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水无香

万志敏
2008-08-04 22:50 分类:情思  阅读:2291  作者文集
  我和妻同名,她姓张。上学时同系同班,毕业后都作了语文教师。许多认识的人都说,嗨,你们俩当年在学校时,一定很浪漫吧。我笑笑,说,嘿,那是。
  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妻是在我最困难时,和我走在一起的。当年洛阳师专还有半年就要毕业时,父亲去世,我如卵失巢苗无荫,心里虽有匡扶撑家的斗志,但两手空空,胸无良策。毕业分配无着落,贫寒窘迫。母亲遇骤然之祸如痴,诸妹临不测之难若惊,家里到处弥漫着震后惶惑、迷茫的气息。
  父亲去世后第十四天,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里,在那样的一个夜晚,她向我表露了心迹。我心里是一片茫然之后的惊喜。当时上师范,当教师,世人眼中是比较低贱的职业。考虑着回家能不能说个有工作的媳妇,还是未知。人家是偃师的,平原县,各方面条件也好,能跟咱?!接着,我又想,我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家底薄,又是个烂摊子。从事的职业光会耍嘴皮子,也算会写点文字,又不能煮字疗饥,不能耽误人家。我说,很感激你的心意,家里的情况是这样的……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没意见,直到七月份毕业前,你和家人商量好,给我个答复。成与不成,我都感谢。
  回想,之前与她的交往。仅是刚到学校报到时,看名册,有个同名的,心想怪好,能结交一下。第二天,发凳子一看,是个扎着两条黑辫子的女同学,不觉怅然。印象中,她文静少言,温柔沉默,学习刻苦,成绩很好,给人一种娴雅的感觉。平时基本上没说过话。
  但妻铁定了心要跟着我回嵩县。母亲去二伯家借了三百元钱,大舅借了车,春上到她家,算是见面定亲。当时岳父母给了极大的宽容和理解。钱也没要,又给了妻,妻又用这钱上关林会为我买了衣服。临毕业,妻的老乡同学还为她介绍了个在银行上班的人,大家一致反对她到嵩县。当年妻在校成绩名列前茅,毕业为一级分配,可以到市区学校任教,她毅然舍弃,让她一个老乡顶替了。我也陪着她吃了人家的请。毕业前的一天,因为离开少小生长的家乡,妻和我坐上师专的大操场上,从未吸过烟的她,向我要了三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完……
  我岳母曾对我说,村里人都说,俺敏好,唉,一棵好树栽到别人地里了,离家又这么远。我把这棵“好树”带到嵩县,地薄水少,照顾不周,她真是经历了酸甜苦辣。
  九一年秋,我分在了县一高,妻分配到县直中学教书。刚毕业饭也不会做,从一瓢水、一把面开始。我二妹、表妹一个初二、一个小五,跟着她在学校吃住,住室在现实验小学正面教学楼三楼中间,两边都是教室。做饭、备课、住宿都在里面。星期天我和她或坐班车或骑自行车,到老家帮母亲干地里活。等到九三年二妹考上学,三妹又该上初中了。刚好一高招初中班,我又对学校领导说,让她到一高任教。直到三妹上完初中,因病辍学。这些负担才逐渐转轻。
  我教书一年,在校办公室五年,又到教育局一年。之后,到县委工作。人命苦,干的都是熬眼费功夫的活。不分节假期、星期天,大多时候回家都满天星星了。家里的事多亏了妻。除了回家搭把手作个饭外,其它的事没管过。先后搬了八次家,折腾来折腾去就那点家当。妻没有因为家底薄、生活贫、我没出息说过一句数落的话,也很少因我不沾家而口出怨言。
  我懒得买衣、换衣,总是她督促我。平时忙加上我不大爱说话,用她的话说,回家就跟头猪一样,不吭声,还搭拉着脸。上街买衣服,我不愿陪,勉强去了,也是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或拐到书摊上,半天找不着,为此没少落埋怨。她买了衣服或整个发型,满心欢喜地问我啥样,我总是心不在焉地说,好,好,不错。她说,你看都没看呀。
  妻为人善良,心胸宽广。从不捎闲话,说他人长短。妻为人不尚浮华,不慕虚荣。至今没为她买过一件首饰,也没去补过婚纱照。妻对工作极其认真负责,无论教书,还是干班主任,都兢兢业业,干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经常早上六点就起床,夜晚很晚才下自习回来。为工作累下了颈椎病,三年前曾坐卧不宁,晚上枕个啤酒瓶子睡觉。
  多年以前母亲找人算卦,说家里将来有贵人帮忙。回想这些年妻的所作所为,她称得上是我们家的贵人。老家来人招待唯恐不周,临走馈赠唯恐不厚。亲戚家人对她评价的都很高。想想,这些年走过的路,为了家庭,为了我,为了孩子,她奉献了太多太多。
  写下这些流水帐样的东西,想起一句话,真水无香。水是极平常的,又是最不可缺的。水中虽无香,水中有至味。妻跟着我,没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过卿卿我我的緾绵,是从一路艰辛中走过来的,愿妻永远美丽年轻。
  
  • 游客

    评论于:2011-08-01 03:11:47

          真水无香!有这样贤淑的妻,老同学幸甚!爱霞。

  • 何美鸿

    评论于:2016-03-21 17:10:51

          阅读此文,读到“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没意见……”这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万老师诚恳而略带憨直的样子仿跃然眼前。当读到“从未吸过烟的她,向我要了三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完……”,又不禁让人凝然、感动。那个年代的人都比较纯粹,爱远远高于物质之上。幸好,她的家人都支持;也幸好,你没有因暂时的困境而放弃。^_^
    下午抽空看了万志敏老师好几篇文章。篇篇感情委婉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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