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之味

付应科
2018-06-14 22:15 分类:散文  阅读:2182  作者文集


年之味,其实就是岁月流淌对内心的感应,犹如山光倒映在水色中一样自然。

小时候,家里穷。我那时应该是比较盼望过年的。

放了寒假,作业不多,空闲不少。可以和伙伴们在天晴时放牛山陂,让牛吃点尚绿的树叶草茎,阴雨时聚于一隅,打弹珠做迷藏。往往玩到天色迷冥而不肯歇手。一天三顿饭能吃饱已经就不知道世上还有山珍海味、美味佳肴了。

那时的快乐很简单。

到大年三十,通常一家人能吃热腾腾的海带炖萝卜,对于肉,那只能“盆里寻他千百度”。正月初一,可以得到父亲分给我的一小摞鞭炮,尔后且珍且惜的玩上好几天。幸运的时候,我的四哥会匀一些给我玩,这对我真是意外之喜。那时村村户户,走亲访友,拜年祝贺,其乐融融。即使我们小孩子到伙伴家玩,其父母也是热情招呼,把炒花生、炸麻花塞到我们手上。让我们小孩的玩乐也充满了新年的温情和肆意,而不用怕为做错事受父母责罚。

那时,物质是贫乏的,而我们内心像寥廓的江天一样开阔高远。年味渗透着伙伴和村民们对新生活的期盼。

现在,城市越来越大,楼房越来越高;乡村却越来越小,村民越来越少。

为了安身立命,乡亲们蜂拥而至城市。城市的水泥森林总也望不到头,甚至把大地分割的支离破碎,却把乡亲们企慕好日子的心装饰的如同城市的霓虹灯一样闪烁斑斓。他们在城市里安顿了身体,虽然穿着装扮也学城里人的样子,可是城里的高楼大厦却安顿不了他们因念亲思乡而驿动的心。

故乡有老屋,虽然日益颓圮;故乡有双亲,虽然日益苍老;故乡还有逝去的亲人,安息在林莽丛生的祖宗葬山上。哪里有他们亲情的牵挂和血脉的源泉,总是令他们魂牵梦萦。过年了,老屋需要打扫,贴上对联;双亲需要陪伴,叙话家常;逝去的亲人需要祭祀,追思怀远……他们的故园之恋只有到了故乡才能得以释放。

过年,是乡亲们一年一度的祈盼团圆、慰藉心灵的节日。

家中老母已过八旬,我今年又携妻带儿返乡过年。家乡已颇为萧疏,留在村庄的乡民已不多。听母亲说2017年村里又有四位老人去世,更加重了家乡这萧疏的氛围。

那天在厅堂吃过饭,我侄子在和我们聊天时突然说:“叔叔,我怎么感觉年味不对劲呢?”我有些不解其意。侄子接着说:“村里本来人就少了,在外打工返乡过年的人,却不像以前那样相互窜门热闹了。都吃了饭呆在门口晒太阳,见了面也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淡淡的尴尬。”我仔细回味,还真的有类似的情形呢。

商品经济的发展,通讯手段的发达,加之常年在外天南海北的打工奔波,让返乡过年的乡亲们有重见故里的激动外,彼此之间见面又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虽同乡而难亲,就出现上述现象。

2017年冬天是南方多年来很冷的一个冬天。寒风刺骨,气温很低,连绵而细密的冬雨飘撒到每一个角落。雪只下了一小阵,冰凌子却下了两三天。树上满是冰挂,远看真是雨幕连天、玉树琼枝的境界。近瞧却不少树木断枝损叶,到处呈现一片雪后的狼藉之景。

今年冬天冷的时间还很长。不少老人受不了寒冷的煎熬而离世了,就像我故乡中离去的那四位老人一样。他们陨逝在人生的寒冬季节而没有等到过年亲人团聚的温暖时刻。

谁的人生不会经历这样的冬季呢?所以用过年来把亲人团聚在一起就有一番特别的滋味了。

一年的奔波别离,人们需要用一种方式放松身心,交流融合。需要用一种仪式祈福迎祥,缅怀亲人。这种方式莫胜于过年。所以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要风尘仆仆回家过年。即使人们有一种熟悉之中的疏离,毕竟还可以体悟到一份乡情中的年味,而这对于漂泊的灵魂来说,或许就是一缕最好的慰藉。

我们的先民把过年定于寒冬之后,紧邻立春节气。过年意味着春回大地,万象更新,人们的生活又将迈入新的天地,拥抱新的希望。

只要还有一份亲情的牵挂,只要还有一种人生的寄托,只要还有一束希望的光芒,即使千里奔波,也要回家过年。

年之味,更是心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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