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上的舞者

赵静端
2010-08-02 21:00   分类:现代诗   阅读:1809    作者文集
  泥土上的舞者
  
  ---张凡修初访
  
  中国诗人论坛将于2010年7月份举办“张凡修诗歌访谈活动”。飞花受站长蓝蓓的委托,以主持人身份对张凡修老师进行访谈。关于张老师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诗也是倾慕已久的心神交汇,但我和张老师并不熟悉,相信论坛上很多朋友也很想更多地了解一下张凡修老师在诗界的传奇经历,下面请传奇中的传奇张凡修老师隆重登场,先给大家作个自我介绍:
  
  
  
  
  
  张凡修:感谢中国诗人论坛的这次访谈活动,给了我一个近距离认识大家的机会。首先声明,我不是传奇人物,充其量算是一个在诗歌大集上摆过摊儿,中间歇业18年,又重新摆摊儿的“小商贩儿”。个人简历也非常简单:
  张凡修,男,汉族,1958年6月生于河北省唐山玉田县鸦鸿桥镇河东村。任农民这个职务52年,52年未被提拔但也未被辞退。
  1976年发表诗歌处女作,1988至2005年搁笔,2006年重犯“青年时代爱好文学狂热病”落下的病根(这个病18年都没治愈),一直用传统的钢笔和稿纸手写诗歌。2009年3月学会电脑开始触网并建立新浪博客。
  有组诗发表《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中国诗人》等刊。3月份获《诗刊》和《星星诗刊》联合评选的“2010首届中国十大农民诗人”奖。两部诗集《丘陵书》《土为止》分别于4月和5月交由出版社进入编选程序。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飞花:2010首届中国十大农民诗人,这个名头我不知道有多大,但肯定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金漆字号,咱们现在就切入文字的空间,让我们对你做进一步的学习和了解,读了你很多诗,发现你的诗作大部分是那种恋根恋泥土的情结,土地的引力作用对你的诗有很明显的导向,农耕,人生,人生,农耕,请问你是如何在这中间游刃有余的?简单谈谈这些诗作对人生的影响?
  
  
  
  
  
  张凡修:十大农民诗人,既当不了吃也当不了喝,无非是个虚名而已。
  作为一个52岁种地的农民来说,诗歌的源泉肯定是脚下的一片热土。假大空的“抒情”我写不出;哼叽叽的“虚情”我写不出;玄忽套的“烂情”我写不出;小意绪的“艳情”我写不出;垃圾派的“发情”更写不出……所以我只能依托土地,写农人,农事,农耕;写乡情,乡亲,乡魂。这其中所表达出来的经验,其实更多是我的经历、体验、情感的集中释放。它有着心历过程中的沉思顿悟。既是艺术经验,又是对经验的重新体验。
  虽然我出生在农村,一直在家乡务农,从没离开过农村半步。但我的家乡唐山鸦鸿桥镇是全国出名的经济发达地区兼河北省第三大商品批发集散地。真真正正了解农村,还是在2007年8月,我从河北省唐山的老家来到辽宁建平县这辽西的山沟里。
  这里遍地丘陵,山地贫瘠,十年九旱,风沙满天,农民生活不算富裕,比我想象的要穷困得多。首先给我最深的印象:风,沟,驴。当地人说:“一年只刮两次风,每次就刮六个月”。我的住处四周全是矮山,山上的树木二十年才长到胳膊粗,挡不住风沙。我与当地人一起生活在尘土里。
  因为亲切,所以发现,因为热爱,所以捕捉。“转眼一场大雪而至/母亲却一遍遍往外撵我们:/天底下啥都能藏/就是不能藏孩子”,我从母亲藏萝卜、藏白菜最低处的农活入手,将母亲对天下儿子的珍爱与期盼尽量写得亲切而自然。这种低姿势持续引领着我:弓下身子从草根入手/习惯于卑谦,习惯于低头,习惯于/所有写过的诗歌,都在最后一行/匍匐”《匍匐》,猫着腰走路,近似于爬行的姿势犹如是一只羊,在低头觅草。
  那么多为人忽略的,那迟缓的,那喑哑的蹄声,如果没有将它写下,我将终生后悔。我把自己置身于辽西丘陵地带的比任何一块小山坡、任何一处小河流、任何一棵小植物还要细弱的位置,而河与岸、山与林恰恰将我的诗歌托了起来。在特定的物象描写中,让诗的质地从凹处拔地而起。
  三年来我写下了大量关注辽西贫困丘陵地带,体察辽西农民底层生活的现实主义作品。结集一部《丘陵书》。
  
  
  
  
  
  飞花:家乡的山山水水在你的笔下一一复活,也给了你很多的灵感,我手写我心,从你的诗作里可以看出你的赤子之心,故乡任何一个小小的物象你都能灵动地捕捉,后诉之笔端,那么,你的诗观有没有明确的方向性?你的抒说是为了一吐自己胸中郁积的块垒,还是为了能在现实中起到改良或推动作用?你认为文弱的书生以及诗对现实,仅仅现实来说,有没有实际的用途?诗的本质意义到底是什么?
  
  英雄不问出处,我不知道你写诗有没有师承,有没有偶像,而我想说的是,像你对语言把握这么精当,这么恰到好处,你认为是天赋异秉还是后天努力?你的诗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泥香,让人感到厚重,沉实,每每下笔,总感觉你有一种宽阔悲悯的胸怀,那么,你是不是在试图找到一种具有普众意义上的升华?把你的诗作上升到庄稼之上,农民的生活之上?
  
  
  
  
  
  张凡修:我1975年1月高中毕业(属于74届),七十年代“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我赶上了实行五二二学制,就是说,小学5年,初高中各二年,只上过九年学。学诗时没读过任何诗歌理论,全凭一个“悟”字瞎写,用我们唐山的土话说叫做“自缵儿”。总结起来,我有着我自己的诗歌观点:
  
  (一)寻觅,捕捉不易人察觉的细节,易人忽略的场景,易人不屑的土话;
  (二)呈现时嘎然收拢,平叙时突起波澜,收尾时悄悄落地;
  (三)越激昂越冷静,越高潮越降温,越有钱(素材)越节俭(克制);
  (四)复杂简单化,繁琐清晰化,迷团拆解化,大词口语化,枝杈主干化;
  (五)起切迅速,景情过渡,恢宏吞吐,内蕴入骨;
  (六)贴近内心远离玄忽套,贴近真实远离不着掉,贴近生命远离圈子闹;
  (七)引领,不说教;低吟,不高蹈;深入,不虚飘。
  
  我曾戏言我的诗观是“狗肉”,因为狗肉上不了席面。
  说白喽,写诗就是种地。我还有七条更“狗肉”的“歪理邪说”:
  
  (一)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二)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手中有好粮,心里更不慌;
  (三)种地多施粪,等于不瞎混;
  (四)打下粮食总会有人买的。这家不买还可以卖给下一家。自个相信自个的粮食:粒大,饱满,诚实;
  (五)你糊弄庄稼一季,庄稼糊弄你一年;
  (六)一块地尽量多种植几种作物:旱年头得谷子;涝年头收高梁;不旱不涝遍野产玉米;
  (七)学会全部农活:扶耠子撒粪,薅苗耪草;既能驾驶拖拉机,也会赶毛驴儿。
  我所说的“粪”“农活儿”“作物”其实都是指的手艺,诗歌,也是一门手艺。诗人也是庄稼人,农活也应是“多面手”。但关键的关键无非三条:低处起笔,细处着眼,疼处下手。
  
  你必须把自己置身于农民的命运中,把土地把庄稼当成你的血肉,把终日劳作的农人都当成你的亲生父母,你才能在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得以感知生命隐痛的最脆弱的具象与物象,也是你的诗歌所触摸的必不可少的神经末梢。
  
  我常把写诗比作“挠痒痒”:同样一把“老头儿乐”,有人用力过猛,可能会挠出血来,反而解不了痒;有人不会用劲儿,忽轻忽重,痒没解,且越挠越痒。写诗其实也是一门挠痒痒的手艺。是在挠出血来长疤,长疤后流脓,流脓后淌血之反反复复中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手劲儿,分寸拿捏准确;小处起手,大处着眼;低处细腻,高处辽阔;窄处入笔,宽处荡漾……痒解了,唯一留下的一丝疼痛,是诗歌中的句子暗长出一根荆条,被另一双叫不出名字的手,又重重地抽了一下。因为,诗人的“老头儿乐”总是挠在底层的皮肉上,挠在家乡,故土,亲人的腋窝。
  
  引用著名军旅诗人马萧萧的一句话说:“诗人要加深自己对大地对土地的感情。一个诗人,对土地一定要有感恩之情……诗这个字,左边是言字旁,右边的上下拆开,就是一个土字和寸字,就是说,诗要言寸土;或者说,诗是土之寸言;甚至可以说,诗到土为止”。
  
  转发诗歌这玩儿艺儿,在触动读者的内心之前必先触动自己,而要做到这一点,诗人则必须拿出自己的“武器”,即自己所熟悉的语言与自己熟悉的生活。语言修辞在成为诗歌句子的同时,必须有自己的情感丰满而多情地融入,一个人可以用语言骗倒自己,用语言骗倒语言,但无法骗倒情感。
  
  所以,我每天推开窗户,看着一片方圆大约二点五公里的开阔地所生长的五种植物:玉米,谷子,黍子,黏高梁,向日葵。辽西这个地方一年一熟,只有一茬庄稼,农民就指望着盼个好收成。我也像这里的大多父老乡亲一样,看天气,盼下雨。看玉米的缨子在风中摇晃;看黍子的头发飘散开来,又如何聚拢;看谷穗向内生长的长辫子,扎紧,弯曲;看黏高梁举着拳头,瞟着玉米棒子的高度……
  
  
  飞花: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老师的回答让人非常受益,你在写诗的过和中有没有自己的偶像?有没有从别人诗中汲取灵感的情况?其实我倒认为纸刊和网络各有千秋,也不一定纸刊上的水平一定会高过网络和论坛,俗话入,真金都是飘浮在低层的,水下的,而不会为高高在上的浮名、声望,虚荣、自恋、自大、所累,更不会满足于一般的赞颂。这就要看一个人的诗观了,有的人认为诗发表了,上纸了,上正刊了,那才是成功。而有的人则认为诗是自己情感和精神上的一个宣泄口,能自若在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捕捉自己瞬间的感悟那就很快乐了。所以,这要看一个人给自己的定位如何了。你说有的现代诗如藏猫猫一样,非常精当,也非常形象。诗的本质就像你说的无需用力,我简单归纳一下就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可能是最高的境界。读了你的诗,现在想更深一步和你探讨,那就是,你是如何给自己的诗定位的?代表了哪种流派?代表了哪个范畴的思想?你是否对你诗歌的外延拓宽有更高的企望?你对诗歌的顶峰怎么理解?我们又如何能抵达理想的彼岸?谢谢
  
  
  
  
  
  张凡修:(一)研读优秀诗人的作品是每一位诗写者的必修课,从中汲取营养那是肯定的了。至于汲取灵感还是来自于个人的日常经验和生命的体验。诗是发现,然后才是表达,“发现”的新鲜度决定了作品“表达”的深度和广度,发现也是呈现,诗意的内部含量与我们情感思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只有抽丝般剥离,细雨样“润物无声”。优秀诗人在这方面往往都有过人之处,我喜欢从他们身上享受诗之大美。
  (二)纸刊和网络各有千秋,没错。有关这方面话题我不愿意过多谈论。但有一点,我心目的好诗一般都在纸质大刊。当然啦,每个人关于好诗的标准判定千差万别。
  (三)关于你是如何给自己的诗定位的?代表了哪种流派?代表了哪个范畴的思想?我偷个懒吧,转贴一篇飞翔的夏天写的有关我诗歌的评论文章吧——
  
  
  
  飞花:你的回答很系统很完整地述说了你的诗观,读了你的观点,我们受益非浅,那么,下一个问题是,诗作带给你的精神上的快乐能不能在合适,合法,合情,合理的情况下转化为物质方面的快乐?也就是说,诗能不能养人?在拜金盛行的情况下,精神和物质你会偏爱哪一个?你如何从容面对生活中的困苦和困惑?以诗养诗你认为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张凡修:我有有两句张凡修名言曾小范围流传很多年:一是“诗歌可有可无,日子不能不过”;二是“诗歌喂不饱肚子,反而需肚子喂饱诗歌”。
  
  1980年,我在县农机局所属的一个单位当“材料匠”(临时工)。“材料匠”是我们老家的俗语,也可以说是“耍笔杆子”。我占用公家的便宜:钢板,蜡纸,油墨,白纸,自刻自印了12本诗集《耕耘集》,其中一本寄给了1948年生人正好大我十岁的北大毕业的新疆诗人赵光鸣老师(后来赵老师主写长中篇小说,现在是新疆作协驻会副主席),收到赵老师回信正是大年三十,极漂亮的钢笔字写了四页300格稿纸,内容忘个差不多了,但开头引用的一句“热爱是最好的老师”,三十年了仍记忆犹新。一句“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在当年让我对诗歌更增添了一份热爱。
  
  诗歌是一张嘴。她要吃,她要喝,而且饭量很大,消化很强;吃了上顿要下顿,喝了这碗想那碗。我用我的10年青春都没有把她喂饱。1987年我二儿子降生,家里又添一张嘴。让我本已捉襟见肘的日子更雪上加霜。诗歌要热爱,儿子要热爱,媳妇要热爱。1988年实在无奈,我就把诗歌的脖子扎了起来,先集中精力把家里几张嘴添饱。
  
  于是,我把打下的粮食每年省下一瓢让给诗歌;我把挣到的一块钱攒下三毛留给诗歌。一直到2005年年末,才又把诗歌这张嘴掰开:肉管够,饭管饱,水管足。一天天养护着伺侯着诗歌,看着她变白,变胖,变得高大起来。
  
  从我17岁第一首诗歌变成铅字那天至今,连写带不写已经35年了。我越来越觉得诗歌这张嘴是填不满的坑,而这个坑简直就是无底洞:她笑了,备不住就是陷阱;她发脾气了,那就是吞噬你的深渊。
  
  只要是嘴,必长牙齿,必要吃喝,当然必要说话。而诗歌是贵人,贵人话语迟。她迟迟不开口,她慢腾腾地一直不给你惊喜
  飞花:呵呵,张老师的回答既风趣又幽默,让我们从侧面领略到你别样的风采。现在的你在诗歌的殿堂已经有了些许光芒,有了相当的位置,你已经是我们诗歌爱好者向往和仰慕的对象,请你谈一下,从写诗到突破,从突破到升华,这个瓶颈你是如何轻松迈过的?为什么有的人穷其一生只是爱好,而不能在诗歌上有所建树,而你,从这方面能给晚辈们一些什么有用的启示和点拨?毫无疑问,在诗界,你已经是一棵树,一棵别人不能企及的树,那么,你的星光能不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合适的空间,闪亮更多的人,带动更多的人?谢谢
  
  
  
  
  
  张凡修:中国的诗人忒多,我算不上什么。
  从写诗到突破,从突破到升华。或是说一首诗歌的好坏,一首诗的成功与否,以我一个只上过九年学,种了35年庄稼的老农民的眼光来看:无外乎应该从“亮点与用力”这两个方面显示出来。当然啦,一首诗的成功与否因素太多太多啦,诸如意识,表达,技术,思想等等等等……那是大学教授的事儿。我仅以我的个人体会就“亮点与用力”瞎扯几句。
  
  我在诗写实践中,每完成一件作品,自己先叨咕叨咕(你们可能称之“朗诵”),一这么叨咕叨咕,诸如节奏,语感,用力大小的毛病或许自个就发现了。尤其目前的诗歌写作,属于封闭型的“自顾自”,没人真心帮你,你就天天把诗歌“写成狗屎”也没有人甘愿奉献辅导你,你必须自个“悟”。你必须自个首先整明白啥是好诗,啥是赖诗(这条儿极关键);你必须自个先订一个框架:多读(好诗)纸质大刊优秀诗人的作品,少瞅(赖诗)许多论坛的不成熟作品。说到这儿,有诗友可能反驳我:诸如好诗在民间,好诗在网络等等,我呢,也不与大家讨论。为什么有的人穷其一生只是爱好,而不能在诗歌上有所建树?这就好比下象棋,越与高手过招越提高自个的棋艺,反之,天天跟“臭棋篓子”下棋,连自个仅有的一点儿棋艺也糟踏了。
  亮点与用力必须成反比,诗歌才能写得好。好诗是无需用力的。有人写诗把力气花在句子上,一句话不好好说,跟读者藏猫猫,非要将一句诗写得让你翻《圣经》,找《康熙》;还有人写诗把劲头憋的青筋鼓绷,无谓高蹈抒情,无意义地往国际国内政治上拔高;还有人写诗连嚷嚷带喊,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还有人写诗浪费意象(你们称之“意象密集”),不会算计着过日子,恨不得在一首诗里把一生的意象都用尽,这也属于“用力不当”的范畴。
  
  好诗是自然呈现的,亮点由心而生,力量藏而不露。
  飞花:正相提到你的诗歌,刚好你引用到了自己的诗和别人给你的诗评,看了诗评,大家更明了更清楚地看到了你的内心,诗心,赤子之心,也更加深刻地了解到你的诗走向,家长里短,农耕稼穑,甚至庄稼地里小小的细节,都能在你笔下被放大,被美化。但在行文过程中,我发现你的笔触极少上升到社会化的问题,也轻易不触及阴暗面,如果不考虑内在的因素,你是不是能在你的诗歌中更本真一些?也就是说,现在的行诗过程中是否有你需要规避的东西?是否有你需要绕道而行的东西?
  
  
  
  
  
  张凡修:也许你对我作品了解得不全面。我诗歌中,乡村被放大,被美化的篇什很少。而几乎都是“低处起笔,细处着眼,疼处下手”的。
  比如我所在的辽西属于丘陵地带,遍地是沟沟岭岭,但不深,也不大,就是多,多得如漫山遍野的驴耳朵。所以我写下:“驴耳朵常年贴近天空/而云晴朗,闪电在午睡/旱天雷劫持桃花杏花梨花/偷渡另一世界/都半路坠机。”山矮,水薄,沟浅。这里的孩子们过早地熟悉了沟沟岭岭,就像熟悉母亲的胸脯一般:“从一年级开始先学会跳沟爬沟/他们有着蹭光一块驴皮的天真/却一天天忽略/听觉的干涸。”
  
  2009年8月。辽西。朝阳。从朝阳市北行,马路两侧的大片玉米已经干枯。正是吐穗扬花时节,可是三十多天没下雨,玉米已经死亡,绝收。一片焦黄干裂的土地上,我惊奇地看见几棵稗草正旺盛地倔强着。于是我写下:“在干旱的日子里一棵稗草有着充足的水分/父亲的田里总要余留一些”。这几棵稗草多像我辽西大地上的父亲啊?天,马上就黑了下来,“稗草匍匐在垄沟的凹处/挤几只蝈蝈的胆汁救急/趁着夜色,又去/寻找露水”。
  
  这是一束远去的无言。仅仅一步,就让我看到了辽西父性的本色。一条路的话语,或许在鞘上谈论深入:辛劳,勤恳,忍辱负重,默默无言。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以《旱辽西:2009》为总题,写了一个12首的大组诗。将现实,现场,现状那些真实、悲悯的细节,加以细腻描绘,折射出广阔的生活画面,表现深刻的社会主题。但我在作品中不故意拔高和所谓的升华。我用感情融于细节,内敛节制地调控着我依附的土地,让我笔下的作物、动物、农具和父老乡亲都具有了悲歌性质,无疑也就增加诗歌的厚重和促进了诗歌的呼吸。
  
  
  
  
  
  飞花:恕我浅陋,我所说的“你的内心,诗心,赤子之心”已经包含你的悲悯,博大。开始我好像说过,说你的诗最靠近地球引力,最贴近泥土也是这个意思,很明显,你的诗作极大程度上依附着你的土地,从而显的厚重,悲怆,且极具代表性,代表农民的心声。而我想和大家一同向你探讨的是,你在行诗过程中是否有你需要规避的东西?是否有你需要绕道而行的东西?同时,你的诗作能不能给故土的某些方面,比如三农现实等有所裨益?能不能从一个侧面或多个侧面推翻百无一用是书生的俗语?让本土老乡也从诗歌中受益?谢谢。到目前为止,对自己的作品你最赏心悦目的是哪一组诗?能否大概给大家讲一下诗的内涵和寓意?谢谢!
  
  
  
  张凡修:诗歌是微弱的,它不会给三农现实和我的父老乡亲带来任何利益。
  到目前为止,对自己的作品你最赏心悦目的是哪一组诗?能否大概给大家讲一下诗的内涵和寓意?还是偷个懒吧——
  飞花:诗歌是微弱的,诗哥对于现实是不是有海市蜃楼的味道?在诗中,我们会不会有无奈无助的惶惑?一切都是过客,都是尘埃,一切都是传奇,都是永恒。听了张凡修老师的讲解,相信我们大家对他,对诗歌都会有更深的了解和学习。你的诗歌从手法到措辞非常现代,非常时尚。在意韵上也别开生面,为我们开拓一片新鲜的空间,请问你在未来的诗歌道路上,会有怎样的规划?对新诗的前景请你简单地给大家讲一下。
  
  
  
  
  
  张凡修:生活在乡村,热爱乡村,让世界近距离了解乡村。诗歌是最快捷的工具。
  
  
  
  
  
  飞花:谢谢张凡修老师这几天的互动,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会从中受益非浅,你诗歌的修为虽不至一骑绝尘,但也是我们所难以企及的,最后,请张老师挑选自己一些神来之作,让我们在闲暇时能从容拜读。这次的访谈就进行到这里,再次谢谢张凡修老师,谢谢。
  
  
  张凡修:
  
  
  
  张凡修2010年发表诗歌目录【7月5号重新归拢归拢这本儿流水账,没啥大意思。有朋友说的好,当今社会“诗人”已成贬义词了。这东西既当不了吃也当不了喝,多发一家少发一家多发一首少发一首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反正,总之,没人儿管饭:)我个人不主张青年人习诗,有诗人的智商在社会闯荡,干任何一种行业都有可能成功。而恰恰相反,唯独写诗,你永远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成功。也许有青年人反驳:业余写诗。但你不知诗歌这个毒有多大,今天业余,明天业余,后天,你的业余就会影响你的“主余”;也许还有青年人反驳:我写诗成功了,我被省作协签约了,我当了作协副主席了。哈,签约那点钱够你过日子花销吗?“创作一级”的诗人能挣几个工资?(况且混到一级得到哪年哪月?我认识的许多吃官饭的作家诗人50岁了,至今还是二级)。主流刊物发稿难难于上青天,诗歌稿费低得可怜。“诗歌喂不饱肚子,肯定是肚子喂饱诗歌”(张凡修名言)】
  
  (一)有刊号,公开发行的刊物:
  
  ●《江门文艺》(广东江门市文联半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44-1047/I)2010年1月下半月发《空谷穗》一首;
  
  ●《打工族》(广东佛山期刊出版总社半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44-1498/G0)2010年2月上半月发表组诗《母爱苍茫(三首)》;
  
  ●《诗选刊(上)》(河北省作家协会半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13-1235/l)2010年第3期“最新力作展示”头条发表《张凡修作品(11首)》配照片简介,占两个半页码;
  
  ●《江门文艺》(广东江门市文联半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44-1047/I)2010年3月下半月发《母亲的冬藏》一首;
  
  ●《星星》诗刊(四川省作协半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51-1075/l)2010年第3期增刊发表《丘陵书(十八首)》照片简介占一个页码,18首诗占13页码,合计14个页码;
  
  ●《中国诗人》(吉林大学出版社双月刊。国际标准书号:ISBN 978-7-5601-4150-3)2010年第2卷发表《旱辽西:2009(七首)》配照片简介,占三个页码;
  
  ●《西北军事文学》(解放军兰州军区政治部主办双月刊。国内统一刊号CN62-1031/I)2010年第3期发表《西院有灾情》《扒拉》两首;
  
  ●《中国诗歌》(人民文学出版社月刊。国际标准书号:ISBN 978-7-02-007882-0)2010年6月号发表两首;
  
  (二)获奖:
  
  ●2010年3月16日:首届中国十大农民诗人(中国作家协会《诗刊》社/四川省作家协会《星星》诗刊社/四川罗江县委、县政府)
  
  ●2010年6月16号:《黑木耳》获海林市第20届端午诗会三等奖
  
  (三)报纸副刊:
  
  ●《河北日报》2010.3.19.发表一首《火车开进高粱地》;
  
  ●《唐山劳动日报》2010.4.22.发表两首;
  
  ●《朝阳日报》2010.5.23.发一首《帐蓬学校》;
  
  ●《淮河晨刊》(蚌埠)2010.6.23.第24版发一首《初识蚌埠的雨》;
  
  (四)内刊、民刊:【因为中国邮政半路丢失,有三分之一以上我都收不到样刊】
  
  ●《黄河诗报》2010年第1期“诗人博客”栏目发表三首;
  
  ●《潮》诗刊2010年1月第二辑发张凡修的诗(十首)占七个页码;
  
  ●《矿工老哥》(河北开滦集团文联季刊)总8、9期合刊发表《啼听与呜咽(组诗)》占两个页码;
  
  ●《奔月》2010年第1期发表《草里故乡(组诗)》;样刊未收到
  
  ●《辽西文学》(辽宁朝阳市文联双月刊)2010年第1期发表《母性辽西(组诗)》占两个页码;
  
  ●《燕都文艺》(辽宁朝阳市双塔区作协)2010年第1期发诗《秦岭》《热爱种子》《火脾气》《弯曲的下午》四首;
  
  ●《群岛文学》(浙江岱山作协双月刊)2010年第1期发表《火车开进高粱地》一首;
  
  ●《江山文艺》(湖北省黄冈市文联双月刊,湖北省优秀期刊)2010年第1期发表《张凡修的诗(八首)》;
  
  ●《塘河》(江苏建湖县委宣传部)2010年创刊号发表《着落(外三首)》(杂志办得相当不错);
  
  ●《燕赵诗刊》总第14期发表《芝麻开花(四首)》;
  
  ●《天下诗报》诗刊(南充市嘉陵江新诗研究协会)总第六期发表;
  
  ●《紫月诗刊》(年刊)第四期发表张凡修作品;
  
  ●《城市诗人》诗刊2010年刊(上海市杨浦区文化馆。年刊)发表《月色如水》一首;
  
  ●《柏风诗刊》2010年第1期发《旱辽西(组诗15首)》;
  
  ●《九月诗刊》2010年总第15期发张凡修作品13首;
  
  ●《芙蓉锦江》2010年第1期发《我的代表作——母亲的棉花》;
  
  ●《凌云诗刊》(辽宁绥中。16开本季刊)2010年第1期发《旱辽西(八首)》配照片简介;
  
  ●《鳄城文学》2010夏卷发张凡修作品;
  
  ●《皖风文学》2010年第2期发《衣兜里的雪(组诗选五)》;
  ●《创新诗刊》2010年5月总第六期发表《吃核桃的三种方式(组诗)》;
  ●《中国诗苑诗歌选粹》创刊号发发张凡修的诗;;
  
  ●《百家诗刊》第1期发张凡修的诗;
  ●《网络诗歌导读》第1期
  ●《通肯河》(黑龙江)2010年第2期发《西院有灾情》
  ●《精品诗歌100家》
  ●《凤凰》(唐山)2010年上半年刊
  
  ●《湖南诗人》总第11期
  
  ●《北湖诗刊》(河南睢县)总第12期发张凡修的组诗;
  
  ●《银生文化》(云南)2010年第3期(总第29期)发张凡修的诗;
  
  ●《南麂诗刊》创刊号发《顶点(外二首)》;
  
  (五)入选诗集:
  
  ●《土地上的庄稼——中国农民诗人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待出)梁平,熊焱主编。收入张凡修作品;
  
  ●《中国网络诗歌十年巡礼》暨2009年中诗年选入选一首《纰漏》(留个记号儿吧,样书需花钱买。);
  
  ●《诗屋2009年度诗选》入选一首《今晚的月光》;
  
  ●《2009·原点》(四川巴中作协主编的诗歌年度选集)入选一首《背对夕阳》;
  
  ●《中国网络诗歌史编》(中国戏剧出版社)文本卷入选一首《此去》(留个记号儿吧,我估摸和猜测:样书需花钱买。);
  ●《大家诗歌论坛二周年诗选》入《张凡修微型诗选7首》;
  
  记事:个人两部诗集《丘陵书》《土为止》(2010年4月和5月分别交由《星星》诗刊“星星诗文库”,已进入出版社编选程序,待出)。
  
  
  
  
  
  飞花:不用多说,张老师的硕果就在我们面前,这就是一位农民诗人走过的路,这条路曾经是艰辛的,困惑的,无助的,但张凡修老师都一步步走了过来,走到现在,走到宽阔的大道上,这一切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这一切缘自他对真善美不懈的追求,缘自他对生活真诚的热爱,缘自他对诗歌执著的坚持,所以,他成功了,他在这条路上走在了我们的前面,是我们学习和仰慕的榜样。纵观张凡修老师的诗路,不难发现赤子情怀是基础中的基础,而赤子之心亦是我们在诗路上所要坚持,所要保持的一种境界。唯有这种境界,才会产生高格的诗作,高格的灵感,高格的感动和被感动。唯有这种境界,我们才能在行诗过程中先动己后动人,才能找到更多的知音,更多的朋友。
  
  诗路是寂寞的,是清冷的,但我们仍然无怨无悔地热爱这种清冷和寂寞。诗人是孤独的,是悲愤的,但我们仍然气若神闲地钟情这种孤独和悲愤。诗心是玲珑的,剔透的,是以我们会自恋成狂,偏爱这种玲珑和剔透。诗魂是高傲的,赤裸的,是以我们会自斟自饮,在文字中把玩这种高傲和赤裸。这一切非关癖爱,非关浮名,非关生计,非关暧昧。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我们心中对诗歌那种清澈明净的热爱和挚爱。源自我们心中对美好生活生生不息的信仰和追求。张凡修老师的这次访谈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让我们再次谢谢张老师,让飞花再次谢谢张老师,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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