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串住的记忆

何美鸿
2012-10-15 14:37 分类:情思  阅读:1001  作者文集

  我感觉到了风。

  窗外树上的叶子在动。窗上垂下的帘子在动。我绿色的裙裾在动,我黑色的发丝在动。

  太阳的光亮明晃晃地渗透在天地里,风的到来拂去了人心底的燥意。

  人们常说风云变幻,人们常说风流云散。与风有关的东西仿佛总那么不着边际,不切实际。

  可是我相信风会记住很多东西。清清凉凉的夏日的风,让安安静静坐在小屋里的我,将很多被风串住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穿梭。

  夏天总是很安静。我也一直很安静。我想起那时的我还是个孩子。我的记忆总是化身为多年前的那个孩子。多年前的那个孩子静静地坐在老木屋拖房那低矮的后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地感受着一阵一阵从后背吹来的凉爽的穿堂风。

  老木屋后面有个中央长满杂草四周树木环绕的荒园。荒园过去是个蓄满水的池塘。杂草和树木都在蓬勃茂盛地生长。知了不知躲在哪个枝头一阵接一阵地喧嚷。

  我静静地坐在后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烈阳下一道深深的浓荫从池塘的西面方向翻滚过来。浓荫翻滚过池塘里清涟的流水,翻滚过荒园里蓊秽的杂草葱郁和树木,在翻滚过荒园的同时翻滚过我们家老木屋的瓦楞和灰墙,还有我的身上,然后向着东边飞快地翻滚过去了。也许十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那道浓荫又复从池塘的西边翻滚过来,再向着东边翻滚过去。浓荫翻滚过来的时候,凉爽的阵风相伴着而来。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它移动,然后全身心地感受着阵风吹过身上时的瞬息惬意。

  夏天的老木屋是安静的,而这时候的田野里是热闹的。尽管,炙热的阳光让田野里的人们汗流浃背,可我相信风却愿意更多地停留在那里。是的,风总是停留在辽阔空旷的地方。夏天是早稻成熟的时节,风总是像个孩子般“唰唰”地拂过金黄的稻穗,让一丘丘的稻田掀起千重的波浪。同时风也像个孩子般拂过那些颜色像稻谷一样的人们的肌肤。于是那些未及擦拭汗水的人们便常常因了这清凉的风而会心一笑:多凉爽的风!

  夏天里的风总是和太阳较着劲。可它不总是凉爽的,它常常会被太阳打败,吹过来一阵阵热风。可即使这样人们也不烦它。因为打谷场上还需要它,需要借助风来扬起谷子,把谷粒和尘沙还有秕糠分开来。如果风躲起来了,人们便会抬头向着天空,在嘴里发出像风吹过时的“呜噜呜噜”的声响,祈求着风的来临。人们确信风是住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里的。

  风很调皮。风常常不来。人们于是多喊几声,并且放大了嗓音。它还不来,人们便在嘴里嘟哝着埋怨着风。及至风终于来了,人们又会心而笑,并且更加相信风是能听懂人的呼唤的。于是人们用扬铲撮起地上的谷子,然后向上空里抛扬上去。于是在风的帮助下,谷粒和沙子向着不同的两个方向坠落下来。

  那时的我常常想,如果给风赋予人形,那么夏天的风应该是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它有点像神话里的哪吒,有着和孩子一样调皮的性情却又有着诸多的本领。我也确信它住在天空的某个角落里,尽管我常常抬头仰望,望见的只是蔚蓝的天,洁白的云。

  可是,当秋天到来的时候,风却仿佛变了。我想定是秋天的风长大了。它开始变得有些叛逆。它常常将人的肌肤皲裂,且总是恶作剧地灌进人的衣领里。秋天的风常常裹卷起地上的尘沙,带来阵阵的寒意。记得孩时在屋外玩耍,常常就有阵风迎面吹来,且裹挟着些细小得看不见的沙粒,吹落进我的眼睛里。我于是常常不停地揉着生疼的眼睛。我常常用手把眼睛揉得比沙子落进去更生疼,直到那沙子和着泪水一道流出来为止。

  孩时很多年我在脖子上戴着一个圆圆的银项圈。我让妈妈在我的银项圈上前后系上很多条漂亮的花手绢。然后我常常就在风里一路地奔跑,边跑边低头看着手绢在奔跑里随风舞动的样子。我总觉得自己那个样子是种美。我的花手绢终于一条条地被吹落丢失在了风里,而我又一次次地哭着跑回家里。

  记忆中似乎每个秋天都刮很大的风。门和格子窗总是被风吹得来回“劈劈啪啪”响。而更严酷的,风还差点掀去隔壁燕儿家的屋顶。燕儿家茅屋顶上的稻草总是散落得到处都是。燕儿的爸爸只好找来新的稻草,搓成一根粗粗的长条,然后架了个摇摇晃晃的木梯爬上那茅草屋去加固屋顶。后来燕儿家搬走了,她家的屋顶终于在风蚀日炙里荡然无存,只剩了几堵光秃秃的墙。人们说太阳怕乌云,乌云怕风,风怕墙——可是燕儿家那几堵光秃秃的墙到末了却未能挡住风的侵蚀,终究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轰然坍圮。

  后来我们家也搬离了故乡。后来长大的我也变得像风一样,总是让心找不到安歇的方向。长大后的我仍常常把自己弄哭。我把自己弄哭的时候总赖是风把沙子吹进了眼睛里。我的心到处漂泊。可是,当漂泊到故乡的时候,心常常便会停驻下来。因为那儿,风串住了许多东西,把心沉沉地牵绊在了整个故乡。


  • 游客

    评论于:2012-10-15 19:52:26

          可是,当漂泊到故乡的时候,心常常便会停驻下来。因为那儿,风串住了许多东西,把心沉沉地牵绊在了整个故乡。

  • 伊水浪客

    评论于:2012-10-16 05:58:25

          风忽悠忽悠的把我吹到这里,仔细一瞧,咦!何总的地盘,不能白来呀!送朵鲜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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