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汪山记游

付应科
2017-11-14 20:55 分类:游记  阅读:1528  作者文集


2017年4月16日,伴着春末夏初满眼的绿色,我有幸一游位于江西省新建区大塘坪乡的海昏侯墓址和汪山土库建筑群。

有道是坟墓是地下的建筑,建筑是历史的凝固。

海昏侯墓为西汉故山东昌邑王刘贺之墓。刘贺被扶为帝纯属机缘,他入京就职仅27天,就因“行淫乱”等大小近两千条罪状被以霍光为首的汉廷权臣废黜。先贬回山东,再贬窜豫章。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封建社会人情关系中,自然有官员上奏朝廷或云刘贺欲反,或云刘贺不当奉宗庙。所以刘贺由王贬为侯,食邑由四千户降为一千户。位号虽侯封,俸邑却不及一郡县之大地主殷实。刘贺心情废黯,又担心身家性命遭人暗算,惴惴终日,来豫章四年后便抑郁而亡。

当时朝廷对海昏侯厚葬虽是出于礼制,更或是出于对不幸者的愧怍,于是有了今天的海昏侯墓址。

墓址已初步保护发掘完毕,据说出土文物一万余件,其中不乏大量的金银财宝及高等器物,显示出西汉时期贵族生活及陪葬制度的某些片断。有资料称这是长江以南首次发掘如此规模的汉代古墓群,在考古史上有特殊意义。

带着一身的历史烟云,我又来到程氏汪山土库建筑群,土库占地108亩,内有房屋25幢,1443间,大小天井572个。这是典型体现清代风格的江南斗砖夯墙,天井相连的土木结构的古屋建筑群。其结构宏大、气势恢弘、雕梁画栋、曲径回廊,让人一睹之后不禁为之惊诧。坊间传闻有木工十六岁学徒入土库做事,七十告老返乡,而土库仍未完工者,可见土库之广阔雄伟,即令这故事也可能非纯粹虚传呀。

看介绍,汪山土库程氏起家始祖为清嘉庆至道光年间“鸭太公”的新垣公,他精耕陇亩,勤养家鸭,逐渐富家生息。新垣公家境殷实之后,不光行义举接济亲朋故旧、颠沛流人,而且重视教育,孙辈中有三位考中进士,这三人后皆官至督抚,形成“一门三督抚”的家族盛况。其后国家虽屡遭变故,然其家运却长盛不衰,直到新中国成立前,汪山程氏后世子孙遍布国内外,其中在各行业建功树勋者不乏其人。

汪氏家族衍续七、八代而不衰,与其家族体现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严谨朴厚、诚心正己的家风密不可分,更与在清代中晚期直至新中国成立前动荡时局、迭变世道中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家脉密不可分。有清一朝到了中晚期,统治极端残酷腐朽,官员腐化贪贿泛滥与各民族不屈反抗及外敌入侵、外患日炽的局面并存,中华民族日益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辛亥革命后,新旧军阀草菅人命,争权夺利的混战举目可见,神州大地到处荆莽丛生,广大百姓朝不保夕,这种背景之下勤俭持家、清慎度日。宁可示弱于己,不可逞强于世的程氏家风也是在乱世中保全身家一剂无奈的药方。

人生如棋局,关键一着失误,全盘皆输。刘贺在当时各种政治势力综合作用下被扶上帝王宝座,由于不能把握命运,认清时势,被逐去帝位,从此飞流直下三千尺,偃蹇一生。所以家道命运要顺应时势,方能昌盛兴旺;侯王的命运若违背时势,也难免末路穷途。传说中的“慨口”是刘贺经常乘船沿着赣江而下,到了与鄱阳湖交接处,极目远眺,怅然慨叹而返之处。我所经常发生想象的是刘贺在慨口经常怅然慨叹什么:命运无常的慨叹;悔不当初的慨叹;富贵难期的慨叹;还是壮志难酬的慨叹;晚景凄凉的慨叹?当初他带往京城就职的二百多随从绝大多数被霍光等人处死。他们临行刑就死前高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悲愤的呼号或许可以让刘贺铭记一生吧。人的一生处于重大关口却有两种情况——心有余而力不足或一次失策,遗恨千古,这是最令人痛断肝肠的。夕阳余晖中或细雨迷蒙中的刘贺恐怕于此体会最为深切。

人生之路,能不慎重吗?!

可前途一旦窘迫至此,慨叹又有何益,反速其祸!莫若放下富贵荣宠之欲望,功名利禄之心思,从此真正融入平常百姓家,或许可以收获人生另一种生活境界呀。可对于享受惯了富贵荣华的人,又是多么难哪,因为贪恋富贵的人是很难返璞归真的,而淡泊归真更是人生的曼妙境界。

个人对于时代和历史是渺小的,但个人可以在有生之年发出无限之光。见海昏侯墓址,虽死后朝廷厚葬,难掩人生失意之悲;观汪山程氏之族,即今后人星散全球,仍促观者心生仰慕之意。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古人已随风烟去,青山碧水昔今同。此时此刻,历史的厚重感和沧桑感,让我内心抑郁难平。面对两处给人感受截然不同的景观,我们更应思索自己修身立命、亦家亦国的人生之途。

返回的路上,感觉阳光朗照下亘古的田野,显得更有生机了。



  • 共0条评论,发表给力评论!


  • 上一篇:南国之秋

    下一篇:无

    >>>  返回作者付应科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