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你的前面

何美鸿
2013-02-26 10:43 分类:记事  阅读:490  作者文集

  家里养的两条小金鱼死了。

  不是同时死的。那条大点的小金鱼两周前就死了。那天中午的时候我还留意看了一下,它们都是好好地活着的。可是到了晚上,在准备给鱼缸换水时,我发现那条大点的金鱼就呈“n”字形浮在了水面上,一动不动。它的眼睛仍是睁开着的,但显得比平时更凸出了些。

  那两条金鱼是去年十月妈妈买来给女儿的。当时她在电话里说要送金鱼来的时候,我坚决不同意。是的,并非我嫌养金鱼麻烦,事实上没有比养小金鱼更轻松的事情了,一包极小的饲料就可养活它们大半年。不想养它们,是因为不想看到它们的日后死亡。记得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小狗,后来死了,我哭得死去活来;还养过一只猫,养了有三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它会死亡。记得看到猫死亡的刹那,我肝肠寸断,恨不能陪了猫去殉葬。

  我发誓不再养小动物的。它们太弱小,弱小得无从将它们的这份弱小向世人来表达。我不敢对它们抱着赏玩的态度,它们徒赚去我的同情的泪与悲伤。但拗不过女儿的央求,那两条小金鱼还是进驻到家里来了。它们非常地弱小,也非常地活泼,它们一刻不停地在水里来回地游着,摇摆着美丽的鱼尾,仿佛不知疲倦。它们的自在与悠游竟让我对这弱小生命产生了敬畏之情。那时我在脑子里构思着一篇童话,名字叫《追赶鱼尾的女孩》,是这两条金鱼给我的童话一个苦思未果的结尾。冬季时天气非常地冷,我担心鱼缸里的水会结冰,还特意把鱼缸移到开着空调的卧房里。它们熬过了寒冷的冬季,却在这万物吐绿的春天一一死去了。

  那条大点的金鱼的死去其实并不让我特别地悲哀,相比那条还活在鱼缸里的小金鱼,我觉得死去的那条是幸福的。因为它死的时候小金鱼还在它身边,见证了它的死亡,让它的死亡不至太寂寞。我悲哀的是那条活着的小金鱼。它早不如先前那样活蹦乱跳了。自它的同伴死去之后,我极少看见它摆动双尾。它经常沉在水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即使偶尔游动,动作也极为缓慢。有好几回我以为它死了,拨动鱼缸里的水,它却还活着。它的孤独令我更加地为它感到悲哀,设若它也有思想,我想它定是悲哀的,它的朝夕相处的同伴先它而去了,留下它,一条孤独的鱼,静静地消磨着剩余的日子,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一个星期后,最后一条小金鱼也死了,沉在水中死的,同样身子呈着“n”字形,睁着不会说话的哀怨的眼睛。

  这个春天还剩了多长时间了?小金鱼的死,让我的心为这即将逝去的春充满了悲哀。我幻想着,哪天,我死了,我愿望死在你的前面。我想,让你感知到我的死亡,定是件幸福的事情。请原谅我的自私,不要走在了我的前面,这世界若感知不到你的气息,那会比死亡更让我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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