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指

何美鸿
2012-08-05 22:12 分类:小小说  阅读:1084  作者文集

  “你必须尽快动手术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医生严肃的表情对我说。

  这家医院我已来过好几趟了,最初的一次,医生捏着我的手指,端详了老半天,然后不轻不重的语气说“建议手术”。当时我真的不是很在意,建议,不就意味着可以商量,自主权还在我自己吗?我不想手术。人们都说十指连心呢。尽管是第六指,可它毕竟完完整整地长在了我的手上。此前,我从来不觉得它有什么不对。除了不能像其它手指一样活动外,它根本就真正妨碍不了我什么。我甚至给自己转换思维想以它为荣。本来么,并非人人都能拥有第六指!

  可我已经无法说服自己。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我需要保持冷静。我走到医务室外面的一个花园里,猛口地吸起了烟。我注视着我的第六指,第六指开始让我的心隐隐作痛。我知道我的病情又要发作了,这段时间我都强烈地感受着第六指带给我的心的疼痛。这种疼痛已严重地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我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医生给我的忠告。医生说,这是个小手术,不会担什么风险。可我感到紧张。我舍不得第六指。也许,真正的,对于手术的畏惧远胜于我对于六指的需求,只是我不敢承认罢了!

  我正想着,这时一位戴着手套的老年妇人轻轻走到我身边来,说:“年轻人,是要准备动手术吗?”

  我很惊讶地望着她说:“您怎么知道?”

  “喏,你脸上痛苦的表情告诉我了。”她并不介意我喷出来的烟雾被她重新吸进去,却用行家一样的眼光看着我的第六指,喃喃自语地说,“早点手术吧,截掉它,一切都太平了。哎,可惜我悔悟得太迟了。”

  “年轻时我对自己的六指一直很不以为意,我觉得自己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有一天,医生告诉我说,你必须切除你的第六指,否则它会损害你的心,会让你的心脏变成玻璃,并随时会碎裂。你不知道,我本是个讳疾忌医的人,我讨厌医生说的那一套。我爱护我的第六指,就像爱护我的其它十指一样,我觉得它在我生命里同样不可或缺。尽管,走在大街上,我还是尽量避开着人们好奇的目光,因为你不可能要求他们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你拥有第六指。

  “可是,很遗憾,医生的话真的应验了,我的心真的成了一颗玻璃心。起初,我仍不以为意,我甚至享受着我因为拥有六指而顺带着拥有一颗玻璃心的妙处,你知道玻璃心是那么晶莹而纯明。我享受对这种玻璃心的自我赞誉。然而,它最终碎成了一块块。医生说换一颗心比截去六指的手术麻烦得多了。我仍不肯对我的六指动手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六指那么着迷。医生说这样下去你的心迟早还将变成块铁石。结果,医生的话再次应验了。当我的心变成坚硬的铁石时,我对第六指也终于感到了厌倦。后来,我去找医生,请求医生截去我的六指,可是医生说,太迟了。年轻人,那六指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而我的铁石之心早已生满斑斑锈迹。”

  “别犹豫,下定决心吧,六指本来就是赘生之物,没有任何积极的用途。早点去掉它,你会发现,生命同样完整,甚至更完整。”

  老妇人还在唠叨,我已掐灭烟蒂跑到医生那里去了。我急于知道这第六指是否已让我的心成为玻璃心或者铁石心,医生却说,再不手术,我整个人都将变成一桩朽木!


  • 张新章

    评论于:2012-09-12 11:52:01

          之前曾听说过第六感觉的神奇,今日又读到何编妙笔下第六指的美文,增长了阅历,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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