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小说三则

何美鸿
2013-01-08 11:30 分类:小小说  阅读:1605  作者文集

  一  看房    年前,我跟老公商量着准备去红谷滩新城区再买套房。  红谷滩新建起的楼盘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令人目不暇接。我们信步来到一“玫瑰庄园”售楼处。许多顾客正参观着摆放在大厅中央的楼盘模型。  因为之前我们已有一套房,我和老公犹豫着是再买过一套小户型房,还是把原先的房卖了,换一套复式楼。  这时一位售楼小姐走了过来,问我们喜欢怎样的户型。  我问有没有现房。售楼小姐于是引我们参观了靠北边楼盘一套五十平米的房屋结构模型。  “只有五十平米的有现房,其余的大都是期房。”  “咦,阳台呢?”我看了半天说。  “这个户型没有阳台,也没有厨房。”售楼小姐微笑着说。  “没有阳台和厨房,那怎么住家啊。”我感到奇怪。  售楼小姐打量了我和老公一眼,说,“如果你们是夫妻,就不要买这房。”  我正纳闷,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位资深人士,小声而神秘地告诉我们说:“这种房是专门给二奶提供的!”  我和老公不禁哑然。  “你们这有复式楼现房吗?”老公问。  “复式楼现房基本都已售罄。不过,两层的小别墅倒还是有许多。”售楼小姐指着靠西边的一处楼群说。  我们看了看那别墅的标价,高得令人乍舌。恐怕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消受不起。  这时,那位资深人士又插过话来,小声告诉我们说:“那别墅,多是市内有名望的高官住着,普通老百姓哪买得起!不过,那楼群风水不好,许多高官都被‘双规’了,那楼里据说每天只看见女人出入,是典型的寡妇楼了!”  我和老公又不禁哑然。所谓“物以类聚”,“玫瑰庄园”的楼盘太能说明这个道理了。  近期,楼市价格下跌,据说玫瑰庄园那小别墅和那不带阳台和厨房的户型价格尤其下滑得厉害。    二  我想坐牢    “咳,你在干什么呢?”一名身材瘦小的警察走了过来,对着商场旁边那名正用一个大扳手撬着一辆崭新自行车的老汉吆喝。那名老汉看说去已年过七旬了,然而挥动扳手时似乎特别卖力,好像要引起谁注意一样。  “哎,我说你呢,听到没?”警察走过来时,老汉并不搭理他,继续低头干着他的活。  “我说,这辆自行车应该不是你的吧?”警察把手搭在车龙头上,盯着老汉说。  “的确不是我的,”老汉神态自若地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哦,是这样吗?我说也是,像你这把年纪,怎么骑得了自行车?”警察说着,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说,“那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老汉把扳手旋即扔在了地上。然而教警察奇怪的是,老汉脸上流露的不是沮丧而竟是莫名其妙地放松。  更教警察纳闷的是老汉紧接着连声的“谢谢,谢谢!”  “你谢什么?”眼前这个老头如果只是个疯子,那或多或少都会挫伤因身材瘦小而经常感到自卑的这名警察擒住盗贼的胜利感。  “我就是想去坐牢,才故意来撬自行车的。”老汉接着解释说。  “你说什么?你想坐牢?你没疯吧?”  “是的,”老汉说,“实不相瞒,年轻时我就坐过牢,虽说在牢狱里没什么自由,但还有狱友说说话,而且每天总不愁饭吃,到晚上也不愁没地方睡。”  “我没有亲戚朋友,从牢狱里出来后,也没什么正当职业。我发誓好好做人,可是却总找不到合适的活干。以前年轻时还能靠苦力维持生计,但现在只能捡点垃圾,经常有上顿没下顿,平常又找不到人说说话,想我这辈子,最值得怀念的岁月,居然只有在牢狱里的日子了。为了重新回到那样的生活,我只好想出了这么个主意。我希望你们能判我无期徒刑,就让我在牢狱里终老好了。”    三  差两毛    “哎,师傅,收破烂吗?能不能上楼来?”他听到一阵铜锣响,连忙跑到阳台上去,朝楼下一蹬着三轮车收破烂的中年男子喊。  收破烂的走到楼上来时,他抱了两大堆的旧报纸放到门口。“师傅,报纸多少钱一斤?”  “就这些报纸,没有别的了?”收破烂的麻利的动作把报纸捆扎好,“五毛。”  “哦,才五毛啊。”他说,“称称看,这些报纸有多少?”  收破烂的一边拿起秤称着,一边乜着双眼盯着秤星,说,“十三斤半。”  “嗯,没少秤吧?”  “怎么会少秤呢。五毛钱一斤,十三斤是六块五,半斤是二毛五,总共给你六块八,对吧?”收破烂飞快地计算着,然后开始从口袋里掏钱。  “就七块呗。没两毛零钱。”他看着收破烂的递过来一张五元的纸钞和两枚一元的硬币,说。  “本来是六块七毛五的,你都占我五分了。”收破烂的犹豫着把递过钱来的手又缩回去,说,“我们就赚那么几毛钱。”  他想了想,找出屋子角落里的一堆沾满尘埃的旧书来,说:“干脆,这些书也一块称了吧!”  “行行,还有没有?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书可卖不到五毛一斤啊。”  “书多少钱一斤?”  “就算你四毛吧,别人我可只算三毛五。”  “哦,你称称看多少斤?”  “七斤半。不少秤。”  “这么多书才三块啊。当初买的时候可超过了上百元呢。”  “看你样子是个读书人吧,知识分子还跟我一收破烂的计较这几个钱?”收破烂的看了一眼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感慨说,“书变成知识才值钱,书变成废纸可就不值钱喽。”  我还算是读书人吗?他心想道。每天不停地为生计奔波,读书对自己仿佛已是前辈子的事情了。  “嗯,三块,加上刚才——应该是六块八,一共该给你九块八,对吧?”收破烂的说着,递过来一张十元钞票。  “我又没有两毛零钱找你了。”他说。  “家里就没有别的可卖的吗?”收破烂的望他那个显得有点空荡荡的租屋里瞅一眼说。  “除了书报,没有什么可卖的了。”他说。他觉得说出这话对自己是一种讽刺。  “算了,读书人,图你下次给我做生意,这两毛钱就算了。”收破烂的终于松口说。  下次?他心想着,下次他在自己的租屋里可能找不到书了。

  • 孟先荣

    评论于:2013-01-27 11:04:38

          拜读!读过《看房》,我忽然想到现在的房姐、房媳、房叔等,《我想坐牢》反映了世态炎凉。“书变成知识才值钱,书变成废纸可就不值钱喽。”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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