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漫满山

何美鸿
2012-03-06 15:11 分类:游记  阅读:1653  作者文集
  山于我,有着天然的神秘与向往。每回和帅一起去乡下的老家,我总爱抽空去小村后面的山上去走走。小村本身就座落在一片山坡上,从远处看,房屋错落有致地在苍翠山色中掩映,煞是好看。而要看山上的近景,只有去小村的后山了。
  小村的后面原来有十八座山,俗称“十八老”。尽管并无兀立危峰,如削绝壁,但同样是山势巍然,山径盘桓。山上树木林立,荆棘丛生。帅告诉我说,村中很早便有“踏山”的习俗。凡年满十八周岁的男子,在生日那天,要由父亲陪同着,踏遍整个“十八老”,让脚步留在每一座山的山峰上,从这天开始即意味着男子真正长大成熟。帅的足迹就曾在十八岁生日那天遍布在这每一座山上。
  随着近几年的经济开发,村后好几座山已转归国有,被夷为平地开发成了厂房基地。另有几座山也“天堑变通途”,狭长的山谷之间修筑了长长的铁路。不过,尽管“十八踏山”的习俗仿佛将渐渐成为过往,但山上遍布的许多充满自然野趣的花草对我来说仍充满诱惑。端阳的那天上午,天空里还飘了淡淡的雨丝,我让帅陪我一起去后山采栀子。说是采摘,其实我准备让帅挖一株栀子带回城去种。
  通往后山的是一条满是泥泞的山路。泥泞里依稀可辨这终日惯走与耕作在这儿的乡民的足印。栀子开在五月,中旬的时候最为绚烂,但到五月末的时候,满山的苍翠里只能见到零星的几朵了。这里的栀子属野栀子花,和我小时候见到的那种重叠着许多花瓣的观赏型栀子花不同。野栀子属单瓣花,花瓣通常仅四瓣或六瓣,但香味一律充满芬芳,沁人心脾。栀子花可以食用。把采来的栀子花洗净后先放在沸水锅里汆一遍捞出,再把变成咖啡色的栀子重新放进倒有食用油的锅里配上韭菜一起翻炒,加上葱蒜等佐料,风味颇佳。野栀子的味道更佳。而这里的野栀子在花期过后枝上结出的子还有一种可以帮助婴儿祛除惊吓和发热的奇特功效。这种子叫枸橘子。具体做法是把新鲜的枸橘子摘下几粒来,再和几粒小米用薄布包紧后绑扎在受惊发热婴儿的腕上,隔夜就能见效。这个方法听起来好像有点老土,我女儿小时候几回受惊发热去医院不见效,用这方法却一试就灵。
  后山上有一个大水库,在几座山的环绕之中。不过这并不是天然水库,而是人工开挖的,施工图就是帅设计绘制的。附近农田里的水都靠它来输送。沿着水库的堤坝往西,穿过一个小石桥,来到一座被“劈”为两半山的山头,就能俯瞰到下面新修的铁路。从东至西这座山被一分为二,铁路便从中穿过。尽管“肢体”分开的山重新种上了植被,但顽强的野生茉莉花缠缠绕绕地覆盖了山的大半个斜坡。茉莉花开要等到六月以后,我们来得尚早。
  我和帅拿了把铁锹来到一座长满了松树的山上。满地是落下的松子,和一种叶子形状酷似松叶的蕨草。有一种叫瓜子菜的植物,叶片状如瓜子,整个根茎和叶子都是浅绿色的,但到了顶部的叶子却变成了红色,远望就像是一朵朵零星的红色花蕾,非常漂亮。我一边寻找着栀子,一边指着脚下的各种草叶询问名称,帅于是告诉我那种植物叫杜若,那种植物叫清明花,那种地菜可以吃,那种果子可以用来做豆腐。我听得云里雾里,好在帅毕竟不是行家,许多植物他也叫不上名来。但这家伙从来不老实承认不知道,他回答我指着的一株植物说:“那叫灌木。”我指着旁边的一棵树说:“那叫乔木吧?”我奇怪怎么不见村里家家户户门口插着的艾叶和菖蒲,帅说:“艾叶和菖蒲是生在水边的,就是翻遍了山也见不到。”
  我们挖下了一株栀子和一株瓜子菜。帅忽然想起有一种花的味道特别芬芳,甚至可以和八月的桂花媲美。村里人就喊那种花为香花。于是我们下午又拿了铁锹来到山上。但香花是在二三月里开的,这个时候我们看到的都是满山的苍翠,帅也全然忘了那香花的枝叶是什么形状。恰好在后山碰到两个村里人,他们告诉我们说围山东边有好多香花。而我们所处的位置却正好在“十八老”之一的围山的西面。我和帅决定从西面围山穿过去。
  围山上鲜有松树,却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高大禾树。禾树花落满了山坡,和着地面不计其数的黄叶,脚踩在其间的“沙沙”感觉非常美妙。我捡起一朵禾树花闻了闻,香味远不如栀子,但黄色的蕊心趁着白色的花瓣甚为美观。我们沿着一条禾树花径往里探路。经帅的提醒,没走几步发现前面横着一张天网,这是村里人置来捕雀子的。绕开天网,我们继续往前走。但很快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围山是“十八老”中林木最密集的山峦之一,也是村人足迹停留最少的山峦之一。帅说,走到里面,你会感觉像走进了原始森林。我倒是极想体味一下这原始森林的感觉。于是,帅拿了铁锹在前面铲开障碍,我在后边小心翼翼地跟着。周遭都是无数的荆棘和无数参天足以蔽日的大树。不过此刻说蔽日有些不妥当,因为天是阴的。据说这山里曾有豺狼出没过的,蛇之类更不消说。我倒不觉得可怕,脚下感受的不过是一片潮湿的水气。只是脖子上套了相机,我怕磕破了镜片。好在我还拿了把雨伞在手,可以用它暂且护着。不计其数的灌木和乔木甩在了我们身后,又不计其数的灌木和乔木横亘在我们面前,包绕在我们左右。我几乎作了个九十度的仰头姿势,总算看见了树木罅隙之间的一角灰蒙蒙的天空。
  很快,处于山间的我就感觉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想起小时候书本上的《要是你在野外迷了路,可千万别慌张》,书里说“要是你在野外迷了路,大树也会来帮忙,树叶稠的一面在南方,树叶稀的一面在北方。”慌张倒是没有,我仔细看了一下旁边的树叶,却怎么也辨别不了哪边稠哪边稀。这时帅的手机响了,有个同事给他电话。我于是趁机穿到了帅的前面,想独自探路。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前面的茅茨寻找着路径。我听到帅打手机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时,却望不清他的人影。在山里几步开外就能屏蔽人的视线。好一会,帅的声音停止了,整座山里立时一片寂静。我忽然有点担心,赶忙喊了声:“我在这,看见我了吗?”帅循着我的声音拨开茅茨走过来,说:“你可别乱走,难道你还想给我带路吗?”我不服气地说:“这山里你不是也没来过吗?怎就肯定你不会迷路?”帅哈哈大笑说:“我在自己老家还会迷路,不成了笑话?抬头看天,看见空中的高压线吗?万一不会走,就沿着高压线的方向直走,也能把你带出山去。”
  尽管小心翼翼着,周边那些齐头高的不知名的植物还是多情地拨弄到身上,让我的身上上沾满道道脏兮兮的印痕。还好,没有带刺的荆棘划伤就够了。前面忽然出现一个很大的树桩,想必围山的这个地方还是有人来过且砍伐过这棵树的。树桩上长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白蘑菇。可能是当年树干边上斜逸出去的一节小树枝没有被砍伐到,那树枝如今也长成了一棵树来,极细但极高。这个树桩让人不禁感叹树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我赶紧拿了相机拍下来,左右选取角度,却怎么也觉得拍不出本身的效果来。帅在前面喊:“你在哪?怎看不见人了?快跟过来,可别真跟丢了!”
  于是继续亦步亦趋地往前探路。忽然前面出现了亮光。原来前面有一大丛极矮的灌木,总算露出了半角天空。我建议帅说:“往亮处走吧,可能快走出去了。”帅却一边用铁锹朝与那亮光相反的位置铲开荆棘,一边说:“往那走就有可能转回去了。”到这会,我已完全辨识不了方向了!
  这样在山里又跋涉了老半天,我们来到了一棵杨梅树下。此时正是杨梅成熟的季节,树上结满了绿绿的、红红的杨梅。我身旁有棵折下的杨梅枝,想必有人爬上树摘过杨梅的。帅兴奋异常,当即就扔下铁锹,爬到树上去摘杨梅。这让我不禁想象起他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到山上采摘各种野果的情景。
  帅让我把伞撑开,伞柄朝上倒撑着,然后他把摘下的杨梅抛到伞中来。他一边摘还一边尝,居然不嫌脏。我拣了个红色的杨梅放在嘴里尝了下,酸得要吐舌头。摘得差不多了,帅终于从树上下来,拿起铁锹继续开辟道路。很快,我们都惊讶地发现,我们已到达围山东面的边缘了。我们沿着一条田塍小路下了山,却全然忘了寻找香花的事情了。
  次日,在一位村里人的帮助下,我们找到了那种香花。香花的枝叶普通得甚至不及栀子。好在我追寻的,只是花的芬芳。这山里月月都有花开,每种花都有它盛开的季节。但只要温度适宜,许多花可能不止一次花期。看着满山的苍翠,我恨不得把这整座山都背到城里去!
  • 思颖

    评论于:2012-03-06 23:59:24

          学习欣赏。

  • 为你回眸

    评论于:2012-03-07 21:07:45

          在陌生的地方,又可以读到美鸿的美文,是如此熟悉而美好!谢谢美鸿!

  • 游客

    评论于:2012-06-10 23:05:02

          美文


  • 共3条评论,发表给力评论!


  • 上一篇:飞去飞来的燕子

    下一篇:那个地方在墙壁的地图上

    >>>  返回作者何美鸿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