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量你的肚脐眼

何美鸿
2012-08-18 17:33   分类:记事   阅读:1427    作者文集
  “哎,侧过身来,让我量量你的肚脐眼,看你又长胖了没?”晚上,我对躺在床上的老公说。
  老公顺从地侧过身,于是我用拇指和食指并成一个圆圈,贴在他满是肥肉的肚脐眼上。接着我又用食指的按在——应该说是伸进——他已深深凹陷下去的肚脐眼里。
  用手指测量肚脐眼的深度和周长,这是几年前我就发明了的用来估量变得越来越肥胖的老公体重的妙方。
  “天啊,你又增肥了!上次我量你的肚脐眼就我的指甲那么深,现在都到我的指关节了!”我夸张着我的惊讶,“下次我估摸整个手指放进去都绰绰有余了!”
  老公不以为然地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说:“大肚能容,容天下……”
  “别低头看了,照这样下去,再过段日子你的肚子准保肥到可以让你的目光来平视了。”我戏谑道,“人家是十月怀胎,你呢,像怀了起码有十三个月了……”
  “好肚——油肚——”老公拉长了语气自豪的口吻说,“人家一则相声里都说了,好的肚子是有油水的肚子。我这肚子里面可全是油水呢。”
  我用耳朵贴在他隆起的肚腩上,听着他肠胃里“咕咚咕咚”的声音。莫名地我便想起小时候看小伙伴们在池塘边玩耍,为试水的深浅,捡起小石子投掷到池中时的情景——老公肚子里的声音就像一枚小石子投进了深水池。
  我伸出食指和中指,做成一个小人状在他的肚皮上来来回回地走着。他白白胖胖的肚皮就像是一座宽阔的沙漠,而他的肚脐眼就是一个深深的陷阱。我走着走着就到了那个陷阱里。——几乎每个月,我都要用手指量量他的肚脐眼。肚脐眼的深度决定肚子的容度。据说,肚子的容度还能预示一个人的大度。不是常听人说,肥胖的人有亲和力,能给人以安全感吗?
  “我发现我们的蜗居有日益变窄的趋势,看你一个人满满当当就快把整个客厅给占满了。”
  “哎,家里的金龙鱼快吃完了,把你肚子里的油抽一些出来,足够应付十天半个月的。”
  日常生活中,我每每拿老公的肥胖开涮。
  “我这肚子算什么,你看人家刘主任,那才叫肚子……”
  的确,刘主任那滚圆的肚子仿佛一个特大号的地球仪。老公的肚子跟他的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平常,他的衣服穿得体了,我也不见得他有多肥胖,尤其是他的脸根本看不出肥胖的征兆。但对于老公这种肥胖长期造成的熟视“有”睹的习惯,却让我对外界人物的评判都有了偏差——因为我出门所见的男士,在以老公为基准的参照中竟一个个都成了瘦子!
  “要向你老婆讨教秘方呢,怎么把你养得这么滋润?”老公的同事对他说。
  “哎,你们两个走在一起,谁认为你们是同学恋爱结的婚啊,人家会以为是美女傍大款呢。”闺中密友对我说。
  老公平日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跟他走一块的时候,一不小心我就会被跟丢在后面。但有一次晚上,我和他从外面着急往家赶的时候,他却落了我好几丈远。
  “怎么你走不动了?”我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
  他不说话,脚步也没停,我听到了他的气喘吁吁。
  “我要开始减肥了。”回到家坐定后他郑重地宣布说。他说到做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了运动鞋,“噔噔噔”到校园的操场上跑步去了。
  “你可别又糟蹋一双运动鞋!”我说。他嚷嚷减肥已经好多年了。
  为表明他的决心,他在第三天下着蒙蒙细雨的日子也义无反顾继续着他的跑步减肥。但坚持了第七天后,他的跑步减肥计划就在他一大堆所谓的外界因素影响中宣告破产了。他的下一个计划是“缩食”。
  他准备“缩食”的第一天,我故意做一桌丰盛的菜肴。
  “哎,你怎么不配合我减肥啊?做这么多好吃的吊我胃口。”
  “这么点诱惑力都抵御不了,还减什么肥?”我说,“自觉点,每个盘子里只准夹素菜。”
  他故意把戴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然后开始夹菜。
  “哎,夹错了!”我挡住他的筷子,“这是一块肉!”
  “精肉就算了吧。”他腆着脸说。
  “自觉点,只准吃素菜!”
  “哎呀,眼睛看不清,不小心又吃进一块肉了!”他狡黠地笑着说,“还是从明天起开始减肥吧。”
  为了表示支持,全家陪着他吃了三天“斋饭”。第四天,他在外面有饭局,晚上回来时,他懊丧地说:“几天来的坚持叫一桌饭给全泡汤了!”
  “你转过头来,脸对着西北方向,”我佯作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张开嘴巴,好,深呼吸。明白了吗?只喝西北风才能实现你的减肥计划。”
  老公说喝茶也能减肥。家中年年月月堆积着各种牌子的茶叶。这是他“坚持”最久的减肥计划——其实减肥是假,喜欢喝茶才是真。
  “哎,让我量量你的肚脐眼,看你喝茶减肥有收效没?”用手指在他的肚脐眼上比划完,我惊讶道,“——咦,怎么好像瘦些了?”
  老公张嘴深呼出一口气,原来在我比划的时候他一直憋气做着收腹运动。
  “你呀,喝凉水都会发胖。”我笑着说,“人家说了,球形也是一种身材。你还是安心做你的肥胖人士吧。”
  老公于是一如既往健康地肥且胖着。

上一篇:故乡,那底层的人生

下一篇:爸爸,爸爸!

>>>  返回作者何美鸿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