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何美鸿
2012-04-08 20:04 分类:小小说  阅读:1124  作者文集

  她瞥见那辆白色的轿车从背后缓缓地开了过来。  她假装未留意,继续迈着匀速的步子走着她的路。  是的,她承认,近来的一长段日子,每次走在这条路上,对于来来往往的那些私家轿车她已开始变得有些敏感。  是的,尤其是白色的轿车。当她察觉她被其中某辆注意到不止一次时,她也开始了她的反侦查行动。起先她留意到了“东风雪铁龙”的车牌名称,后来她花了好几回终于记住了它的车牌号。  它第一次跟踪她时她并未留意。就在这条路上,她正跟一名旧同事边走边说着话,因为后面有车开过来,她们就退让到路边,谁料它仍只是徐徐地开着,似乎并不想超越她们。到她和那位同事分道扬镳,它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走过那条路,走向那趟每天她都要去挤的22路内线环行公交车车站。她望着它踟蹰了一会终于开远了,向着和公交车相反的方向。  接着的没几天,它以同样的方式在这条她每天必经的路上又跟踪了她两回。或许那不应叫跟踪,它实在就紧挨着她身旁开着的。  再有一次它是迎面开来的,仍旧开得很慢,但就在她与它擦边时,它停下了,车窗缓缓摇开,一个有着成熟面孔的陌生男子对着她微笑了一下,然后便在她的惊讶里将车缓缓开远。  她以为他认识她,仔细想想不可能。但他的瞬息的微笑居然就那么捣腾着她,让她每次走在这条路上,总忍不住对着前后开来的白色轿车多一回张望。  后来她总能不期然地遇见他。远远地,他因遇见她而突然变为缓慢的开车速度给了她提示。有次她正在路边与人谈着话,他的车在缓缓开过来之后在她身后相隔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她怀疑他是不是会透过车前的反光镜偷觑她,就故意走远;有次他仿佛早预感到她会经过似的,就将车停在路口微笑着看着她一路走过。  后来她还见过几回他没有开车,而是和他的妻子一起牵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起迎面走过。他并不避讳他的妻子在身旁,依旧望着她微笑。但她却把目光转向了他的妻子——一个面带着自信笑容边走边打量着她的漂亮女人。那看上去很幸福的一家三口的背后,却有一个微妙的东西悬浮在他和自己——从未有过开口交谈的两人之间。  她并不奢想在她和这个已有了香车美人的成功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插曲发生。就算此刻,她瞥见那辆白色的轿车又从背后缓缓地开了过来。  她假装未留意,继续迈着匀速的步子走着她的路。然而过了一会,她忽然感到有些纳闷了,因为她感觉到那辆轿车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跟着她,也并没有开到前面去——它莫名其妙不见了。  她矜持着,不敢完全回过头,一如既往地朝着22路公交车的起始站走过去。  走没多久,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回过头时,心不禁“咚”跳了一下,居然是他!  他的紧随其后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但她很快留意到,他也往22路公交车站走来了。  车门打开,她随着人流上了车,他就在她身后。她犹豫了一会,朝车厢的最后排座位走去。而平常,她只坐在紧靠后车门的位置。  她在最后排座位紧靠着窗口的位置坐下,接着看见他也朝最后一排座位走来。他像是犹豫了一会,然后朝与她相隔着两个空位的那边的窗口坐了下来。  他们同时目视着前面车厢里涌动的人流。其实她在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他;她能分明感受到的,他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也在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她。她转而扭头望着车窗外。过一会,她回一下头,看见他也在看着那边的车窗外。当她再一次回头来,她与他的目光对视了。他的目光依旧含着笑。  她低了头,旋即又扭头看着车窗外。她想象不出如果他与她交谈会是什么样子,她也无法判断他这次没有开着他那辆白色轿车是否是因为自己。  她与他之间的空位来过人又走了,走了又来了人。她和他坐过了一站又一站。  她想倘若当她和他上车时,车厢上仅剩了她和旁边的两个空座位,他是否就坐在了身边;倘若车厢内早人满为患,或许她可能紧挨着他站着?倘若她与他之间无论谁开口第一句话,她与他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也许他在等着自己到什么地方下车,她在心里哂笑着,干脆自己就这样一直坐回起始站。  她在不经意间坐过了站。22路内线环行公交车,行使的路程已过了一半。  从车窗外再回头时,她发现他的座位空了,惊奇之余她看见他已站到了后车门口,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或许失去了耐心等她下车,或许他只为着掩盖想知道她行踪的企图,或许他原本就是在这个地方下车,总之她与他的对视就这样持续到车门打开,然后他下车走到她这边的车窗前来。  她按捺着心跳,与他彼此微笑着对视了有几秒钟,直到彼此目光中的期待衍变成一种优柔的放弃。然后他转身走了,而公交车继续向着下一站行使。  她在下一站下了车。她回味着她与他之间的相互微笑,庆幸自己在今天之后仍可以作为他的一道风景。其实在今天之前,她已设想过与他可能发生的种种悱恻缠绵;但她仍知道,所有种种美妙的过程之后,她与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重新回到陌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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