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在张沟的晴日下

万志敏
2011-01-02 07:25 分类:记事  阅读:1736  作者文集
  早上六点二十分起床,拿了两瓶营养快线,放进坐在煤火上的锅里,然后进卫生间,把水调到最冷的地方,冲得我呲牙咧嘴的,抓紧洗漱完毕。七点左右,喊妻子起床,抽开火,下了点冻饺子。等妻子磨磨蹭蹭把头面拾掇齐整,吃过饭,已是八点出头了。我催着她说,快点,今天要去张沟。
  女儿在外地上学,儿子昨天放假跟着两个表哥去姥姥家玩了,于是我们两个清清静静地赶到镇上。给二妹打电话,她说上午还要加点班,十点钟以后才能动身,到时再去接她。于是我们赶到大妹家,大妹家的门紧闭着,在小巷子里把车调好头,放在不影响其他人过路的地方。走近门口,顺手一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大妹夫和五岁的外甥小阳迎了上来。我问,吃饭了没。大妹夫说,吃过了。走进屋里,大妹和大外甥阳阳正坐在凳上收拾着金帛、纸钱、香把和桔子、苹果等供品。我说,不慌着去张沟,二妹在医院还有些事,等到十点后才能走呢。
  今天是个好天气,太阳已经照进了院子里,也无风,可是毕竟是“二九”寒天,在廊檐下身子冷得有些哆嗦。大妹夫执意要生火取暖,我说,刚下车,身子有些冷,一会儿就好了。大妹说,烤火吧,家里有柴火。一会儿就在廊下生起了闹腾腾的一盆火,我们围着火慢慢地搓着手,拉着话儿。只见小阳坐在火旁不安生,小凳子斜搭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去,“哗啦”一声倒在了台阶下面,一阵子哇哇大哭,大妹用手抹着他的眼泪、鼻涕,哄着说,乖,不哭,今天过生(日)儿呢……我问,今天小阳过生日么。大妹说,小阳和长斌(大妹夫)一天生(日)儿,十一月二十七儿,今天他俩都过生(日)儿。我说,巧了,小阳不哭哦,今天中午,大舅请你和你爸吃饭,不让你阳阳哥去吃中不中?小阳停住了哭声,点了点头。三妹预产期在腊月份,我问大妹,会敏(三妹)最近啥样了?大妹说,没事,着急了还来我家里打牌(麻将)呢。我说,那也让她去张沟吧。大妹说,中。我给三妹打了电话,三妹说,哥,你在哪里呢?我说,我和你嫂子都在你大姐家里呢。你起床没?三妹说,起来了,正在街上吃饭呢。我说,那咱一块儿去张沟吧,咱爹走了老整二十年了,今天咱兄妹们一块儿去看看他。三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子,声音有些发紧地说,哥,我去张沟,我在街上先吃饭,一会儿,你们来接我。
  不觉已到十点钟,我对大妹夫说,咱走吧。你去医院接素敏(二妹),我先到十字街等着。大妹夫说,好。到了十字街,把车等下来,我让阳阳到商店买了一挂鞭炮和一捆八响雷。因前天晚上和大哥说好今日去张沟,我就给家里大哥打电话。我说,建哥(大哥),我们已经到田湖街了,一会儿就回家了。大哥说,我现在也在街上呢,大雷(大侄子)今天从洛阳回来了,我和小雷(二侄子)来接他呢。我问,大雷几点回来?
  大哥说,十一点多。我说,那好,等大雷回来,咱中午在一块儿吃饭。我正在十字街,你办完事过来吧,让小雷等着接大雷,咱不回家了,直接向张沟去吧。大哥说,好。
  一会儿大妹夫接着二妹、二妹夫还有外甥园园过来了,三妹和三妹夫也吃了饭走了过来,我们和大哥会齐,一行十二个人,分坐两辆车,向张沟驶去。
  二十分钟左右就赶到了张沟。张沟是我家祖坟所在地,一个很小的自然村,稀稀拉拉的住着三十余户人家。村前有条深沟,原先住着人家,如今都搬到坡上去住了。人工挖土垫高了沟底的路,路呈“U”型,还没有硬化,走过去一溜烟尘。下坡、上坡之后,从村中间穿过,向左而行,再上一个土坡,左拐有一农家土场,土场里高低不齐、大小不一的摆着十几个麦秸垛,鸡刨狗扒的麦秸撒了一地。我们把车放在土场里。土场再向下,一面向阳的坡坳处,就是我家的坟茔了。
  今日是元旦,天气晴好,天空一碧如洗,四野寂静无声。远山近坡的麦田或躺或卧或挂或欹,一色儿涩灰的发绿,柿、榆、枣、桐等树木早已脱光了叶子,三五成群地伫立在寂寥之中。田埂也因久旱,浮土松膨膨的,踩上去脚底发软。干枯的细草茎儿一簇簇挤缩在一起,歪斜着贴着地埂。远处隐约传来放羊人吆喝的声音。只觉得天空高远,大地沉实,无边的宁静简远……
  在张沟的晴日下,坟地无名的静谧空寂。在曾祖的高大坟头下面,大伯、父亲的坟头靠东,父亲在最东边。坟头的土色呈黄白色,上面有一些干枯的细草蜷伏着,脚下几块石头还齐整的砌着。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我们站在了父亲面前。
  妻子和妹妹们把香把点上,纸钱、供品摆在坟前,我和妹夫们把鞭炮打开,把八响雷插在地上。我对妹妹们说,在大嫂的坟前也点上香,摆上金帛和供食。我对大哥说,先到祖坟正中给祖爷、老爷、爷爷们磕个头吧,今天情况特殊,老人们就原谅吧。
  在张沟的晴日下,在父亲的坟前,大妹摆放着纸钱,哽咽着念叨,爹您真是没有福气呀……我说,咱爹高兴还来不及呢,除了晨、翔还有小外甥琪琪,咱都来看他了,今天人聚得最齐了,都不许哭。
  香把点燃了,金帛、纸钱燃起来了,鞭炮响起来了,在地上腾起了细细的烟尘。二十年前,父亲四十五岁壮年罹难,饮恨离世,撒手人寰,留下一子三女,何其凄惨。二十年后,子女均勤勉为人,成家立业,孙辈七人,旺壮喜人,特来告慰父亲,伏维飨食!
  在张沟的晴日下,我们跪在父亲面前,以膝伏地,以头触地,用最深的情,用最挚的意来表达对父亲永远的怀念和追忆!
  跪在父亲的坟前,我沉默多时,徐徐告慰——
  “二十年前,您不放心的走了。当年送您到坟上时,我曾跪在您面前表白,我一定要按照您的教诲,继承您的遗志,把家照顾好。今天,建哥和我带着大妹素芳、大妹夫长斌、二妹素敏、二妹夫政伟、三妹会敏、三妹夫辉辉,外甥阳阳、小阳、园园,晨晨、翔翔、琪琪今天在外边没来,能来的都来了,来看您。
  您走后,家里边建哥照呼我们照呼得很好,妹妹们都争气,媳妇和妹夫们为人都正道,现在家庭和睦,儿孙上进,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足以养家糊口,您放心吧。
  您虽然走了二十年,但总觉得您还在我们身边,时时地指点着、提醒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更加努力,做好人,办好事,不让别人笑话我们……”
  在张沟的晴日下,我们看着那些金帛、纸钱全部烧完,化为灰烬。小阳和园园还淘气地把几个坟头的枯草点着了,用木棍儿点点燎燎的。我们平静地收拾了供品,在父亲的坟前,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儿,好像父亲在地下也能听到这温暖的话语。
  二十年了。
  元旦,在张沟的晴日下,父亲,我们来看您。
  
  
  • 游客

    评论于:2011-01-02 14:00:53

          感动!老人在天之灵应该欣慰!李白粉

  • 云徘徊

    评论于:2011-01-02 14:35:29

          真挚的血脉亲情,是维系人生世道的原动力。

  • 月朗昌谷

    评论于:2011-01-02 21:04:15

          新年不忘告乃翁!新年新愿望,家族更兴旺,新年祝福:万事如意!

  • 飞花

    评论于:2011-01-03 21:38:14

          悲情于内,于文,于心....

  • 游客

    评论于:2011-01-04 16:35:44

          看到你们,老人家在天之灵定会欣慰!爱霞

  • 游客

    评论于:2011-01-04 16:35:45

          看到你们,老人家在天之灵定会欣慰!爱霞

  • 游客

    评论于:2011-01-05 07:58:37

          情深深,感动深深,那份孝心,那份怀念。白俊庭

  • 游客

    评论于:2011-09-06 06:32:29

          这样的亲情令天地为之动容——真是这样的,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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