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悲哀

朱文科
2013-11-20 13:44 分类:随笔  阅读:753  作者文集
  有位作家朋友,讲述一件折磨他的事。曾经,他大学时的要好同窗调到我们耒阳担任市委副书记。在一次聚餐宴会上,他看到了他。他亲热地叫老同学的名字,结果对方十分不悦。此后,又有两次相遇,他不知道是直呼其名还是称之为×书记。为避免尴尬,从此他看见这个老同学就尽量躲着,内心不但难受,而且很痛苦。因为,他是个重友情轻权贵的文人,同学二字在他情感的天平上,是不会倾斜的。他把这事告诉了我,感到一种无奈何悲哀。
  这位朋友的悲哀感,我深为理解,颇有同感。每当孤独的夜晚,回首过去那些共过患难如今却各奔东西、少有往来的朋友,我不能不悲哀地承认:人生很难拥有一份永恒的友谊。1998年春,我从耒阳水泥厂下岗了,走投无路之际,决定开个商店谋生。当时,我手上本钱不够,还差三千元钱,便想起了一个儿时伙伴,我们一块长大、读完小学,曾经发誓“苟富贵勿相忘”。他因为父亲的关系,在政府部门工作,并担任某公司经理。当我夜里敲开他家的门时,一个女人的半张脸从门缝露出来。我认出是老同学的爱人,也是我初中女同学,就礼貌地一笑。她眯着眼,打量了我好半天,才认出来:“是你啊,找他有什么事?”我说有点小事想请他帮忙。谁知这女人脸色一沉:“他不在!你明天来吧!”话未落音,门已关了,我好生尴尬,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们常常赞美友情,把朋友当成一种最宝贵的财富,把俞伯牙和钟子期的友谊当成人世间最美的一道风景。我也一直,一直相信,只要待人以诚,乐于助人,热情、真诚、善良,就能拥有很多真诚的朋友。因此,无论是在逆境里还是顺境里,无论是在穷困中还是在得意时,我很珍惜身边的友谊,尤其是把共过患难的朋友视为终生的兄弟。尽管由于环境的改变、时境的变迁,一些好朋友相继分离,失去联系,可我心里仍然十分地怀念他们。平时想起某个地方,固然最先想起的是一些风景,到最后必然只会想起这个地方的朋友。是朋友,决定了我对这个地方感情的亲疏。
  古人云,“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一笔宝贵财富。某人的人缘广朋友多,我们会很羡慕。抛开建立在互相利用、金钱物质利益上的酒肉朋友不说,哪怕是无所求的知己,也是因为对方给了自己精神上的依靠。正是这种“靠”的本质,才造成很多人无法做到把友情维持终生。李白与杜甫的友情可能是历代文人最为推崇的了,但他们的友情,也没有长久。以他们的感情之深,他们分别后,就算不能见面,彼此产生浓烈的思念应该是人之常情吧,遗憾的是,交游广泛、纵情山水的李白,此后在诗中再也找不到杜甫的名字。可见,人活着,要拥有一份牢固的友情太不容易,拥有一个知音就更难。其症结就是人类给友情赋予了太多功利性、世俗的杂质。这种现象在官场、商场,更加普遍。你身处官场,别看平时前呼后拥,亲近你的人很多,称兄道弟,其实都是潜在的利益关系,说白了,他们在意的不是你所看重的友情,而是你的权力、影响力。不信,等你退居二线了,退休了,就会明白的。
  朋友间地位的变化最容易引起情谊的变化。夏衍和周扬在三十年代是对很好的朋友,一起工作,一起跳舞、玩笑。解放后,周扬当上了中宣部的副部长,成了毛泽东文艺思想的代言人,夏衍虽然地位不低,好歹也是个文化部副部长,可毕竟比周扬低得多。就因为地位的变化,他们的友情从此淡了,彼此见面连玩笑都不敢开了,以致于夏衍感慨不已。具有喜剧色彩的是,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夏衍身上。他和徐迟曾经交情深厚,但解放以后,因为夏衍比徐迟官大,两人虽然在北京见面的机会多,但谈话多了份紧张感,徐迟为此感到“淡淡的悲哀”。
  这种“淡淡的悲哀”是人类自古有之的。友情一旦沾上了铜臭,就可能变质。义结金兰的朋友不一定就是真朋友,喝过雄鸡血酒的兄弟不一定会是一辈子的兄弟。友情不但容易让“时间”淡化,容易被“金钱”出卖,容易因地位错位,而且容易给政治出卖。政治人物算是够重友情的了,他们深知成功必须建立在友情基础上,如果没有一帮子兄弟提着脑袋同他们奋斗,能成就一番大业吗?但是,这种同生共死的友情,最后结局依然是悲剧居多。历朝历代开国皇帝,在打天下时,对待身边的朋友可谓肝胆相照,一旦坐稳江山了,最先开刀的正是那些出生入死辅助他成就霸业的兄弟,汉高祖刘邦就是典型。连一代伟人毛泽东也没有避免这个游戏规则。有位著名历史学家在论及毛泽东时,说再过多少年,这位政治家晚年那段严重错误也许会被人们原谅,毛有一点可能永远不会被别人原谅:作为男人,他对不起很多朋友。我想,这个历史学家的话是有道理的,一个人伟大到忽视了友情,这实在是最严重的错误。同是伟大政治家,周恩来却避免了这个错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忘惦量一下友情的砝码,他曾经保护了很多朋友,也赢得了全世界更多人的永久怀念。
  要拥有一份长久的友谊尚且不容易,异性之间就更不用说了。“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人生难得一知音,……”蔡锷与小凤仙的一阕千古绝唱,曾让多少男人一次又一次感动,流泪,而“红颜知己不可求”的感叹正是生命里的一种遗憾。究其原因,就是红颜知己之间最难把握那个“度”。我总是这样认为,人生在世,可以没有功业,却不可以没有友情。“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死而无憾”。如果我有幸获得了一份友谊,就应该以生命来濡养。
  但愿这个美好的世界,多些真诚长久的友情,少些“淡淡的悲哀”。
  • 王海洋

    评论于:2013-11-24 11:37:49

          很悲情,很现实,这可能是人人都曾有过的感觉和经历。生活很简单,人心很复杂,世界很简单,人情最为妙!

  • 王海洋

    评论于:2013-11-24 11:38:48

          很悲情,很现实,这可能是人人都曾有过的感觉和经历。生活很简单,人心很复杂,世界很简单,人情最微妙!好无奈呀,我们无言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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