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剪余枝

何美鸿
2013-05-30 16:01 分类:小小说  阅读:937  作者文集

  那是个酷热难当的夏日午后,太阳像每天一样炙烤着发白的水泥地面。他漫无目的地从外面踱向租屋。那段日子里他很不得志,情绪颇为消颓,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那样黯淡无光。尽管满世界里是灼热的阳光,他却觉得那刺得人心痛的阳光不过是为了反衬自己投在地面的灰色的影子。  他远远望见有辆板车停在单元楼的门口。走上楼梯时,只见租住在自己楼上的一个女孩正往楼下搬东西。他没和这女孩有过什么交道,仅在楼道里偶尔擦肩时点头微笑着招呼一下,并不特熟悉。他只知道这女孩和自己一样,同样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为着生存艰辛地奔波着,却不知道她是否也有过如自己此刻一样的时候,总是太多的希望无法实现。  “要搬家吗?”他随口淡淡地问。  “是的。”她点点头。  “要帮忙吗?”他也不知自己怎么问出这句话。  “谢谢,不用了,没多少东西。”女孩笑着说。  他“哦”了一声,继续上楼。  “哎,等一等,”女孩喊住他,说,“我有一株植物,前些天老乡从山里帮弄来的,泥土都是新的呢。只是太大了,板车上装不了,你要不要拿去养?开花时香气很浓的。”  他本想拒绝,但碍于女孩的好意,于是跟着她来到楼上一间快腾空的租屋里。  那株植物被栽种在一个盛满泥土的塑料桶里,枝繁叶茂,竟有小树那般高。  他淡淡地说了句感谢的话,把那植物移到自己租屋的阳台上。他忘了问那株植物的名字,他也不想去问。他本就无兴趣也无心情来饲弄。  他照样每天情绪消颓地出门,傍晚照旧一身疲倦地回到租屋。偶然走到阳台上的时候,他才想起女孩给他的这株植物。只一天时间,他发现这植物的叶子就有些萎蔫枯黄了。于是,他舀了水来浇,植物都需要阳光和水,这总不会有错。  次日傍晚他回来的时候,去阳台给这株植物浇水时,发现叶子比头天更萎蔫枯黄得厉害了。  之后,尽管他每天都来给这株植物浇水,那叶片却日复一日地枯败下去。他觉得这枯败的植物就像他目今的生命,看不到一丝生机。他怀疑这是不是生命的一种预示。  过了约莫一星期的时候,他从外面回来,看见了正站在他家门口的那个女孩。  “你不是搬家了吗?怎么还在这里?”他有点惊奇地说。  “那天搬家时走得匆忙,都忘了告诉你,那株花要剪去余枝,不然它会因养分吸取不足枯萎而死的。今天我特地抽空过来看,望到你阳台上伸出的叶子真的都黄了。”  “恐怕没用了。”他淡然地说。然而女孩在他把门打开后径直就走了进去,然后走向阳台。他看到女孩的目光里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她让他找来剪刀,然后对着枝叶修剪了起来。  余枝剪完后女孩便离开了。他渐渐开始真正关注起这株植物来。他想知道女孩的话是否灵验,这都已濒临死亡的植物是否真的会起死回生。  次日清晨,他来到阳台上,他看到那株植物剩余的枝丫上仍泛着黄,但就在那仍泛着黄的枝叶中,又新长出了几片小小的绿叶。此后的几天里,败叶越来越少,新鲜的绿叶越来越多。  剪去余枝,他心有所悟。——他的那些满满充塞内心的、让他总觉像玩迷藏一样避着自己的希望,不正也是生命中的余枝吗?  一年之后,那株植物开花了,而他也终于修剪去了自己生命的余枝,以积极的心态投入到生活当中。不过,他还有个小小的希望,希望再见到那个送他植物的女孩,向她当面说声谢谢。    ——2009年

  • 广羽罗长

    评论于:2013-06-03 13:52:46

          不错,剪去生活中的枯枝败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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