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的凋零

王海洋
2016-04-16 09:16 分类:情思  阅读:487  作者文集

“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这是作家冰心对母爱的赞美。其实我们每一个有母亲的人都是幸福的,无论年长年幼,我们都是一枚小小的红莲,而母亲就是一枚如伞的荷叶,时刻为我们遮挡人生天空的风风雨雨。

而对于正值人生幼年的王育静、王育涛姐弟俩来说,他们分明是不幸的,因为上天过早剥夺了他们享受母爱的权利,从此他们失去了遮挡风雨的那枚碧绿硕大的荷叶。四年前暑假的那个中午,他们的母亲因突发脑溢血不治而亡,年仅四十二岁。那年,育静刚满十岁,育涛仅仅八岁。对于母亲来说,四十二岁,还那么美丽,那么年轻,却像盛开的花朵顷刻夭亡,像流淌的溪水突然断流,像腾空的羽翼瞬间折翅而坠,这是人生悲伤的凋零。对于孩子来说,育静、育涛尚未成年,还那么稚弱,尚需抚养和照顾,而母亲却来不及说一句嘱托的话语,就匆匆告别,去向一个不可知的黑暗的世界,她留给孩子的是无尽的哀伤和噬啮心灵的孤独。

四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但对于失去母亲的孩子来说,这四年是何等的漫长和难熬。回首四年前的那个暑假,作为当时追悼和祭奠现场的见证者之一,我亲眼目睹了那悲伤的场景,充分感受到了那凄惨的氛围。我清晰地记得办理丧事的现场一片嘈杂,哭成一片,孩子哭妈妈的,丈夫哭妻子的,妹妹哭姐姐的,哥哥哭妹妹的,再加上亲戚邻里吊丧的哭声,一时间百声齐哭,众声齐发,人人啜泣,人人哽咽,果真是哭得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戴在晚辈头上、围在晚辈脖子上的白色的孝布充斥人们的视野,黑色的木棺横陈偏房的正厅,那一刻两种颜色成了现实世界最为鲜明和刺目的对比,那就是孝布那刺目的白色和木棺那醒目耀眼的黑色,黑白分明的世界啊,叫人如何能接受那猝然的噩耗和年轻的凋零!

时间莽莽撞撞走过漫长的岁月,慢慢愈合受伤的心灵。对于幼小的孩子来说,王育静、王育涛姐弟俩没有妈妈已经整整四个年头了,虽然他们日里夜里还会不时想起妈妈,虽然他们想起妈妈时还会悄然滑落两行无声的泪水,但好在有了爸爸的悉心呵护,才使他们有了心灵的依靠、精神的依托和继续乐观生活下去的希望。爸爸妈妈是爱的双翼,只有爸爸妈妈都健在,孩子们爱的天空才会有美丽的飞翔。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时爱的世界出现残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自妈妈去世后,育静、育涛的爸爸就很少或不再出远门打工挣钱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此就是孩子爱的全部。他喂养了两头牛,这是家里一切花销的经济来源。他种了几亩贫瘠的土地,这是一家人糊口活命的依靠。一年四季,风里雨里,风雨无阻,他忙在大山旮旯里的田间地头,靠勤劳和耐性维持着一家人并不宽裕和充足的生活,供养着两个孩子上学。平时耕田种地,做饭喂鸡,接送孩子上学,星期天为俩孩子洗衣服,洗头发,洗脚丫,剪指甲,一切琐琐碎碎的活儿都要他一人操心。由于过度操劳,他未老先衰,华发早生,亲戚邻里都说:“育静、育涛的爸爸这几年突然变老了许多,他突然沉默寡言了,不像以前那样好说好笑了……”其实大家说得都对,这是生活重负压抑的结果,这也是丧妻之痛在他心灵中长久撒下的阴影和刻下的印记。

但无论怎么说,对于失去母爱的育静、育涛姐弟俩来说,因为有了爸爸的辛勤哺育和细心照看,他们还勉强算是幸福的,即使爸爸大多时候很辛苦很劳累,但为了孩子他在所不辞,在所不惜。

不过上天的残忍有时让人很无奈,命运的无情有时会让人对人生抱有几分怀疑、神秘甚或宿命的态度。就像本来就不幸的育静、育涛姐弟俩,为什么上天还要硬着心肠再一次掐断他们爱的所有,连他们仅剩下的父爱也统统拿走呢?

事情发生在2016年4月2日,就是今年清明节放假期间,如晴天霹雳,不幸在时隔四年之后再次光临育静、育涛姐弟俩的家中,噩耗顷刻间传遍一个偏僻闭塞的小山村。那天,春阳明媚,和风宜人,绵延起伏的大山在清明时节始现隐隐青翠,万顷嫩绿。上午,育静、育涛的爸爸正在山坳耕地,因心肌梗塞突发不幸猝然病逝,瞬间撒手人寰,与世长辞,年仅四十八岁。一时间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皆捶胸顿足,扼腕叹息,都深感疑惑和不解,大家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力量的支配和作祟呢?为什么不幸会在四年之内以同样的方式降临于同一个清贫的农家?为什么不幸会以同样的主题和内容,来摧残玩弄两个孩童幼小无知懵懂脆弱的心灵?因为悲剧的上演与四年前育静、育涛的妈妈的病逝是何等的相似。也是突然,那么突然;也是年纪轻轻,那么年轻;也是来不及给年幼的孩子和亲人们留下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嘱托,就迫不及待似的匆匆赶赴另一个不可知的黑暗的世界!

当然追悼和祭奠的现场也与四年前何其相似,也是正当英年的凋零,也是白色孝布和黑色木棺强烈色彩的刺目的对照,也是人们相视无言的悲哀和沉默,也是亲戚朋友徒呼奈何的叹惋和无奈,也是一双双泪眼的模糊和迷蒙,也是沸反盈天的哭声,也是不同角色不同身份者哀恸欲绝的哭吊。在现场,我被哀号的哭声所包围,被裹卷在悲惨哭声的滔天巨浪里,大江大洋中,除了压抑和憋闷,我不禁泪涌如泉,哽咽啜泣,情感难以自己。有孩子哭爸爸的,亲弟哭亲哥的,亲妹哭亲哥的,表弟哭表哥的,表妹哭表哥的,年长者哭其早丧的,白发苍苍者哭其命短的,同龄者哭其可怜的,亲朋者哭其狠心撇下俩孩子的,真可谓哭声震天,声声凄婉,哀感天地。不过,追悼现场唯独没有妻子哭丈夫的,因为育静、育涛的妈妈四年前已经尸归黄土,魂化黄鹤,一去不复返了!

丧事匆匆而毕,亲戚邻里各归其家。从此一个真正孤独寂寞哀凄的世界开始徐徐拉开它黑色的幕布,暴露它狰狞恐怖的面孔,上演时空长河的寂寥空虚,还有那难捱的孤独寂寞。

从此,这个农民家庭就只有育静、育涛姐弟俩相依为命了,对于这个祸不单行的不幸的家庭来说,极度的悲伤过后是短暂的平静,是永恒的冷清和永恒的孤寂。失去了爱的全部,两个孩子就像深秋的蓬草在凄凄冷风中乱飞,仿佛失舵的小舟在险风恶浪中漂流,犹如失群的羔羊在虎豹凶兽出没的旷野惊恐地奔走呼号。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多可怜,多孤苦啊!我们想象得到没爸没妈的孩子内心世界的脆弱和敏感,无助和彷徨,无奈和绝望,迷茫和怅惘,尤其还是未成年尚需抚养和照看的孩子啊!

哲人说,上帝关上一扇门,还会为你开启一扇窗。而对于育静、育涛姐弟俩来说,上帝分明是先关门后关窗,既关门又关窗,只把无边的如墨的黑暗留给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现在他们成了孤儿,真正的孤儿,姐姐王育静就读于嵩县大章三中八年级一班,品学兼优,成绩优异,一直是全年级的第一名。弟弟王育涛就读于大章一中六年级四班,品行端正,学习努力,成绩也很喜人。他们的未来都值得期待,但在今后的漫长岁月谁又是他们可信赖的依靠呢?

从此,每当星期天这姐弟俩便归心似箭,盼望回家,因为虽然爸妈没了,但家还在,回到空落的家里,看到爸妈的遗物,也尚可暂且慰藉孤苦的心灵。不过一旦回到家里,这姐妹俩睹物思人,触目伤怀,还是禁不住要伤心一回,哀哭一阵子的。有时真的是太想爸妈了,他们干脆就一同来到坟上,逶迤曲折地走到山坳高岗上爸妈的墓地长跪不起,伤心痛哭,相视而泣,默然落泪。就这样,两个孩子在亲情的孤岛上踽踽独行,茫然无措。更多时候,现实世界的喧哗和热闹真的与它们无关,他们仿佛是被纷扰尘世遗忘了的弃儿,他们果真是茫茫人海、滚滚红尘中的两只孤雁,伴着哀凄的鸣叫,怅望天高地阔,水域茫茫,他们并不知道要去向何处,飞往何方。


  • 何美鸿

    评论于:2016-04-16 10:21:22

          人世间太多的不幸,让我们无法永久心安地度过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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