淡谈的应对,她比先前温顺了许多,而且像成年人似的稳重,这些变化或许是因为这几年远离家庭的缘故吧。
她一直在等子墨,想着那个人或许变了,她曾想过子墨或许变成一个粗糙莽撞的坏小子,她这么想时不由得笑了。
子婉见到子墨,虽然有一点生疏感,但是儿时的记忆,还有那天然的亲切与依恋,使得她立时恢复了儿时的常态,一头撞过去,将头贴在子墨的胸口,还用两个拳头敲打子墨的胸口。
子墨在子婉面前总是显得那么笨拙,他摊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更重要的是当着众人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在一件事上子婉和子墨的心意是相通的,他们都不喜欢被围观,都不喜欢成为焦点,子墨一拉子婉的手“走,咱们回家。”
王小勇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他不知道子婉是谁,傻呼呼地问“她是谁呀?”
自然有人回答他“这都不知道,她是子婉呗。”
“子婉,子婉是谁呀?”
“哈哈哈……傻瓜,子婉就是子墨的妹妹啊。”
子婉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情,本来王小勇经常出入子墨的家,子墨虽然不喜欢,但没表示拒决。肖华认得王小勇,闲着的时候便与他拉话。
“你娘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行,没啥毛病,最近挺精神,整天张罗给人家介绍对像。”
王小勇娘心眼好,总是做些行善积德的事。
“听说你爸不在单位了,想单干,这话真吗。”
“他倒是不上班了,可我家更忙了,还得让我帮着干活。”
王小勇的父亲在市场上摆个摊子卖豆腐脑,王小勇那一帮人整天在市场闲逛,子墨也在其中,他们常惹事。
以后王小勇再来时,子墨就推他出去,肖华不明就理“你推他干什么,怎么不让人家进来。”
子墨推王小勇到门外,脸一冷“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进这个家的门。”
王小勇摸不着头脑“这他妈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是流氓。”
“我他妈是流氓,可是……”
王小勇想明白了“你是说子婉……”
子墨沉看脸不言语。
王小勇笑了“嘿嘿,我是挺坏,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能打她的主意,我就当他是自己的妹妹……”
子墨打断他“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王小勇拗不过他,以后也就不再来了。
即便在学校子墨也不允许王小勇对子婉过多关注。
王小勇总是打女生的主意,如果看到哪个女生漂亮,他一定想法占人家的便宜,直到女孩受辱哭了才算罢手,如果看到哪个女孩很丑,他便肆意地欺负人家,毫无怕悯之心。
他刚欺负完一个女生,便看到了操场上的子婉,立刻本性毕露,一偪眼馋饱肚模样,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还是咱子惋妹妺漂亮,那些女生连提鞋都不配。”
子墨眼一横恶狠狠地瞪着他。
“行行,就当我没说。”
他只好求绕。
但是有时王小勇也能做点好事,子墨总是避开子婉,他认为自己的生活最好不让子婉知道,因为他们是不同的两种人。所以子婉的事,子墨知道得很少,他几乎不关注,倒是王小勇这种人,总是惦记漂亮的子婉,忍不住瞟上两眼,于是他发现了问题。
坐在子婉后排的男生叫薛华名字和本人差距很大,他似乎天生粗野不可教化,上历史课他装睡打呼噜,老师叫他起来陈述一下刚才讲课的内容。
这节课讲的是民族英雄岳飞,他大概也听到了一些,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惹得总围人一阵哄笑,他笑嘻嘻地看着老师。
“笑什么笑,你只给我讲一下刚才我都讲了什么我就放过你。”
“讲了什么,我想想,哦,我知道了。”
“说的是岳飞,他很有本事,把金国人全都打跑了,后来不知怎么又得罪了皇上,后来被皇上杀了……对吧,嘿嘿嘿。”
全班同学都笑了,老师没笑给他的评语是,只有没读过书大字不识的文盲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从不听课,闲着无聊,就想着法惹事。
他坐在子婉后面,用一根细绳拴住子婉的头发,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椅子上,他用手拽住绳子,给周围的人看热闹。
子婉头痛回头“你干嘛绑我的头发。”
薛华很痞地笑“别动啊,听话不然会很痛啊。”
子婉受辱又不敢动,眼泪就流出来了,恰巧被路经窗外的王小勇看见了。
若依着王小勇这个时候就应该冲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薛华毒打一顿。
但是子墨不想那样,他不想在子婉面前暴露凶相,他认为子婉不喜欢他这样。
子墨说“再忍忍,时间长着呢。”
王小勇知道薛华的底细。子墨说“他是谁。”
王小勇很看不上薛华“那小子叫薛华,就住在西片,咱们两个只在医院墙外等他,保证跑不了。”
家属区分成两部分,两个区并不连在一起,东面的部分叫东片,西面的部分叫西片。薛华住西片,回家的路线必经医院外的围墙,那里有一条小路,两傍栽种着柳树,绿树成阴,若是平时小路上总是有三三两两的人散步,但现在是傍晚时分,小路上静悄悄的十分安静。
当薛华出现时,第一个冲上去的是王小勇,他就是沉不住气。
王小勇惯爱打架,他知道这一次沈子墨不会阻拦,事后也不会损他,所以他出手极快,下手也很重。
薛华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重重的挨了十几拳,第一下他的脸就被打花了,衬衫上全是血,成了一个大花脸,看上去很恐怖。
见了血王小勇更兴奋了,拳头雨点般落下来,薛华顶不住倒下了。王小勇再用脚踢,不顾头不顾脸地狠踢了一通。
薛华本来很皮,不怕打,但是现在他自已觉很已经快被打死了,于是便放赖求饶。
他哀嚎着“别打了,要死人了。”
王小勇没停只是质问了一句“你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吗,那就让你知道知道。”
王小勇下手更狠了。
“停手停于,你就是打死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倒底为什么呀?”
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直站在墙角默无声息的子墨,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用一只手抓住薛华的衣领,很轻意地将他提起来,然后按他到围墙上,薛华像一张画似的被贴到墙上,两只脚已经离地。
子墨阴冷地道“以后离子婉远点。”
王小勇在一旁,咋咋呼呼“听见没,再敢欺负子婉,小心你的狗头。”
薛华彻底屈服了“放心,我以后不再看她一眼。”
以后薛华确实,连正眼都没看过子婉,即便在学样迎面撞上,他也会一改痞里痞气的习性,脸色一正目视前方,真正做到了目不旁视。
这件事早就在学校传开了,那晚有几个女生看到了那场打斗,唧唧喳喳描绘得有声有色。而传得最厉害的却是男生,几乎奔走相告似的,互相告诫不要招惹沈子墨王小勇那一伙人。
此后沈子婉的生活就变得安静平淡,王小勇曾自告奋勇观察一段时间,对沈子墨说“那些男生见到子婉,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老远的就避着。”
他扬扬得意,自以为自己的名声可以镇得住所有的人。
子墨阴沉着脸,像似自语似的说“没人打扰她就好。”又警告王小勇“以后你也不要再管她的事了。”
子墨希望在子婉的眼中,自己的生活像空气一样不存在。
记忆这种东西,经历了时间打磨,虽然不至于完全忘确,但最终凝结成了一团雾,而子墨的感觉这团雾,带给他的只是一缕莫名的愁怅。
这会,子墨已经不再想过去的事了,他瞅着棚角的蛛网感到无聊。
堂屋的客人们还没散,谈兴仿佛更浓了,他听看那些乱哄哄的谈笑,两只脚无聊地踢着锅台下的墙砖,有一搭没一搭他和子婉闲聊。
“婉,我记得你不是有一个伴吗,怎么见不到了。”
“你说的是谁呀。”
“她叫啥来着,”子墨敲着头。
“对了,她和你一样留短发,眼晴很大还有黑眼圈。”
“瞧你说的,什么黑眼圈,怎么说得跟熊猫似的。
“呵呵呵……我只是形容一下,她叫什么来着。”
“这都记不住,她叫姜丽呀,况且她很漂亮并不像熊猫。”
“哈哈哈……我哪说她像熊猫了,”他们笑一回。子墨说“你怎么耍了单,姜丽怎么不陪你了。”
“她呀,她很忙。”
子墨无聊,所以一定问到底。
“怎么忙?”
“她呀……嗯……她有男朋友了。”
子墨一副惊异的表情,转尔笑出声了。
“哈哈哈哈……她才能多大就搞这个。”
子婉不理他低头做功课。
那天子婉从堂屋出来就和姜丽在一起,姜丽说“去我家——有事。”
她像似藏着什么秘密,子婉觉得今天遇到的人都很怪异,在家里见到子墨他的神情古怪,像似有什么事瞒着她,而现在姜丽又是这副样子,她感到好笑,生活哪有那么多秘密啊。
子婉站在姜丽家的客厅里,她周遭的环境很优雅也很华丽。很多摆设她叫不上名字,窗帘很长一直拖到地板上,布料也很讲究,给人以梦幻般的感觉。
子婉和子墨不同,若是子墨在一个整洁优雅的房间里就会感到浑身不自在,他觉得生活太讲究了就失去了自由。而子婉却安然处之,她找了个沙发坐下,很优雅地翻一本书,细读上面的文字,偶尔抚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窗子厰开着,窗外有花,风吹着摇动,蜜蜂嗡嗡地乱飞。
姜丽一直在书房,不知道在干嘛,这会拿着一封很精致的信走出来。
‘正找你呢——子婉给我拿个主意吧。’
她晃着手中的信。
“那是什么。”
“一封信。”
“谁的呀。”
“你知道凌峰吗?”
子婉努力回想着“好像知道一点。”
其实她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呀,他帮助过我。”
子婉认真听着。
“那天呀,也不知出了什么鬼,晚自习后我在医院的围墙边,被几个人抾了。”
“啊。”
子婉吓了一跳“最近好像治安不大好。”
“那么后来呢。”
“后来啊亏着凌峰,他三下五除二,”她比划着武打的动作。
“就这样事情就解决了,不过他好像受伤了。”
“那你得好好感谢人家。”
“我也这么想,不过现我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你瞧这个。”
她晃了晃书信。
“这是他写给我的情书——我可怎么回啊。”
子婉惊异得不知如何是好“那……那你是怎么想的啊。”
“我吗,想拒绝又怕伤他的心,接受吗……哈哈哈哈——我不知道。”
她笑嘻嘻地搂着子婉歪倒在沙发上。
子婉并不了解青青时代女孩的心,虽然她也身在其中,她只是觉得姜丽总是背着她做些什么事,后来她发现姜丽和凌峰在一起,而且姜丽也不再找他了,她以为这也好,不然她真不知道,如果姜丽若说起她和凌峰之间的事,她该如何应对。
这些事子墨并不知晓,他只是觉得怪异,他弄不懂,外表文雅的姜丽怎么和凌峰搅到了一起,于是他便觉得女孩子难以琢磨。瞬间他便想到了子婉,内心不由得惶恐起来。
“婉,你……你是不是也喜欢上了什么人。”
子婉吓了一跳“谁……谁说的呀,怎么可能。”
“是吗?——我不信。”
他逼视着她。
“真……真的没有。”
她一直后退,直到贴到墙上。
他很痞地,一手支着墙,头几乎碰到她的脸。
“那么,你为什么脸红啊。”
“我……我没有脸红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很恶劣,于是耸耸肩“算了,我信你。”




2016-03-22

黄金案  已完结

一片废墟。燃烧弹在肆意地向人们炫耀着它的威力。

数年前,被称之为新桥的繁华街道已不复存在。

仅存的几栋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破瓦残砖的建筑,夹杂在低矮的简易板房之中,愈发显得苍凉。新桥车站周围星星点缀着的几间小饭店、酒馆和卖布料的小店铺,无声地向人们哭诉着这儿从前曾经是车水马龙的商业街。

除了灰烬未尽的残垣破壁,便是臭气扑鼻的污水沟。

 

十个月之后,即一九四八年九月,中国的战局,发生了逆转。相继山东省府济南的陷落,十一月,东北失守。国民党败北,已成定势。已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共军,十二月,兵不血刃,和平解放北平。

一九四九年一月,蒋介石发表下野宣言。将政权转移到了台湾。四月,解放军渡过长江,解放了南京。五月,攻占上海。重新披上总统外衣的蒋介石已回天无术,只得逃往台湾。

十月一日,毛泽东主席站立在天安门城楼,庄严地向全世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然而,国内战争仍在继续。盘恒在重庆的国民党军的残余势力,负隅顽抗。十月十五日,蒋介石飞临重庆。十二月十日,离开成都,返回台湾。从此,再也没能重新踏足大陆这块土地。

台湾的‘亡命政权’,之所以能够创造世界史上少见的“繁荣”和“长寿”的记录。一方面,这得归功于台湾民众的勤劳和奉献。另一方面,‘蒋介石的黄金’作为亡命政权的经济支柱,的确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2016-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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