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鸟语

王海洋
2012-06-06 23:04 分类:随笔  阅读:972  作者文集
  岁当壬辰,季值初夏,山树蓊郁,绿林如海,田畴泛金,小麦飘香。
  日暮,老牛回棚,倦鸟归巢,农人荷锄而返,炊烟依依袅袅。
  入夜,月近三五,清辉漫撒,乳色朦朦。山风徐来,习习拂面,凉意如水。
  卧床,瓦舍依山,高木覆屋,木窗向谷,鸟语时起,近在耳边。
  刚哥(鸟名,俗称“王刚哥”)浅吟低唱,慢声细语,如泣如诉,如怨如愁,一夜不止,听此心莫名而生哀怨之情,夜莫名而着凄凉之色。
  山鸠快言连珠,如珠落玉盘,其声酷似啄木鸟之急啄梧桐,清脆空灵,听来声声惊心动魄,仿佛夜半屋外敲门,其匆迫之势让人不觉揪心丢魂,苏轼《石钟山记》云“又有若老人咳且笑于山谷中者”,想来盖此鸟也。
  子规嗓音嘹亮,哀啼声切,“不如归去”之声回环往复,大有一唱三叹之意蕴。其鸣也字字清晰,句句含情,悠扬高亢,响彻幽谷。偶或山之南北两鸟和鸣,絮絮不歇,恰似天涯沦落之人,互吐衷肠,相诉离情,继而其声渐远渐小,然余音如玉器碰击,玲玲之声不绝如缕。此声盈耳,心油然顿生眷恋家园之念,人世坎坷,故园如初,虚名浮华比之故园风月贱如粪土,其价值几何哉?
  子规啼鸣,或曰“麦天咋过?”听之思绪缠绵,身悠然而入盛夏佳境,心欣然而盼丰收景象。“麦天咋过?”诘问之声亦声声入耳铭心,叩问之音掷地铿锵若金石也,白居易《观刈麦》诗曰“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白诗道尽耕耘之不易,收获之艰辛,念此岂不当思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恒念半丝半缕物力维艰乎?
  夜静如水,窗月迷蒙,鸟鸣不休,人不思眠,悠悠天籁如山间清泉徐徐缓缓涤我尘心污垢。人海浮沉,风尘仆仆,世事纷扰,烦嚣几何?然今夕山中谛听鸟语而眠,宠辱偕忘,杂念俱灭,心如止水,绮思妙绝,其个中滋味,非身临其境者,谁人尽知之?
  2012年夏写于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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