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人生

何美鸿
2012-03-21 09:04 分类:童话  阅读:1460  作者文集

    起初,我和身边所有的玩具木偶一样,住在雪米莉大街一家漂亮的玩具店里。雪米莉大街是条繁华的街道,每天,透过那干净明亮的玻璃橱窗,我和伙伴们都能凭眺到街上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当然,我们更关注那偶尔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行走在街道上的孩子。因为,那行走着的其中一个,很有可能有一天就是我们今后命运的主人。 

  是的,我是一个木偶。从来我都清楚自己的身份。谁若拉住我身上的某根提线,我就会顺从地遵照他的旨意,做出他想要的各种动作与行为。通常,我们木偶是毫无思想,完全受人操控的。木偶的这一特点仿佛注定了它日后的悲哀命运。因此,我天性腼腆并充满自卑。 

  玩具店的老板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每天早上他都会用一根鸡毛掸为我们掸去身上的灰尘。其他的小伙伴好像挺喜欢他,觉得他像圣诞老人。可我对他始终感到生分,而且尤其,我不喜欢看到我们木偶家族中的某个成员被陌生人带走之后他的毫无悲悯反而笑逐颜开的神情。然而,我们今后又能摊上怎样的主人和怎样的命运? 

  终于有一天,生命的转折点到来了。一个忽闪着明亮大眼睛的小女孩走进玩具店里,且在琳琅满目的玩具木偶中一眼相中了我。 

  我是一个木偶。也许我不该重申这样一个既定的事实。可是,谁能预言生命里瞬息发生的惊喜?当她温软的小手抚触着我并发出由衷惊叹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仿佛顷刻间也拥有了人类的情感,竟和她感受着同样的惊奇与惊喜! 

  就在那一刻,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爱上了我未来的小主人。很快,我跟着她离开了那家看惯了街道风景的玩具店,来到了她的家里。我一度被她奉为上宾。无论吃饭,睡觉,她都把我放在身边,与我寸步不离。我看着她吃饭时细嚼慢咽的样子,我听着她睡觉时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她的举手投足,她的微颦微笑,都尽收在我眼底。她还带着我去游乐场里乘坐摩天轮,去动物园里看马戏。有她涉足的地方,也定有我的足迹! 

  为投其所好,在她灵巧小手的牵引下,我为她摆出各种各样的姿态与造型。我从来不曾意识过自己被她拉着提线扭动身子做出各种动作的样子是否会很滑稽。每次看着她开怀捧腹的样子,我的心都充满了甜蜜。 

  最不能忘怀的,是我的小主人为我哭泣的那幕场景。那天她带我在一块草坪上玩耍时,有个孩子跑过来试图把我夺过去。为了护住我,我身上的一根提线被扯断了。她好像非常伤心,抚触着受伤的我不停地哭泣。她哭泣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也在流泪! 

  我以为小主人对我的爱护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可是,时光总在无声息里将一切悄悄更改。随着小主人一天天地长大,加之我的手脚一天天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灵活,不能再为之提供更多的乐趣,我渐渐发觉,她对我的兴趣好像渐渐减退了,无论我怎样逗她,她都不复有从前的开心了。她渐渐变得冷漠,吃饭与睡觉时,她不再把我放在身边,去外边玩耍,她也不再带上我。她似乎把我忘了。 

  渐渐地,我被越来越长时间地搁置在她小屋子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次她终于把我找了出来,却在漠然地看了一眼之后,随手又把我丢向小屋子的另一个角落里!我重重地摔倒,又一根提线断裂——当初她为我身上的提线断裂是怎样地伤心哭泣啊!我仿佛这时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她的一个玩具木偶! 

  我是一个玩具木偶,角色的定位意味着在她需要时,我只能任由她的操控,在失去价值时便被弃置不顾。——啊,我怎忍心这样来评判我的主人!我怎忍心去埋怨我的主人!那个曾与我不离不弃,为我欢欣为我哭泣过的主人!那个我一直都深爱着的主人!——可我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的残酷事实,她不再需要我了,她不再喜欢我了!有时我又想,我还是不是个木偶?我已经失去了提线,已经不能按照她的要求做出各种姿态和造型,甚至我连做她木偶的资格都已不再具备了!终于又有一天,在整理小屋时,我曾心爱的主人把她的那些搁置许久沾满尘埃的玩具全无情地扔到了对面的马路边!而我,只是消失在她意识之中的毫不起眼的其中一个! 

  我忍着身上的提线全部断裂的锥心疼痛,静静地躺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我遥想着从前,遥想着我还在那家玻璃橱柜里时,她第一次靠近我并用她温软的小手抚触我的情形。那个时刻距离现在已经变得多么遥远,远到我快无从回忆!我静静地躺着,静静地回味着我与她相处的木偶生涯的点点滴滴。我聆听到不知从哪飘来一首歌。一首很凄美动听的歌。我想她也一定会听到这首歌。想着这刻她同时在聆听,我不由又心酸地笑了。 

   

  …… 

  我是一个木偶 

  一个只属于你的木偶 

  摇摆我的左臂,挥挥我的右手 

  每个的动作都被你操控 

  每种的习惯都为你保留 

   

  我是一个木偶 

  一个深爱着你的木偶 

  歌哭笑泪不离你左右 

  以为我会是你不变的恒久 

  冷漠终碎裂了时光的沙漏 

   

  我是一个木偶 

  一个已被你抛弃的木偶 

  可否请求缝起生命的提线 

  将这爱的针脚丝丝入扣 

  你会看到我的恋眷仍未止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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