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麦稍黄

万志敏
2008-08-04 22:46 分类:情思  阅读:2624  作者文集
  大满已过,熏风吹拂。穿行在洛栾快速通道上,盈眼又见麦稍黄。川道两边,绿树围方的矩阵中,麦浪滚滚,万头攒动。坡塬远望,层层田畴青中间黄,麦地如方巾、如细带,径直接上蓝天白云。我仿佛又回到了麦天的燥热之中,又闻到了麦味的清醇甘香......
  小麦是中国最古老的作物之一,也是中原以北地区的人民赖以生存的主要食粮。几千年来它和玉米、红薯等一道滋养了世世代代的人们,农村人关于命运、劳作、亲情、幸福、荣辱的许多话题是围绕它来展开的。
  小麦是娇贵的细粮。直到农村实行责任制以前,尽管年年种,年年收,人家的柳囤、瓦缸、布袋里,小麦是稀缺的。家里祭祖上供、侍奉老人、盖房上梁、定婚娶嫁,才会咬牙磨上几斗麦,细细的烙、蒸、炸、煎……小时候,吃过七十多岁的奶奶掰给我的半个白馍;七岁时逃学到邻村老外婆家,吃过她用一瓢面包的萝卜丝饺子;九岁时早晨读书贪玩,被老师责罚,和另一个同学到邻村学校送信,路上拾了一个干裂了的白馍,如得至宝,俩人分吃了。吃时很香,吃完懊悔,怕是闹耗子的,又一想谁舍得用白馍闹耗子?!窃喜而归;过年时母亲总蒸三样馍:欧(白面)、亚(黄面)、非(红薯面),“欧”、“亚”都很少,“非”居多。大年初一的傍黑,正处在新年的余庆中,六伯手捧一碗红薯汤,边吸溜着清汤,边呼唤着儿子回家,看见他碗里饱涨的几块红薯,心里就是一凉:白馍还没吃饱的年下,算是过完了。儿时的记忆中,纯白面面条入口那么爽滑,白面饼馍咬来那么甘甜。直到责任制后的第二年农村多数人家才有机会顿顿吃上白面,过上了以前地主老财也没有这么“奢侈”的日子。
  小麦也是一种经得起折腾的作物。春天小麦返青发旺的时候,有经验的庄稼人会把羊赶进地里啃青,防止分蘖过多,影响产量。有一年正月十五里,村里唱大戏。戏台就搭在村边麦地里,大人小孩在麦地里践踏,包公、程七奶奶、穆桂英们在麦地里上轿跑马。到收麦时一看,这块戏台子里的麦和其它的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差别。
  小麦生长、成熟的过程,也是农家辛苦忙碌的过程。秋季,人扛犁扯牛走进地里,翻起垄上湿土,用?细细?地,弄得跟面缸似的。遇到天旱,地里的坷垃像坚硬的石头,一家老小都拿着老镢头在牛后边使劲的敲打。遇到有涝,翻起的湿泥块,得晾晾晒晒,再敲碎。十一前后,趁墒播种,三五人前头拉耧,行走在坡地或平地上。冬天要是下上一场雪,农家的心里才会踏实。不然的话,萦记冬灌,得让小麦安全过冬。春上,二三月季,地里都是锄地的人们,肩上搭条毛巾,偶而停下来擦汗。麦快熟时,农家就赶集、赶会,提前准备好木锨、扠、扫帚等用具,迎接麦收这场战斗。
  当布谷鸟催叫的时候,天气也变得燥热起来,就要开镰割麦了。提前造好的场平坦铮亮,农家早早蒸了馍,备了菜,进入了临战状态。天还没亮,人们已走进地里,红日初升,已撂倒了一地的麦堆。回家吃过早饭,拉车荷扠,一家老小,抱的抱,挑的挑,装上满满的大车小车,劳力们往场里拉,妇人和孩子在拉过的地里,捡拾麦穗。中午至夜里,几家人在一块,以互助的形式,打麦脱粒。打麦机轰鸣着,荡起满天的灰尘。麦粒在场里聚成了堆,麦秸在场里堆成了山。有风了,农家头戴草帽,手执木锨,就着风向,把麦堆一锨一锨抛向天空,麦壳、麦芒在扫帚的扫拂下,被掠到了一边。最后簇成了一堆散发着湿味和清香的粮食。
  麦天是忙碌的,抢收、抢晒、抢种,累了躺在麦堆上困一会,想到一年的收获毕于一役,抚摸着汗水换来的成果。它们将变成一家人温饱的三餐,孩子们上学的书本,儿子结婚的聘礼……这一刻,成了农家最幸福的辰光。
  现在,农村的收麦已经现代化了,农机用具基本普及。有条件的地方,只需拿出几个袋子到收割机前接下麦粒,一个麦天的主要过程就此结束。可是想起以前那种真正意义上的麦忙,还是令人难忘。
  又见麦稍黄。想起唐太宗说,织女波波,少有御寒之衣,耕夫碌碌,家无隔夜之粮……寸丝千命(蚕),匙饭百鞭(牛)……尽管劳动的强度降低,但劳动的本真不应被人忘记。家世不出三代,必是种粮艰辛之人。体会劳动的滋味,感念粮食的不易,珍视寸丝寸缕,爱惜一粥一饭,这是要我们世世代代牢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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