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路的最后一个五月

何美鸿
2016-05-24 22:37 分类:情思  阅读:473  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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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夏始春馀的季节。于我,很可能是居留在上海路的最后时光了。

  搬来这条街道整十年了,从最初的新鲜到适应,尔后渐渐转至对一种按部就班生活的厌倦,直至最终的想要逃离,若跳丸的岁月不知不觉里就弹走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我住的这栋楼属大学校园教职工宿舍楼,但地理位置却坐落在校园西门口马路对面的住宅区。这条路段的整个小区,唯独这栋楼的水电是直通学校的。似乎有过很多回那样的夜晚,屋外一片灯火炜煌,这栋楼却陷入突然断水断电的岑寂中。

  除此,这栋楼的外观与小区其它家属楼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筑的预制板楼,每栋楼之间只相隔着可以排开两三辆车的距离。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有时就能透过敞着的窗户清楚地望见对面人家的客厅。

  斜对面右边有户人家养了群鸽子。自我搬来起,就见他们家在屋后沿窗边搭建了好些玲珑的木制鸽子笼。记忆中好几回的清晨,被一阵鸽子的“咕咕”声催醒。上海路的这个小区到处人声籍籍,车马阗塞,这鸽声的清啭似乎能漱涤人心头的一丝浮躁。只是,整十年了,我不知道盘桓飞翔于楼栋旁的鸽子是否仍是我初来时的那群?

  楼栋正对面还有户人家,万籁俱静的阑夜,所有的楼栋都熄灯后,那家的窗口却总独独亮着光。整十年,那在暗夜显得耀目的荧光几乎每晚穿过我未能完全遮掩的窗帘,准确无误地照射到我卧室的床头来。偏偏自搬到上海路来,无数个夜晚我都是在失眠中度过的。对面的灯总要到凌晨三四点后才终于暗灭,而我的抱影无眠却常常仍在继续中。我终将不知道那是个怎样古怪的人——这十年里,也许在白昼偶尔与之有过擦肩,但彼此永不会知道谁是谁。

  屋前有棵大叶女贞,每天下楼上楼都熟若无睹地晃进我的视线里,但近年我才知道它的名字,甚至才真正开始留意起它枝桠上婆娑的绿叶。这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这棵女贞树是提示季节变迁的确凿据证。“负霜葱翠,振柯凌风”的冬日景观已是不得再见了,三四月的时候女贞树蓬蓬勃勃地开满了灼目的白色花,到此时的五月那花都转成素雅的淡绿色了。从我所处的阳台望去,整个树冠仿佛烫染着绿色鬈发的女子,温婉而低调地立于楼栋之间。因为离别在即,对这样一棵树竟忽然有了淡淡的不舍。

  屋后相隔的那栋楼一楼全都是店面:小餐馆,粮油铺,美容院,衣帽间……好在,店面的正门全是朝北向开的,传入家里的杂沓聒噪声不至于太重。当然,这些沿街店面并非一成不变的,每年都几乎要发生些微的变化:经营了两年的沙县小吃店不久前悄无声息关门了,南京炊饼店的老板老早易主了,上海生煎店的老板不知何时转行销售起了童车……再远一些的主干街道,那些初来时琳琅的小店铺都教大型的商场、影城和银行取代了。无论衣食住行,这儿堪成饮食男女入世生活的极佳地段。出门不几步,便是满眼的市井琐屑,满耳的嚷刮喧勃。这里的每一套平常的住宅里面,每一家普通的店面背后,都潜藏着五色斑斓的市井故事,但我永远无从了解其间的一点皮相。这么多年来,出门会遇到许多看着熟悉的面孔,我却不能叫出他们任一个的名字,就像他们亦不知我一样。他们的来去未曾让我在意,就像我于这条街道的离开终将同样悄无声息。

  我想自己是矛盾的,一面留恋这儿浓郁的现代都市气息,一面又本能地排斥着都市气息里裹挟的喧嚷,想努力给自己营造一个恬漠愉静的氛围。事实,居住在上海路的这十来年里,我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终日蛰伏家里而极少与外人交道中度过的。

  十年的光阴像飞逝的箭矢一样不再回还。十年的生活,让才上幼儿园不久的孩子长成了一个亭亭的少女——也许,这是我于家所收获的最大成果。而于我个人,上海路这十年的单调枯燥让我为自己收获了几十万文字,这是无从向周边人提及仅能自我安慰的小小愉悦。

 


  • 保宝

    评论于:2017-02-16 23:38:33

          生活在于积累,成功留给有心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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