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儿

何美鸿
2012-04-10 17:11 分类:记事  阅读:1118  作者文集
  下午,和女儿逛商场回来,无意中看见街道拐角一个僻静处有人在打爆米花。我感到惊奇,于是和女儿走上前看个究竟。
  打爆米花的是一位已有些年纪的老人。灰白的头发,满面的皱纹,但看上去精神矍铄。老人坐在一张矮小的板凳上,那架在火炉上被炭火熏黑遮盖了锈迹的滚筒在他青筋暴露的左手中不停地摇滚着——老人的右手则从容地来回抽动着那也早已陈旧不堪的风箱。中途,老人动作麻利地用左手在旁边抓了一块炭丢进炉火中,滚筒于是仿佛在一阵伴随着“呼哧”炉火声的青烟里转动得更欢了。
  那是和童年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老式手摇爆米花机,我已有十多年未亲见了。在孩时,松脆可口的爆米花是我们非常喜爱的零食。三顿饭之外的时间,捧了一把缸爆米花在手,边吃边和伙伴们一块玩耍是好不惬意的事。而我们其实还乐意享受观看着打爆米花的一整个过程。记得当年为我们打爆米花的是村里的一名壮年铁匠。从他家门口经过时,屡屡能见到他的铁匠铺里火光融融的情景。打爆米花对铁匠来说是副业。据说自古就有“家家爆谷卜年华”的习俗,但在我们老家,并没有什么讲究,只要避开春种秋收的农忙时节,铁匠就会整理好打爆米花的这些“行头”,瞅空来到村里小孩最密集的路边,在也是一个和爆米花机的滚筒一样漆黑的小板凳上坐定之后,便向着周边玩耍的孩子们大声说:“快来打爆米哟!”
  铁匠是向着孩子们说的,但分明更是说给附近那些闲下来的孩子们的父母听的。于是就有大人腋下夹了个布袋或手中抱了个大搪瓷缸,里边盛了一两斤早米或碎米,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径直朝铁匠走来;有的孩子则呼啦啦就往家跑,好让大人也跟着盛米来。那时打爆米花很便宜,打一炮只要一到两角钱,但仍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尝到自家爆米花的滋味。大人俭省些的或大人不在家的孩子,只有在一旁留恋地贪看着的份。
  于是,在孩子们的争相围观里,铁匠打开那滚筒的铁盖,将米倒进去,然后合上铁盖,往火炉上一架,便开始慢慢地将滚筒摇将起来!过了几分钟,铁匠便熄灭炉火,取下滚筒,对着围观的孩子们大声说:“赶快把耳朵捂严实,站远一点!——不行,还要站远点!”在孩子们捂着耳朵站到了远处的时候,随着轰天的一声巨响,又一股青烟冒出,白花花、膨松松的爆米花就出来了!
  “各位站远点啊!”我的记忆被此刻老人的嘱咐声拉回到眼前。哦,要出爆米花了,我领女儿站到稍远处,教她用手捂住耳朵。一声巨响过后,便看着白色的爆米花从一个长长的、陈旧的皮袋里倒出来。
  我问女儿,想不想吃爆米花。女儿点点头,于是我们兴冲冲回家用干净塑料袋装了些大米来。但女儿其实并非很憧憬爆米花的滋味的,我也不过是想重温孩提时爆米花的乐趣罢了。当又一声巨响,眼前的爆米花从那长长的、陈旧的皮袋里倾倒出来时,我和女儿几乎都感觉到这样出来的爆米花是否卫生——这是在我的童年时代从未关心过的问题。女儿吃了不几口,很快就对爆米花失了兴趣了,她宁可去吃从商场买回来的可比克和喔喔糖。而现在的我,事实对爆米花的兴趣也已减至最低了。
  世界在不停地改变,如今市场上已出现了许多种新型的电动爆米花机,轻便,美观,实用又极卫生。我看着家里被我将封口捆扎得紧紧的、已有半个多月未解开的爆米花,心中不免生出许多感慨。我猜测着孩时铁匠的那个爆米花机是否还在,那曾经壮年的铁匠到目今也应须发皆白了吧?我想象着,再过若干年,在经过某个街角时,我是否还有缘邂逅这老式的手摇爆米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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