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

何美鸿
2017-11-16 15:08 分类:散文  阅读:245  作者文集

多多是我高中时同寝室不同教室的同学。多多在家里排行老末,拿她的自我调侃说,是她家里多余生出的人。多多擅长体育,她的百米短跑很厉害,几乎每次校运会都稳拿第一。她曾告诉我说她一家人在体育方面都有天赋,她的父亲、哥哥都曾获得过短跑冠军。多多的一名姐姐跑步也很厉害的,但文笔更好,后来选择了文科。那时学校报考体校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多多是几千名师生中每天要去操场训练的仅有两名女生之一,后来考上体校的女生,那几年中仅多多一个。

多多当初选择报考体校,心中很是犹豫,倒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顾忌周围许多同学的看法。她说,很多人都认为考体校的人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安慰多多说,其实报考体校的许多都非常聪明的,只是懒惰不爱学习罢了。记得曾有一星期的时间,早上六点不到,我就起来和她一起到操场上去进行跑步锻炼。那几天雾气很浓,我和多多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然而似乎我才刚迈开腿,多多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浓雾里。等我跑回终点,多多已等我老半天了。

多多天性率直,乐观,讲起话来就像放机关枪似的语速飞快,笑起来时的眼睛就像一条缝。多多爱吃零食,逢上周末总要在校门口商店带回大包小包膨化油炸食品;多多爱照镜子,照镜子时她会把她那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有意睁得大大的显更漂亮些;多多爱看言情小说,每次周末,多多从校外带回大堆零食的同时总还要花五毛钱租上一本席娟或岑凯伦爱情小说。多多不喜欢悲剧,而喜欢看大团圆的喜剧结局,她常常一边嚼着多味花生一边被书中的故事情节逗得捧腹大笑。多多开怀大笑的时候,那嚼着的多味花生就几乎卡到她喉管里去,而她斜躺着的不扎实的床板跟着在她的笑声里微微颤动。

这样一个性情开朗的女孩子,如果还能拥有一副天生的好歌喉,那整栋女生寝室楼肯定会经常听得到她的歌声的。可惜多多天生不会唱歌。她自嘲说自己一破锣嗓子,一扯嗓就会跑调跑到爪哇国。但在我们的怂恿和鼓励下,多多居然也开口唱起歌来。那几天,多多有空就坐在寝室床前,反反复复地照着歌词学唱着在那时就已老掉牙的《小草》: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从不寂寞,从不烦恼,你看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如果以为多多从来没有烦恼,那就大错特错了。多多与她的同桌小雪就经常磕磕碰碰。也难怪的,三年里,多多与小雪同进同出,去教室,回寝室,甚至用餐,如厕,几乎日日如影随形。相处太近太长,对方身上的缺点难免暴露越多也越做不到包容。多多是个不善加掩饰的人,喜怒哀乐都在那张脸上。有段时间,她会竹筒倒豆子般将烦恼向我诉说。对同一屋内的室友,我在内心是更偏袒有着率真性情的多多的,但在行为上我却有意无意地和多多保持了距离。我不想彼此太靠近,不想多多与她同桌的那种彼此刺伤在我和她之间也来搬演。事实上我是经常独自往返于教室与寝室的路途中的。多多说有时觉得我像是个游侠在行走。天啊,“大侠”的这样一个充满刚性的词汇居然被多多编派到了我身上,且竟在寝室几个女生间被喊了整三年。

多多、小雪、樱子和我是入住同一寝室时间最长的四人。不过再较真起来,我和她们都不同班。临近高考时,多多提议说十年以后我们到母校来相聚。但十年过去了,除了得知多多在一中学教体育,我没有更多她的消息。有一回家里有个女生打进电话来,笑着让我猜猜她是谁。依旧未改的讲话时的飞快语速让我立刻猜出是多多。多多告诉我说这几年里她逢人便打听我的信息,她说很想看看我,很想知道我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我听出她电话里的兴奋异常,心里感动又有些惶恐。可我一直不肯去见她。说不清楚的原因,也许只是为着延递那种过后可能会消逝的重逢的喜悦。后来等待我终于打算去见她了,我却不小心失去了与她的联系。

于是这重逢便在我的等待里继续延递着。不久的某一天,我们肯定是会再见的,只是当过往的那些哀乐过人,歌泣无端的日子在我们重逢的那刻被细细品咂过后,我们不得不又回到各自的生活里来。

——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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