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呼吸的房屋

何美鸿
2017-10-25 17:33 分类:随笔  阅读:329  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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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转冷,我赶去城南住所收拾家人御寒的衣物。走上楼,将钥匙旋入锁孔,打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从屋内散发出来。每次还只站在门口,这所房屋迎接我的常常就是这种气息。

  关闭着的房屋黑漆漆的。脱鞋进屋,拉开客厅的落地帘,打开关着的玻璃门,走上阳台将玻璃窗打开。接着进卧室,进厨房,进浴室,将窗子一扇扇打开。再上楼,打开卧室的窗,打开阳光房的窗。——四五年来,这是每次回城南首先要做的事情。阳光进屋来了,风进屋来了,这所房子的主人进屋来了。

  卧室床上还铺着夏季里的竹簟和毛毯,淡淡的灰尘沾在上面。廊道上搁置的拖把已经干硬。鱼缸里盛装的还是去年的陈水,里面见不到一条金鱼。阳台上的两盆仙人掌数月前就已枯萎。总是不见人迹的房屋,装修得再豪华也渗着萧索的味道。

  如果一所房屋是有灵性的,那它也是需要呼吸的吧,要呼吸阳光,呼吸风,甚至呼吸屋主人的气息。享有这些,它才能正常发挥它的用途,真正蕴含一个“家”的意义。可是,这么多年,我们仅能在周末和节假日赶来,似乎它只是我们度假的旅馆。而更多的时间,房屋只是关着,空着。如果一所房屋是有灵性的,那在我们每次离开后,它也是会感到窒息和孤独的吧?

  我在卧室里一件件地整理出御寒的衣物。这次离开的时间长一些,所整理的衣物也更多些。每次回到城南来,我都像燕子衔窝一样打包一些衣物带走,或将一些不需要的换季衣物带来。有时健忘,不记得某件衣物放在哪个住所,常常两头来回地找,心下里为这样两边跑的生活也偶尔感到被折腾的厌烦。

  整理完衣物的空余,再来打扫卫生。楼上楼下,近两百平米的房间,抹灰除尘要耗费两个多钟头的时间。有时感到累倦,便不由感慨自己究竟是这屋的主人,还只是它的奴仆?——也许房屋与我,都怀着各自的委屈吧。而在我之先,这房屋所有权的女主人也是过了两年多这样仅在周末过来入住的生活。这也可否算是这房屋的宿命呢?仿佛,它只是屋主人一个不能亲近的亲人。更仿佛,在我们的潜意识里,它更大程度上只是我们的财产而不具备家的概念。

  卫生做得差不多,就到了又要离开它的时候。先前打开的窗再关上,拉开的窗帘再拉上。阳光又隔在窗外了,风也不再进来。这所房屋又处在门窗紧闭着的近乎窒息中,同时煎熬着冷落与寂寥,巴巴地盼着我们下次的到来了。

  帅哥说,等孩子大了,我们老了,就不住这屋了。两个人不需要住这么大的房子;等年龄大了也爬不动这么高的楼了。我们想到老了住到城郊的老家去,或去山里买过套房子,甚至想着去海边买套房,过上传说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只是关于未来的种种构想,却仿佛都与这所房屋无关。我一面憧憬着未来种种的可能,一面又不免对未来的不确定怀抱着某种流离之感。好在,有些事情我能够早早看得明白——这房屋及屋里的一切到头来都无从永久去拥有,永久属于我的,只有于这房屋形成且被记忆下来的零星思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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