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

何美鸿
2012-11-03 11:02 分类:记事  阅读:937  作者文集
  风儿,一个身材小巧玲珑的女孩子。天然的一头卷发,天生的一张笑脸,平添了几许女孩的活泼与可爱。风儿很聪明,成绩虽算不上拔尖,但在班里为数不多的那十几个女生当中已算突出了。她的数学尤其不错。当然,风儿最擅长的,莫过于体育了。校运会上她的百米短跑、跳高、跳远她都拿了名次的。风儿的行动非常敏捷,真的就像风一样。
  那时我和风儿虽在同一个班级,但并不同住在一个寝室。与她真正的交往,是在高一下学期开始的。确切地说,是在期中考试后。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拿了书本从寝室去教室,没走出多远,大概只是刚下了女生宿舍楼的楼梯,冷不防背后一个人,用手在我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回过头,正是风儿。我笑说:“你若是手稍重一点,我就会从这楼梯口栽下去了。”风儿大笑说:“那我会一个箭步冲下去赶到前面护住你。”
  这是记忆中头一次和风儿一同走向教室,也是头一次和风儿交谈最多的时候。仿佛是从这一天开始,以后的几乎每一天,或者在我下女生宿舍楼梯的时候,或者在我走在宿舍楼铁门口的时候,冷不防地,背后总有一个人,用手在我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不用猜,她准是风儿。
  风儿好像很与我投缘,即使在从学生宿舍楼到教学楼这么一点短短的路程,她也总显得非常亲昵的样子,在拍过我的肩之后,一手挽起我的胳膊,一手搭着我的肩。我说:“小心叫老师看见我们,在校园里这样勾肩搭背,不成体统。”风儿哈哈大笑,将身体向我挨得更紧,说:“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男生。”
  我其实是不大主动交往的人,此刻却在心里颇为自己的人缘感到自得:风儿对班上其他女生似乎都没这么亲热过。我喜欢风儿的单纯质朴,喜欢她的率性与爽朗。与她在一起,一件极为平常的小事都会引起我们的开怀大笑。
  然而在我与风儿间的这种无挂碍的交往中,却也有了点小小的摩擦,这起因只是我买的一支笔,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两支。
  那样一支笔到在现在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在那时,一支外表精美价钱昂贵的笔,的确会令我们这样囊中羞涩的学生爱不释手的。我向往了很久,省下了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在校门口文具店买下了那支不锈钢三色圆珠笔。然而,我只用了不到三天,它丢了。
  是风儿不小心弄丢的。那天课间时,我正把玩着它,风儿走过来,很惊叹地口吻,说:“哇,好漂亮的一支笔!哪买的?”隔了一天,风儿便在课间时走到我的课桌旁来,向我借用那支笔。我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然而风儿借用了好几天仿佛都没有要还的意思。当我看到她用着我的那支笔流利地书写,而我却仍用着劣质的老吐不出芯来的圆珠笔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但转而想到风儿与我的好,便觉自己实在有些小气了。
  这天风儿又在课间时走到我身旁来时,我以为她是还笔来了,她却显出一副内疚的样子对我说:“对不起,你的那支笔被我弄丢了。”
  我问她找过没有,风儿说:“找过了,没找到。”
  尽管心里有些失落,但对一份难得同学的情谊,丢失一支笔算得什么呢?我忙说:“没关系,丢了就算了。”
  或许她看出我的失落,再三说:“我知道那支笔很贵,我会赔给你的。”
  “真的不要。”我重复了好几遍说。换作是其他普通同学,我也不可能要他们来赔偿的,何况是风儿?并且风儿家境也不是很好。要是风儿真还那样一支笔给我,我肯定会在日后与她的交往中感觉羞愧的。
  然而风儿好像还惦记着,与我碰在一起,她头句话总是说:“我会买过一支笔给你。”
  风儿的内疚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知道,依她的条件,是无能力买那种笔的。过了没几天,我干脆又去校门口文具店买过了相同的一支。一来那种笔我的确喜欢,二来我不想风儿再提还笔的事情。
  风儿看见了我手中的笔,若有所思地说:“你又买过了一支?”
  我只是没有料想风儿次日还会来向我借笔。我心里颇有微词,但还是爽快地把笔借给了她。——这次隔了不过一日,风儿过来对我说:“真对不起,你这支笔,又被我弄丢了。”
  我很是迟疑了一会,才说:“丢了就算了。”
  这次,风儿没再提向我还笔的事情。我知道,万一我默许了,买那两支笔的压力会在她心上更重。我有心再买过一支,但又有些顾忌,干脆就算了。
  风儿照常偶尔在课间时到我的课桌旁来,只是当我们的目光都落在我手中的外壳有些磨损的圆珠笔上时,我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风儿已有好几天没和我同去教室了。这天,我像以往一样拿了书本走在从寝室通往教室的路上,背后有个人拍了拍我的肩。我以为是风儿,却是班上的另外一名女生。她说:“最近你好像和风儿玩得挺得转嘛!看你们走路都像抱在一起了。”
  我笑笑,听她继续谈论着风儿说:“风儿家里好像非常穷。”
  我看着她身上穿着的有些褪色的衣裳和自己脚上穿着的廉价绒布鞋,觉得这样的话题并无多大意义,于是有些不以为然地说:“来这县城上高中的,大都是农村来的学生,没有谁家特别富裕的。”
  “可是,风儿家特别穷。”仿佛为了论证风儿家真的特别穷,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足以让人吓一大跳——“我听说她手脚不大干净,有时会摸人家东西。”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觉得这实在是无稽之谈,当即就反驳这女生说,“我了解她,她绝对不是那种女孩!”
  “她跟我住同一宿舍,我想我也了解她。”
  我在嘴上依旧辩驳着,却突然在心里想起被风儿不小心遗失的我那两支笔。
  这名女生不再跟我争论,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回到教室时,我看见风儿已坐在了她的座位上。本来这几天我都是和她一同进教室的。
  我忽然变得很担心,原本我还希冀着在某天课间时,风儿兴冲冲地跑来对我说:“丢的笔被我找到了!”可那刻我却很担心那两支笔会从风儿那儿不小心冒出来。
  我不忍心把那种怀疑加在风儿身上。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风儿是那样单纯质朴的女孩,她在丢失笔后向我道歉时的神情是那么地诚挚与不安!却正是我的不够洒脱加剧了她的不安!退一万步讲,她真是想要那两支笔,又算上什么大错呢?她有权得到一支好写又好看的笔。若果是她拿了,那她几日来定还承受着更深的歉疚。
  我想,有些事永远不必去穷究真相,友谊与两支笔的孰轻孰重,是太明白不过的。
  下午的课前,我拿了书从寝室出来,主动去风儿的寝室门口,对着正准备出门的风儿说:“好你个坏风儿,都不等我,就想一个人溜走了!”
  风儿于是大笑着,又如先前一样一手挽起我的胳膊,一手搭着我的肩。是的,除却风儿,再没有谁与我同路时如此亲昵过了!
  这之后的日子,风儿似乎很依恋我,到后来甚至连去食堂打饭,去上个厕所也喜欢跑到我寝室来喊我。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就是这么怪,有的朋友宜于让你倾诉烦恼,有的朋友却能让你得到身心的放松。风儿的单纯爽朗每天都感染着性情内敛抑郁的我。
  这一学期很快就结束,八月学校补课,风儿一返校就兴冲冲找上我。我们每天又几乎形影不离。然而,临暑期补课快结束时,风儿却告诉我说,她不准备再念高二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她不想再念书了,想去打工。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风儿的成绩一直挺好,就如班主任说的,风儿不报理科,报体育也是不错的。我劝诫了风儿很久,风儿只是默默地摇头。起初我还在心里暗怪风儿有些不够朋友,但终于隐隐预感到风儿之所以如此坚决,不过是由于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的缘故。我照顾着风儿的自尊没有点明它,心里只为她感到非常惋惜。
  原本我想对风儿说,有空就写信到学校来,但写文字之类的东西对于风儿来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她的作文恐怕还不如我小学四年级水平。况且,在偏僻的农村寄上一封信要走上好几里的山路。我只有对着她无言。
  后来就再没见过风儿。但我想,一切困难终究都会过去的,我相信今天的风儿,依旧是当年那个纯朴而乐观的女孩!
  • 游客

    评论于:2012-11-03 15:26:27

          纯朴乐观的女孩!

  • 燕燕于飞

    评论于:2012-11-05 09:59:58

          成长中有许多美好的人、美好的事,不能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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