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

何美鸿
2013-02-26 10:43   分类:记事   阅读:226    作者文集
        刘姥姥姓刘,呵呵,这是句废话。不过可不是一位老太太,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位亭亭玉立的高个女生。我们是在高二并入文科班后认识的。她喜欢在班上喊我林妹妹,但经她嘴里念出“林妹妹”三个字的语气总有些怪怪的。而且,我觉得自己无一林妹妹的优点,缺点却一应俱全。于是,每次我会用了戏谑的口吻回应说:“刘姥姥,啥事啊?”刘姥姥起初佯嗔,最终竟接受了这个称谓。当然,我享有专权,她只允许我这样喊她。有时,她打电话找我聊天,我故意问是哪位,她会用了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自报家门说:“是刘姥姥我啊。”
  
  刘姥姥生有一对大眼睛,但是她的大眼睛却是“黑眼珠子少,白眼珠子多”。这个“发现”是我们的另一死党越越说的。越越还说刘姥姥的眼睛像极了她以前的一位算不上丑的男教师。刘姥姥听到这样的评价,没法佯嗔,简直要气得跺脚了。不过越越后来的一句评价终让刘姥姥转嗔为喜。她说刘姥姥身段像俄罗斯美女,骨骼健壮,典型的劳动人民形象,放在六七十年代是男子择偶的最佳对象。刘姥姥的好体魄从她的校运会的长跑赛上就可以看出来。三千米的长跑,刘姥姥一路下来,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人似的,轻而易举就获得了亚军。我记得有次我也参加了的,跑了倒数第一,最后是被人搀着回到宿舍。
  
  最早与刘姥姥交往,是在高二开学不多久。一次课间时,我正拿了一本从图书馆老乡那借来的《何其芳散文集》在手,坐在另一组的刘姥姥忽然就问我,手上拿的什么书。那时我连她名字也不知道,想必她也不认识我的,却在接过我手中的书翻看了一会之后,说:“借我看两天行吗?”没等及我答应,她就把那书塞她课桌底下了。不久刘姥姥的座位分在了我的后面,上课时她像小学生才有的行为总时不时地把她的课桌往前挪动一点,我回头转告她再挪我的位置就坐不进去了,刘姥姥只是“嘿嘿”地笑笑,依然故我!干脆我把我的位置跟她做了对调,她才喜滋滋收拾书本坐我前面去了。这家伙,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这都算不了什么的,只是尔后与她的相处,让我把最初与她的交往联系起来,才觉到刘姥姥的性情的确很有些古怪。她可能今天对我好起来恨不把身上的外衣脱了给我穿,明天忽然就莫名其妙地不理人,然后过几天又总是主动来招呼你。至今我都想像不出来曾经有什么地方那样得罪她让她几天地冷淡我。每次莫名其妙的冷场中我都发誓以后不理刘姥姥,可等她找上我时我心肠又软了下来!
  
  实话说一整个高中我也的确不是很在乎与她的交情。记得快到高考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刘姥姥又不理我了。到了高考结束志愿表已填写完上交最后呆在学校里的那一天,仿佛是下午,越越找到我说,刘姥姥约我晚上七点到校门口等。越越强调说我一定要去见她。呵呵,这个刘姥姥,闹得跟恋爱似的。
  
  但就在当天,在越越带给我口信之前,我还有个男同学托人带话,相同的时间,约我在校园里某个地方见。我于是只有拒绝刘姥姥。并非完全重色轻友,当时我想到的是与那男同学以后定不会再见,而与刘姥姥以后还可能有机会。
  
  其实在刘姥姥临近高考与我闹矛盾后我的确没想过来修补这段友情的。却因着在校最后一天我的爽约,让我总觉得欠了刘姥姥一份情,于是之后我给她写了封信以期弥补。
  
  后来同学中我仅与越越保持了联系,刘姥姥却通过越越打探到了我的消息,给我又是写信,又是寄贺卡。她在信中埋怨我长时间不理她,措辞有点像闺中怨妇,让我忍俊不禁。
  
  刘姥姥高中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尔后顺顺利利地完了婚,生了孩子。然而孩子不到三岁时,她丈夫生了场大病,切除了脾脏,过了不到一年又引发肝腹水,最后至癌变。刘姥姥陪丈夫在医院最后一段日子里的某天,打电话给我说,心里好难受,让我去看看她。见了我她就抱着我哭。高中时那个还挺丰腴的她竟瘦成了皮包骨,且至今再没胖起来。
  
  之后见到刘姥姥,她丈夫去世已数月,也许是丈夫曾经的病痛折腾够了她,我已见不到在医院时那个悲恸欲绝的刘姥姥。刘姥姥后来说,她在高考后算过一个命,在她而立时身边有个亲近的人会死去,一切都是天意。也许吧,若是天意,至少能给活着的人些许安慰。
  
  也许是亲人的失去,刘姥姥对友情显得格外珍惜。在高中时那个性情古怪的她见不到了,在我和越越面前刘姥姥甚至显得非常谦卑。有时她来我家,会主动帮我炒菜。刘姥姥烧得一手好菜。有时我们一起在越越家,离开时她主动把门口的垃圾袋拎下楼。但其实我们都更愿去刘姥姥家,一个不受男人干扰的家,让我们摆脱婚姻的束缚畅所欲言。
  
  刘姥姥是个传统型的女人,从她过分内八字型的走路姿势都可以看出。为了孩子,刘姥姥想再成个家,而且心情非常迫切。她曾在婚姻中介所登过记,曾邀我陪她去“万人交友会”现场注过册。她的电话号码的确有过不少人打进来,有私企的打工仔,有干个体的小老板,但后来她选择了一位与她同行的离了婚的复员军人。与那复员军人初见那天,刘姥姥把我和越越一起叫了去参谋。我们三人的一致结论是那人不错,值得交往。  那段日子该是刘姥姥最意气盎然的时候。偶尔与我电话,她也是絮絮叨叨她的恋情的进展。然而毕竟是彼此都有过家且身边都有孩子的人,更多现实的物质因素须考虑其间。时间过了近两年,他们的那段感情其实早就消磨得差不多了。可是性格变得愈益坚韧的刘姥姥一直捍卫着这段鸡肋般的为婚姻而爱或者为名分而爱的情感。她觉得自己输不起,其实她已身心憔悴。
  
  在刘姥姥的坚持下,数月后,她终于和那名同行重新步入了婚姻的红地毯。刘姥姥终归是持家型的好女人,这之后的多年里,他们始终都把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也许幸福本可以那么简单,只是有个感觉还不错的人能与你同饭同蔬同饮同啄而已。
  
  ——原作2008年

上一篇:免费的护身符

下一篇:越越

>>>  返回作者何美鸿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