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鼾声

王海洋
2013-09-05 16:16 分类:随笔  阅读:605  作者文集
  今夜,在大山深处的老家,我又听到了父亲那熟悉的鼾声。
  时令刚刚立秋,大山里的夜晚已有了浓郁的秋的凉意,土房瓦舍下,睡在父亲对面的床上,我在父亲的鼾声里失眠。
  夜,寂静的只能听到虫子的叫声,在窗下,在院落,在田野,切近又茫远,清晰又模糊,就那样飘忽入耳,隐隐约约,叩人心扉。虫儿是黑夜的精灵,黑夜的歌者,它牵引着我飘渺的思绪,上天入地,思接千载,辗转万里。
  与虫子的叫声一起响起的是父亲的鼾声,父亲的鼾声粗犷而绵长,完全是粗莽的乡村野老率性的挥洒,野味十足,它昭示着农人一天辛苦劳作后疲劳和困乏的自然宣泄。父亲的鼾声滞涩而不乏流畅,宛若清澈的溪流偶尔遭遇顽石的阻碍,但终能冲破阻挡,一路潺潺向前,发出汩汩悦耳的清响。有时,也有一两句呓语,那是清澈的溪水与中流的鹅卵石相遇时激起的一两朵洁白的浪花。
  听着父亲的鼾声,我不禁羡慕起他老人家的睡福了。在闹市的夜晚,我曾经常常失眠,心灵被黑夜搅缠的憔悴不堪。明知道该入睡了,否则就影响了第二天的工作,但凝视着虚空的暗夜,两只睁大的眼睛久久合不上,心情烦闷,内心焦躁。这时我不禁自问,我到底怎么了?
  自记事起,父亲晚上一倒在床上,鼾声便随之而起,一觉睡到天色大亮,他不会失眠。儿子知道,这是他一生从未改变的习惯。现在仍然一样,他日出而作,日没而息,劳作不辍,耕耘不止,遵循农时,顺应四季,夜夜在酣畅的鼾声中入眠,朝朝在充足的睡眠后抖擞而起,开启又一天崭新的生活。父亲一生忙碌在贫瘠的土地上,土里刨食,供养着一家人的生活所需,除了吃饱穿暖,思想单纯的父亲并没有太宏大的不切实际的人生追求和攀比,我想这应该是他永不失眠的原由。虽然生活在大山深处,一生操劳和清贫,但他不变的鼾声告诉我:他心灵的满足和精神的愉悦,从某种意义上讲,父亲其实终生都在享受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相反,我们这一代人就不同了,当有了工作,就处心积虑,想晋职,思跳槽,盼升迁,疲于奔命,忙于往来应酬;生活已算富足,却仍心有不甘,想名牌衣饰,思高档住房,盼奢华生活,惶惶终日,欲壑难填。人前攀比,人后比攀,羡慕嫉妒,有时还会害上红眼病,难免一时心浮气躁,心理失衡,郁郁寡欢,怏怏不乐。其实有些追求,显然高于我们目前的现实,纵然一时难以遂愿,仍拼着一股子劲儿朝着既定的目标和方向苦苦挣扎。很多时候,尽管薪水微薄,却也整日为了知识人所谓的面子而苦于迎合、应和,结果是被生活挤压得变了形,终有一天揽镜自照,发现自己早已是形容憔悴,焦头烂额,青春不再,韶华暗逝,流年偷换!人啊,追求的东西太多未免劳思费神,不切实际的奢望过多必然辗转反侧,食不甘味,寝不安席!
  细细想来,父亲的人生倒是简单纯净,自如轻松,无拘无束,了无挂碍。父亲的人生看似没有什么追求,实则时时在追求着最质朴的情怀、最本真的智慧。父亲并不太在意物质的享受,但他的精神之花年年月月烂漫绽放在一方清静的土地,这何尝不是一种简约而又潇洒的人生境界呢?
  而我们,在紫陌红尘、茫茫人海里奔波逐鹿,挣扎拼斗,也许我们得到的更多,我们过于在意物质上的享受和功利上的得失,而我们心灵的疲惫,精神的压抑,乃至心灵的扭曲,还有独对暗夜时难以成眠的烦躁和焦灼,除了自己,有谁知晓呢?
  静静的秋夜,听听父亲的鼾声,想想自己的生活,其实大多时候我们活得很累,比起我们的父辈。时代发展,文明进步,这是好事,但如果文明的进步唯一带来的是物质的充裕和心灵的浮躁,倘若它并没有赐予我们心灵的宁静和精神的安详,那么与父辈相比,我们是否失去的太多,我们生命中蕴含的那份本真和自然是否就此大打折扣!
  每天迎着太阳早起,踏着夕阳归去,我们可否真正思考过呢?
  • 游客

    评论于:2013-09-06 16:39:43

          鼾声里,与王老师同在!山坳蛙鸣

  • 在下无言

    评论于:2013-09-07 15:15:55

          “时代发展,文明进步,这是好事,但如果文明的进步唯一带来的是物质的充裕和心灵的浮躁,倘若它并没有赐予我们心灵的宁静和精神的安详,那么与父辈相比,我们是否失去的太多,我们生命中蕴含的那份本真和自然是否就此大打折扣! ”此话深刻,深有同感!

  • 在下无言

    评论于:2013-09-07 19:07:24

          父亲的鼾声,那是他一生勤劳的记录,亦为那个时代最强音!

  • 杨兵雷

    评论于:2013-09-10 18:01:51

          祝福老师教师节快乐!!!

  • 小静

    评论于:2013-09-18 21:56:53

          上一辈的朴实,这一辈的浮华

  • 飘飞的叶

    评论于:2013-09-22 20:53:00

          简单的快乐却成了浮躁的现代人的一种奢侈愿望。


  • 共6条评论,发表给力评论!


  • 上一篇:十月,我走近故乡的土地

    下一篇:说 鬼

    >>>  返回作者王海洋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