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雪花落,只影向谁去

雁字回时
2018-11-27 20:28 分类:随笔  阅读:1815  作者文集

  小时候常听母亲说起一些往事,弟弟出生的十月积雪盈尺,生后无呼吸无哭声,太奶奶拉着大姑一齐跪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向上天祈祷,半小时后听见弟弟的哭声才起身回屋。

  父亲是长子,我是家里的老大,弟弟与我相差一岁。记忆中老家的小院虽没有溺爱,但有太多的温暖。大雪纷飞的日子,茅草房檐齐刷刷垂挂着尺把长的冰锥,我和弟弟踮脚去够够不到,用棍去抡抡不及,哭鼻子缠闹大人的把戏也不灵验,太冷了!太奶奶、爷爷奶奶他们在茅屋燃柴生火,亮堂堂暖融融。奶奶手握盛饭的大勺在火上烤玉米粒,焦香飘来玉米粒拖着“嘣……嘣……”的调子劲舞,熟透时奶奶招手呼唤,那是最美最有效的诱惑,任屋外江山如此多娇,任雪地玩闹的孩童喧嚣如市,美食永远是抵御一切“腐化”的准法则。

  寒冷的腊月,茅屋顶仍有皑皑白雪,阳光普照屋檐下“吧嗒吧嗒……”串起水珠帘,挂晾在细绳上红似火焰的对联添起几分暖意。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从爷爷的曾祖父开始一直是老家小院的骄傲。爷爷的祖父除了一手好字还精通礼教及杂学,爷爷的毛笔字在他祖父的严教身传下,练的刚劲有力。

  那片土地虽然贫瘠,但对文化这些事毫不含糊。冲着爷爷那一手好字,腊月的老家总是熙熙攘攘异常热闹。

  一年又一年爷爷在那一张张的红纸上,写满家乡的春夏秋冬,写遍四季的梅兰竹菊,写上心中最美的祝福,写下乡邻来年的希望,写尽人生绵延不断的岁月,一直伴他缓缓老去。我们可以帮忙的是替爷爷伸纸、压纸、往细绳上挂晾对联,顺便也可以在对联上识字断句,获得爷爷赞许的眼神。

  那年秋天,金灿灿的玉米吊挂满老院的屋檐,太奶奶去了。 那年春天,老院的槐花开的正盛,奶奶去了。那年夏天,大姑去了。又是一年的秋天,爷爷去了!此刻细想,他们都没有去在冬天,不知是巧合还是他们觉得冬天寒冷,我们尚需要他们的温暖,以使他们坚强斗过病魔坚持走过冬季,散落于春的温暖夏的炙热秋的凉爽,从而消逝在岁月之中。

  多少年过去,岁月如流冬日依旧,记忆如雪花飘落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人渐远温暖仍在。只是如今那一场雪还未来,怀念如一场梦幻没了寄托。太奶奶这个一生温柔善良的女人,只留下淡淡的记忆。大姑在一场大病去后,留给我们的也是日渐模糊的影子。爷爷奶奶一个个归了泥土,带着亲情、往事、温暖与魂牵梦绕。

  雪年年来人如孤雁去,那万片雪花一年年洁白依然轻盈如故,如飞如蝶徐徐落在故乡的这片土地之上。想起那几句诗:“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然而那一场场雪呢!年年来为谁来?为亲人为故乡还是为那片馨香如故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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