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我走近故乡的土地

王海洋
2013-10-06 21:55 分类:记事  阅读:1046  作者文集

 


         2013102日,值此国庆长假,我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土。  

         一踏上故乡的土地,便迅疾感觉到一种空前的燥烈和枯败,仿佛一下子置身荒漠,我的周身立刻唤起对水的热烈的渴盼,我的生命对水发出了无声的嘶哑的呼唤。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水成了我生命中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曾如此,我空前感觉到生活的世界因为没有了水竟然如此可怕和悲怆!  

细细回想,故乡的旱情应该追溯到2012年秋天,从那时至今,整整一年时间内豫西地区没有出现过一次有效降雨。去年冬天,老天只象征性地撒了几把雪花,便匆匆收场。今春,人们不曾看见春雨优雅的倩影,春雨贵如油的农谚被人们改成了春雨贵如金。按照惯例,七八月份是豫西的汛期,但今年却异乎寻常,老天真的铁了心肠,硬是让人们巴望的眼睛欲哭无泪,让人们焦灼的期盼一次次归于无奈和绝望。  

大地等待久了,人们的心也等待久了,一切都在等待着一场雨水痛快淋漓的润泽和洗礼。放眼豫西大地,伊水断流,小河枯竭,库坝干涸,山容憔悴,禾苗焦死,百草萎败,人畜缺水,据村里七八十岁的老人讲,他们一生的记忆中也从没经历过像今年这样持续日久的旱情。  

脚下的路向山坳的老屋蜿蜒,路面的浮土很厚,一脚踩上去几乎淹没了整个鞋子,软绵绵的,不像踩在地上,倒像踏在空中或棉垛上,令人产生虚无飘渺的幻感,心里不踏实极了。小路两旁的杂草早已枯死,往年此时,记得它们还的确是青葱一片,而对于这个缺水的年份来说,它们绿色的生命显然过早地走向了死亡;一路上伴我而行的,我想该有多少看不见的青草的冤魂,因为心灵深处,我分明听得见小草在别一个世界心痛的泣诉!  

逶迤的山道把我领进故乡的老屋,我依稀能寻找到往昔美好的记忆以及那种熟悉亲切的乡韵、乡情、乡味。但当我打开厨屋里用了半多个世纪的硕大的陶瓷水缸,我的心猛然间像被皮鞭重重地抽打了一下难受,缸底浅浅的一线浊水照出我模糊的影像,我知道父母已经在缺水中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日子。  

老家地势偏高,成长的历程中也偶有缺水的记忆,但较之往年,的确今岁尤烈。百龄老柿树下的那口水井两个月前已庄严宣告无水,站在枯井旁,看到的俨然是一只瞎了的眼睛,记忆中的一泓澹澹秋波,今天再也难睹其温柔的眸子和流盼的深情。像自己心爱的少女突遭人生的不幸,我的心中袭过一阵无法言说的疼痛和悲楚。  

103日,天刚破晓,睡梦中我被钩担与水桶的叮当声惊醒,原来父亲往返两次,已从一公里外挑回了两担清水,这就是父母一天的用水了,当然还包括一头老牛,一只牛犊,一只狗,一只猫,几只鸡。父母惜水如金,他们是这样计划着用水的,淘菜水留着刷锅刷碗,刷完后与洗脸水一道饮牛、狗、猫、鸡。除此之外,他们是舍不得随便浪费的,母亲洗衣服也不得不跑到一公里外的地方。崎岖的山道上,远远走来母亲挑着两筐衣服的晃悠悠的身影,不由让我想起小时候走村串户的卖破烂衣服的货郎。  

为了节约用水,早起我只用淘菜水随便洗了一下手,没有洗脸,当然晚上也没有洗脚、刷牙,我想今年旱灾严重,父母及乡亲已经忍受将近一年了,我忍受三几天算得了什么!  

103日,仍是一个秋阳高照的日子,最高气温二十六摄氏度,森林高火险等级,湛蓝的天宇上飘着几絮云朵,没有丝毫下雨的前兆和迹象,站在金秋的阳光下感觉不到一点秋的凉爽,反倒感受到几分难耐的夏的燥热和憋闷。  

走进田间地头,秋收后的土地一片死寂,毫无生机,我不知道沉默的土地面对苍天可否有过虔诚的祈祷,一次次祈祷无果后它可否会像人一样牢骚满腹,愤恨填膺!村里等待播秋的乡亲盼雨无期,一时还不敢贸然播种,有的大概猜度盼雨无望,狠狠心抛下了一辈子相依为命的土地,结伴三五,义无返顾地到异乡打工去了。  

地头、山麓的秋菊,按时令应是次第开放,灿然一片,耀人眼目了。但今年天旱日久,山菊的茎叶大多枯萎,只个别背阳角落的,无精打采地苦撑着几茎花蕾,静默地等待着迟期的绽放。  

母亲是基督教徒,唯心论者,她说今年是她一生中罕见的灾年,由于长久无雨,夏季歉收,秋收减产,冬小麦恐怕也种不上了,这应是上帝对人类严厉的惩罚。因为现在人们吃喝无忧,糟蹋和浪费粮食的现象很严重,人们从不知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这是可怕的,上帝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只有通过灾年的方式来告诫人类,其实说他万能,在惩戒人类方面他也别无他法。  

母亲的话,娓娓道来,说得很自然,很从容,真的像是对上帝原话的转述,洗耳恭听之后,我还是权且宁信其有吧。今天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确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在享受幸福生活的同时,人们忘记了从前创业的艰辛,忘记了峥嵘岁月里拼打和搏斗的艰难,当人们把奢侈当成生活的常态,对浪费现象视而不见时,那么就真的需要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来警示一下,惩罚一下了,因为忘本也许是人性中存在的较为普遍的弱点吧?

 


  • 何美鸿

    评论于:2013-10-07 16:56:45

          您好,文章审核通过时,将最后一句话句号帮改成了问号。对这最末段的叙述,用问号可表揣测和质疑,句号则显得有些武断、宣扬唯心的意味了。

  • 在下无言

    评论于:2013-10-09 08:19:51

          看到海洋的大作,亦不禁撩起了我的乡情,亦更激起了对家乡的无限思念!我亦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 林雨荷

    评论于:2013-10-12 06:58:04

          故乡,是在外游子永远的挂牵。作者文字行间,对故乡的爱和念尽显在丰盈的笔墨中。欣赏问好海洋老师!祝创作愉快!秋安!

  • 杨兵雷

    评论于:2013-10-20 13:04:09

          的确,今年的天气好汗,不说种地,井中的水都不多了,真是美文啊。

  • 北元村

    评论于:2013-11-11 10:37:22

          笔者借用母亲的话语,基督对人类严厉的惩罚不是他的心狠,而是自酿苦果。警告人们,浪费就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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