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满村庄的花朵(组诗)

朱文科
2011-11-11 11:15 分类:现代诗  阅读:845  作者文集
  1、曾祖母
  纺车上的情歌,总是走调
  苍茫雪意飞白双鬓,也在眼圈打转
  窗外的青山一天天老去
  丝线,越纺越近
  日子,愈拽愈远
  
  只有,只有那木格儿窗
  总是少了几根条条框框
  一格一格的故事
  网住了我的童年
  
  2、奶奶
  一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花
  一插进爷爷的青砖瓦屋
  就顽强地盛开,再也不问贫富
  
  一朵,两朵,三四朵
  五朵,六朵,七八朵
  一辈子生儿育女
  以乡村传统的方式
  装饰山头那一堆寂寞的黄土
  
  3、母亲
  比黎明起得还早的母亲
  健步在窄窄弯弯的山路上
  
  母亲一年四季很忙
  挑谷、挑肥、挑水、挑柴、挑碳
  扁担终日压着瘦削的肩
  一头系着故乡的炊烟
  一头系着我的童年
  
  那年寒冬,母亲进山去挑柴
  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有根短短的木扁担
  常常躲在我记忆的隙缝忧伤
  
  4、满婶子
  你是地主家的女儿
  天生流着苦涩的泪
  痴情的满叔用胸怀装下你
  却装不下一场暴风雨
  
  满叔走后,河岸的柳树总爱弯腰
  你也弯腰,悄悄把每个委屈的日子
  每滴相思的泪,用背篓装着
  镰刀割着,耙子犁着
  
  就这样在岁月的崎岖里
  从这座山走到那座山
  却一辈子没能走出山外
  
  5、四伯母
  自从嫁到朱家
  一辈子在田埂路上走着
  路上有桥,也有野花
  在三月里,香气刺激得天空
  老是咳嗽
  后来,你也爱咳嗽
  年复一年。让早逝的四伯父
  在地底总不安宁
  而你直到离开,未曾明白
  这条曲折的路为何走不完?


  6、梅姐
  裹一身绿意在风中飘摇
  被油菜花染黄的头巾
  像蝴蝶翩翩
  在三月的田头拔节,吱呀呀响
  
  如柳的手指,随便一挥
  就能采集多少男子的心事
  还有大把雨水与阳光
  炊烟偷偷系牢你温柔的歌声
  后来成了你出嫁时的伴娘
  
  你走的时候
  村庄割掉了一段青春尾巴
  让毛狗叼着晃来晃去
  好痛好痛
  
  
  7、小桃
  邻家女孩小桃
  和我青梅竹马
  那个时候,我爱光着屁股
  从池塘摸出一只螃蟹
  吓唬她
  
  小桃爱哭鼻子,也常常把我骂
  可我从不气恼,因为第二天
  她准会换成笑脸,怯怯地问:
  你和我玩不玩家家?
  我做你的媳妇,好吗?
  
  可是,我们还没玩够家家
  邻居却搬走了
  那个春天,我房后的桃树
  没有开花
  (原载《海外诗刊》创刊号,其中《奶奶》发表2008年11月《佛山文艺》(下半月)总第524期,并荣获湖南诗人年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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