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河畔忆忘年

张相正
2016-12-12 01:16 分类:记事  阅读:676  作者文集

——追忆张会真老师


  十多年前,我从乡镇调到县城。没想到,这一来就邂逅了一段忘年之交。更没想到,就在这忘年之交渐入佳境时,倏然间,戛然而止!

  那是2003年的时候,我调至县文化旅游局上班。奉命,我负责《嵩县大观》一书的“文化旅游”部分编写工作。嵩县是旅游大县,其他景区,如白云山、天池山等景区,当时已经小有名气,关于这些景区的文章,报刊杂志已经发表了不少,唯独木札岭景区,由于起步较晚,尚没有合适的文章收录入书,于是,我只好自己动手,写了一篇《木札岭赋》,交稿凑数。

  有一天,一位我在乡镇时结识的村干部来找我,他叫郭兴刚,是个书法、文学爱好者,县城里的新华大厦、伊国宾馆等楼宇上都有他的书法题字。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戴着眼镜、有了一些白发、清瘦且儒雅的长者,叫张会真。原来,他看到了《嵩县大观》一书,喜欢我那篇写木札岭的文字,就和朋友一道来找我了。

  初相识,我30多岁,他50多岁,看他年长与我,且对我关爱有加,就主动提出:我称呼你“叔”吧。他随即否决:叫哥!我说,那就称您老师吧,他又道:不行,就叫哥!

  于是,会真哥,就成了我对他最亲切、也最得意的称呼了。

  这就是开始。之后,不知不觉间,我和他一步步成了忘年之交。

  渐渐地,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名气最大的是摄影,那个年代,我工资只有几百块,而他手里的摄影设备已经拥有数万元一部的哈苏和玛米亚了。

  听人说:“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那个时候县城还没有数码相机,买胶卷和冲、洗照片都需要钱。他的钱从哪来呢?原来,他还有一门手艺,且与摄影艺术大相径庭,那就是:机电维修。他自己会修电器,缠马达,还比较赚钱。知道这些,真的令我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对他愈加尊重,他对我,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他曾多次对他的朋友郭兴刚说:你最大的功劳就是介绍我认识了两个人:一个郭伊滨,一个张相正。郭伊滨是嵩县走出去的画家。由于他的引荐,后来,我和郭伊滨也成了朋友。现在,我家里还悬挂着伊滨兄给我的一副以竹子为主题的画作:《风雨识君子》。

  有一次,我们单位要搞一次大型活动,需要一个摄影师跟踪拍摄。我想到了他,他欣然应允,二话不说,带着他的设备,从县城到景区,跑了两三天。活动结束后,他把冲洗好的照片给了我,其中,精彩的照片还进行了放大,大致有一二百张吧。我让他把开支的发票给我,他当即说:提钱,以后咱就不是朋友了!我说,这是公家的事,按规定可以报销的。他说,公家的钱我也不要。这事儿,我给我们局长一说,局长说,现在,这样的人可真不多了啊。

  这些年,社会上的活动,只要一句话,他就义务去当摄影师。书写、美协、作协、音协,只要搞活动,都有他的身影。书画家们出书,那摄影作品大多出自他手,且不取分文。

  生活中,他总怕麻烦别人;而在文学艺术上,他却不怕麻烦,认真,严谨。在许多人眼里,他的认真甚至有点过了。我喜欢摄影后,他总是告诉我:拍片子不要偷懒,不要全自动,要上架子!他还给我送来几本摄影知识书籍,让我有空多看。多年来,县里人大、政协等大型会议的合影照,基本上都是由他掌镜。我注意到,他照相时,不单依赖相机上的测光表,还要自带一个手动测光仪器,以便进一步准确校正。外出采风,他的机器设备,即使再沉再重,他也不让别人替他背,因为,他不放心,怕别人不小心弄坏。

  和文学圈的朋友接触多了,他也开始创作古诗词。因为他博览群书,很快上道入路,而且熟稔平仄格律,创作出了一大批诗词佳作,《洛阳诗词》、《陆浑文学》等杂志几乎每期都有他的作品,他还成为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与洛阳的谭杰、鲍盈柯等诗人成了文友,经常互有酬答之作。期间,他发现县里一些文友写古体诗不懂格律,就跑到洛阳买了数本王力的《诗词格律》、《韵典》等书,赠送送给喜欢写作的文友们。

  他总是替别人着想,身上有谦谦绅士之风。介绍我和他认识的那个郭兴刚,前些年因病做了一次较大的手术,术后,身体欠佳,一度心情低落,也不再热衷于书法和诗词创作。他心里着急,私下多次和我说:哪天我和兴刚一起来你办公室坐坐,咱开导开导他,可不能让他消沉。他还说:这一期你编的《陆浑文学》选发他几首诗歌,鼓励鼓励他。不几天,他就把郭兴刚的稿子发给了我。此后,凡是来我办公室,他总是叫着郭兴刚,我们三个人喝着茶,天南地北地侃,谈文学,谈书法,谈世态人情,总是尽兴而散,郭兴刚的心绪真的好了起来。

  哪承想,一直替他人身体担忧的会真兄,好好的,竟然突患恶疾。

  得知他患病,心里猛然一紧。怎么会呢?我清楚地记得,就不久前,我和他在街上偶遇,当时他骑着自行车,见了我抬腿下车,满面笑容,说:一直想去你办公室坐坐,就怕你老是忙。哪天,我叫上兴刚好去。说完,还不忘来一句:去之前会给你电话,不忙了好去。

  会真兄真的病了。

  我想去医院看他。可他的孩子说:父亲还不大清楚病情,现在不要去看,那样他压力太大。

  我很纠结。我先给兴刚兄打了一个电话,证实了他真的是罹患癌症。我和兴刚兄约定,等他从医院回来了,咱回他家喝茶,陪他聊天。

  丙申年的初冬,忽冷忽热。一天,我借机给会真兄打了个电话,他接了,问了些事情之后,我说:有空我就去你家喝茶。

  电话里,没听出他有什么异样。我心稍安。

  就在那一段时间,一位文友的孩子结婚。我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也好,就问:会真哥来没?办事的人说,上午来过了。我想,会真兄身体应该问题不大。

  忽然,有一天,我听说会真兄病的不轻。当我赶忙去他家探望时,他已经瘦得不像样子了,我心底一阵凉意,悲从中来。转过身,我问他孩子,身体都这样了,怎么前几天还去参加人家的婚礼?他孩子说:父亲坚持要去,是我们搀扶着他去的。

  见我们来看望他,已经非常虚弱的他,让小孙女跪在床头,用背顶着,艰难地折起身来。他女儿给他戴上眼镜,落寞地望着我们。我眼睛一湿,说,会真哥,你有病,谁来也不要坐起来了!

  听他的孩子说,近一段时间,谁来看他,他都要坚持坐起来,并且一定要刮掉胡须,衣冠齐整。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我们不忍心再打扰他,便匆匆步出他的房间。出门时,我把带去的几本书悄悄放在他床头的书柜上。本来想,他可以在病床上看看我带去的书的。可我还能说什么?我来得太晚了......

  我知道,嗜书如命的他,已经命若游丝了。

  我没想到,这一离开,不到一周,竟成永别!

  会真兄走后,我与会真兄的众多生前友好,相约来到他跟前。看着合上眼的会真兄,含着泪,三鞠躬。

  当晚,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绪莫可言状的失落和难受,在我的微信和空间,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丙申余雪消未完,

  伊水河畔失忘年。

  围炉诗话恍如昨,

  于今思君泣苍天。

  嗜书勤笔迷光影,

  高格独步涉文苑。

  相识相知心相仪,

  此生只恨相见晚。

                              2016.12.11.夜


  • 评论于:2016-12-12 23:23:16

          被人敬仰被人怀念的人肯定属德高望重!

  • 寒潭幽荷

    评论于:2016-12-22 14:55:48

          作者你好,我是省级期刊的编辑,我们期刊1957年创办,全国发行,发散文、诗歌、小说、剧本、文学类评论,现有订阅全年杂志即可优先发表作品的活动,可到当地邮局订阅,详情请联系QQ:1982259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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