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里的相遇

何美鸿
2012-04-08 20:05   分类:小小说   阅读:953    作者文集

  他和她并肩缓缓地款步在夕阳里。她已至耄耋,他已至期颐。两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并非是相扶到老的伴侣,他们不过半小时之前才相识,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姓氏、名字,也不知道对方来往何处。但他们今日却像得了一种默契,不约而同款步在这黄昏,悠然而饶有兴味地聊述着眼前转瞬即逝的美景。  她总觉得在哪见过他,但浑浊的过往却无法提醒她心灵深处的记忆。他也觉得她有点面熟,但他的理性意识让他明白他们不过此刻才相识。  “老了,好多事都回忆不起来了。”他笑着说。他的笑让他脸上的皱纹改变了形状。  “是啊,但再老也总有自己一生忘不掉的事忘不掉的人。”她低下头回答说,夕阳把她的满头银发映照得闪闪发亮。  “在我还是年青的时候,我有一个学生爱上了我。”他望着远方,仿佛望着他经历的过往,悠然回忆说,“她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女孩子,可是过分的感情沉迷让她丧失了自己读大学的机会。”  “是因为你吗?”她因衰老而变得迟缓的话音遮盖了她的惊讶。  “说不清楚。”他叹了口气,“她有些偏执,直到走向社会多年,她还爱着我呢。”  “哦。”她说,“那你的反应呢?”  “她还作为我学生的时候,我只为她感到惋惜。——后来,便对他默默的爱恋感到有些歉疚,为了弥补,有一次,我甚至差点与她超越那层其实已不复存在的师生关系。”  “再后来呢?”  “她给过我几回电话。”他说,“可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我就特别烦躁,我工作太忙,而主要的是,我怕她来打搅我宁静的生活。”  “再后来,她去了另外一个省,我就没有她的音讯了。”他说,“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不知道她是否依然健在,不知道她是否活的好。”  “你说的那个学生,也许我知道她的。”她犹豫了一会,平静地说。  “哦,你知道?”他有些疑惑。  “是的。”她说,“她还活着,几十年了,她一直都关注着你,一直都渴望着在有生之年再见你,虽然曾经你那么绝情地伤害她,但她从没真正恨你。”  “是这样吗,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有些惊讶地打量她,但终不敢判定她的身份。是的,他与她不过半小时前才偶然相识在这里。  “是的,因为,你故事中的那个女学生,”她说,“她就是我。”  他与她一时都沉默了。  许久,他望着眼前这张苍老得他一点都认不出来的陌生面孔,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望着他同样苍老得令她无从和先前那张俊美的面庞勾连起来的脸,说,“你是他吗?”  他们相向着彼此伫立了一会,各自叹息了一声,然后微笑着互相道别了。  她其实不知道,他并不是她先前深爱过的那个老师,那个老师许多年前就已作古;而他其实也并不知道,他的那个女学生更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染病亡故。  他们误会在彼此的故事里,但因着这样的误会,他们却不小心填补了彼此的终生遗憾:以为终于在有生之年的最后日子里看上他(她)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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