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这么多

何美鸿
2012-03-21 09:20   分类:记事   阅读:1370    作者文集
  我在故乡那条窄窄长长的小路旁,找了处干净的草皮坐下来。初春的天气,枯而不萎的蔓草仍泛着去年秋日的黄。小路两边是夹道的苦楝和桑葚树。这个时候一律只是光秃的枝丫,距离抽出绿芽还有些日子。
  我坐在小路旁的草皮上,遥想着曾经年少的足迹在这里来来去去走过千百回。我无意回头时,忽然看见身后走来两个孩子,确切地说,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脸上充满着未谙世事的稚气。那走在前面的女孩还高高地梳着两个羊角辫。走起路来的时候,头上的羊角辫跟着一颤一颤的。我不认得那是村里谁家的孩子。就如现在许多村里人都已认不出我一样。
  这时,走在后边的男孩紧走几步,赶到女孩的前面,拦住她说:“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也许是羞涩,也许是因为不远处有我这样一个外人在场,女孩假装不理他。我赶紧将脸撇向别处,假装没看见。
  “我喜欢你。”是那男孩的声音。
  见女孩没吭声,男孩重复说:“我真的十分喜欢你。”
  “‘十分’是多少?”女孩的问询透着狡黠。我忍不住回头暗自窥望。
  男孩显然被女孩的问话噎住了。情急之下,男孩将双手向两边摊开来,比划了一下,伸展出一个长长的距离,说:“我喜欢你这么多!”
  “哼,”依旧是狡黠地笑着,女孩说:“阿黄也喜欢我。他喜欢我比你多!”
  “阿黄是谁?”男孩有点疑惑。
  “不告诉你!”
  “你骗我,他不可能喜欢比我多!”
  “就比你多!”女孩依旧笑着,女孩笑得很灿烂。她说,“他喜欢我这么多!”
  女孩说着也用手比划了一下。她将一只手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将另一只手指向脚下,然后像划弧线般再指向那只举过头顶的手。
  男孩不甘示弱,说:“我喜欢你这么多!”他用手比划着身旁的一棵树。那应该是苦楝树。久别故乡,我已难以分辨褪去叶子的苦楝和一棵桑葚的区别。
  “嗯——”女孩的脸上始终漾着灿烂的笑容,她指着小路尽处的一根电线杆,说:“看见那电线杆了吗?阿黄喜欢这么多!”——被喜欢的人总是比去喜欢的人显得更聪明的。女孩的反应总比男孩更快,一根电线杆的长度是要胜过一棵苦楝树的。如果喜欢可以用长度用高度来丈量,那么这真算是男孩女孩的一项发明。
  “那——我喜欢你这么多!”男孩仿佛是绞尽了脑汁,终于用手指向了比一根电线杆要高得多的天空里的一朵云。
  真应该为男孩感到庆幸,在他们不远处的我抬头看了看天空,那是天空里仅有的一朵云。
  女孩嘴角上扬着,说:“看见云朵上面的天空吗?阿黄喜欢我这么多!你的喜欢不可能比天空还多!”
  男孩有点气馁,说:“那你告诉我,阿黄是谁?”
  女孩笑着,走远几步,然后回头对男孩说:“你笨啊,你不知道我家养了一条大黄狗啊?”
  然后,在男孩醒悟之后的追逐里,女孩“咯咯”地笑着,一路跑远了。
  我微笑地看着他们,那份美好得不忍碰触的纯真。我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那未及萌芽便悄然殇逝的爱情。我猜想着,多年多年以后,当男孩和女孩都已经长大,当他们重新走在故乡的这条小路上时,彼此是否还记得那句话——
  我喜欢你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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