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上的美女

远遁
2020-02-05 13:00 分类:短篇小说  阅读:356  作者文集

我生活的这座城市,不知道有多少个早市,我常去的有两个,一个过江后往左走,另一个过江后往右走。这段时间,过江后我总是往左走。

中国人有很多个习惯,这些习惯并不因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改变而改变。比如大排档通常是穷人们去的地方,花上三五元钱就能把肚子填饱。可是当穷人富了以后如果常时间不光顾大排档他还非常怀念那种地方,怀念在那里吃饭的感觉,所以他一定会隔断时间就找机会去大排档吃上一顿。早市也是一样,很多人家里都有豆浆机,但是他们依然不舍早市上那种浆子,不舍那种味道,所以他们有时会放下家中的机器不用,而是要提着饭盒到早市上去买一元钱的豆浆回到家中慢慢品尝。另外,有些人虽然知道油炸食品的危害,但是好不容易等到北方的一个夏季,如果在一个夏季不到早市上吃上三两回油条,他们就会觉得白白错过了这个夏季。于是他们会冒着吃着地沟油的危险,在“一个月吃一次油炸食品吸收的毒素会被身体逐渐排除掉”这一理论的支持下,偶尔到早市上吃上两根油条,配上一碗豆腐脑,那叫一个字:爽!

我爱过夏天有很多原因,且不说可以短衣襟小打扮放松一下自己,且不说可以廉价吃到很多新鲜的瓜果,单就三两天逛一次早市而言,就是一种惬意的享受。早上五点钟,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牺牲宝贵的晨读时间,穿好短裤、T恤、懒汉鞋,提着保温饭盒,准时从家出发。我已算好,来去加上在市场上逛悠的时间,正好一个小时。既放松了身体,又买到了相对便宜且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从居民楼走出来,清洁工已大体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这时空气中的灰尘大概是一天中最少的时候。新型的清洁车一边收集着地面上残余的灰尘,一边用宝贵的水再清洗一下路面。榆树墙按时绿了,不知道这一带的树墙为何无人修剪,它们只是往高里长。十来把鱼竿支在江桥上,不会钓鱼的我不知道主人怎么知道哪条竿何时有鱼咬钩,不知会不会有鱼吃完了饵而他们竟不知道。桥上又挂起了季节性的花盆,我特意查了查,两侧加在一起总共有一千多盆,虽然有些伤财,不过也取悦了来去行人的双目。两岸新建的高楼拔地而起,夜晚虽然少有灯亮,不过白日看起来却巍峨壮观,它毕竟给城市壮了脸面。对岸郁郁葱葱的柳树在晴天和阴天分别呈现着不同的颜色,或鲜绿亮眼,或浓墨深沉,将这条浅河显得那么地脏,那么地窘。

走下江桥,在第一个路口左拐,往前走二百米左右,就到了往左走的早市。边上停着几辆手扶式小四轮拖拉机,上面载着甜味一年比一年少、价格一年比一年高的香瓜。摊主时常喊着本地香瓜,尽管人们都知道本地香瓜至少还得一个月后才能上市。紧接是两份卖鲜奶的,一个是卖牛奶的,另一个是卖羊奶的。一些担心从超市买的纯牛奶中含有添加剂或嫌其浓度太低的顾客会时常光顾这里。他们宁肯多花上一元钱,却要享受一下这未经加工直接来自奶牛的乳房的饮品。

往右拐一下是条不长的小道,两侧有卖小葱的,有卖西葫芦的,有卖盆花的,有卖一种烤馍的。这种烤馍有窝头大小,颜色如同面包,一元钱一个,来看新鲜的不少,买的却不是很多。这些摊都非常小,卖小葱的摆在地上的葱不超过十小捆,卖盆花的地上的花不足七盆。小葱一元钱能买一小捆,对于家中人口少的最为适宜,经济且不浪费。小西葫芦三元钱能买四个,蒸一次包子够作馅料的了。

这条小道走到头往左拐才是市场正街,物品多了起来,摊子也大了起来。边上较显眼的一家是炸油条卖浆子的。油条我不太敢吃,浆子却是我常买的饮品。这里货架上已挂好用塑料袋装的提前打好的浆子,我却不习惯买袋装的,因为我考虑塑料袋遇到高温的浆子会生出对人体有害的物质,所以我每次来都提着自家的保温饭盒。摊主已对我很熟,见我将一元钱递过去,照例说了一声“自己打吧”,于是便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去招呼来买油条的顾客了。我将盖子拧下来,放在桌子上,将饭盒小心地放在架子上(当然得用左手扶着,架子是很窄的),提起舀子,满满地打上一下,然后紧紧地旋好盖子,向前继续走。

下一个摊子是做酸汤子的。这里有五张桌子,顾客并不算少。这里的食客通常都是三十岁以上、四十岁居多者,再不就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我想这是因为年轻人从小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等别人向他们推荐,他们尝起来味道并无特殊之处,所以以后也就不想吃了。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喜欢光顾这里是因为我们小时候总吃单一的食品——玉米饼和小米饭,偶尔吃上一次这种粗粮细做的食品颇觉得新鲜。这种食品的原料是玉米,那时候在高温的夏季将玉米碴子泡在缸里总共将近一个月,中间换几次水,等到出臭味了磨成粉。可以加工成两种食品:一种是像早市上卖的这种酸汤子,一种是做成饺子。由于玉米面筋没有弹性,包饺子的难度较大,且皮厚,只能蒸,不能煮,一般包的都是素馅。我在这家吃过一次,做的还算可以,只是不够臭,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快速发酵时间短的缘故吧。不过我前年回老家,我自己家泡了二十多天做出来的也不臭,闻着还有点臭味,吃着却不臭,不知何故。听摊主说,发酵的程度不太好把握,如果臭了,就容易变质,人吃了会出问题的。我想也是:不可一味地满足口感而危及健康。

再往前走,有卖各式蔬菜的,有卖干调酱料的,有卖快要出味的海鲜的,有卖蟑螂蚂蚁耗子药的……这时,从我身边走过一位老哥,年纪和我不相上下,头发也不甚多,上身穿着一件深色短袖衬衫,下身穿着大花白底短裤。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右手提着一把菜刀,可能是怕不小心碰到行人,他的右臂紧紧贴着右胁,上臂的肌肉绷得突起老高,一看还是练家子。出于好奇,我走紧几步跟上了他,并与他保持着七、八步远的距离。

只见他走过几个摊床,来到一个卖咸鸭蛋的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见他手拿着菜刀,不惊反笑,说:“今天带菜刀来了!”说着递给他一枚咸鸭蛋,说:“切开试试吧!”这位老哥接过鸭蛋,左手把蛋按在案板上,右手用刀挫着将蛋切开,再一看刀,刀面上一滴油也没有,鸭蛋的切面同放在案板上展示的样子迥然不同。老哥二话没说,轻轻地摇摇头,走了。摊主也没有话,将切开的两半鸭蛋放到了桌子里,继续喊道:“咸鸭蛋,新出锅的冒油的咸鸭蛋!”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位老哥带刀来早市并非寻仇生事,而是先前看过咸鸭蛋信不过,特意拿刀来切开试试,果然与样品不一样。

再往前走,相连的都是生鲜猪肉摊位。头戴白帽的师傅握着利刃飞快地游走于骨肉之间,据同是卖肉的堂弟讲,他们分解一头猪也就用二十来分钟,前槽、后鞧、排骨、腰盘便分门别类,各待所需。这些年吃猪肉不用担心吃到痘肉了,我想这种东西可能以后只会存在于实验室中了吧。记得小时候,自家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就怕杀出痘来。每次卖猪的时候,买猪的贩子总是用木棍撑住猪的血盆大口,猪被弄得狂嚎一气,贩子将手伸进猪的口中,据说是往猪舌头上一抹,就知道猪是否生了痘。如果是痘猪,价钱就大打折扣,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那时还没有快速养猪法,岂只一年,有的要养上将近二年呢。馋肉的人们为了省钱,也并不惧怕痘肉,他们将痘肉买回家,割去肥肉部分,因为肥肉里面是没有痘的,痘只长在瘦肉里面。割下肥肉或用来煮熟了蘸酱油吃,或炼成油留着做菜。然后用刀小心在意地将瘦肉逐片切开,把痘挑出去扔掉,再将瘦肉长时间烂炖,据说吃着也不会出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大人们是不让孩子吃的。好在我小时不吃肉,没有冒这种风险。自从养猪由散养改为圈养,猪吃不到人的粪便了,也就不生绦虫了;人们吃不到带痘的猪肉,也就不得那种病了。自此,这条困扰了人类多少年的心病之链切断了。可是,旧的问题不在了,新的问题随之产生。人们爱吃瘦肉,担心吃肥肉多了会发胖生病。于是,快速养猪法诞生了。猪吃完饲料就睡觉,四个月就出栏。可是猪肉嚼在口中,却不那么香了,就要靠各种调料来补充味道。我家楼下肉店中的女摊主,我每次去都看见她不是鼾声如雷就是双目倦怠,不知是不是猪肉吃多了残存在肉中的有害物质催得她总是犯困。我还发现现在的孩子特爱吃肉,且身高涨得飞快,不知与肉中的饲料是否有关系,可能与小食品中的添加剂有关系吧。我颇为这些孩子担心。前不久,双汇收购了美国的一家颇有名气的肉制品加工企业,不知双汇怎么积攒的资本。不过,有一件事,不得不讲。我姐姐从小是吃全口素的,她连荤油都吃不得,你背着她在菜中放点荤星,她也能吃出来,就是天生对这种东西敏感。可是近来却听说她能吃很多种肠,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些肠里面是否有肉的成分。

尽管如此,在早市上买肉的并不少。同别的国家比,中国百姓还是习惯于吃猪肉。中国回民数量有限,且牛羊肉较贵,所以猪肉当前依然是人们的最佳选择。这个称一斤前槽,那个称三斤五花,不一会,各个案板渐渐地腾出地方来。

肉摊走到尽头,是一个卖大勺的。我家的大勺用了八年了,记得买时花了不到二十元钱。由于是铁制的,质量很好,所以我一直用着,没有更新。人家不说人体需要铁吗,用它能补充一些微量元素嘛。不过有个问题:大勺的把是木制的,与勺体相连的部分用铆钉固定。新的时候用得很好,可是过了二年三载把就开始活动,这样重载时端起大勺大勺就容易打旋,勺内的食物有时就会洒掉。我已换过两次木把,木把倒是不贵,也是从早市上买的,二、三元钱一个,不过拧螺丝挺费劲的,因为螺丝长年浸在锅中,会生锈腐蚀,坑槽不那么坚固了,我怀疑这个把用坏后再换把就费劲了。曾经打算换一个新的,不过超市中的锅都很贵,有的二百多,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七八十元,不过把倒是与锅体连得紧,不会有更换的麻烦。

由于有这件事,我走到了摊前。卖主带着简易的扩音设备,一边将铁钉放在锅中翻炒,一边宣传着他的锅的优点——不上锈、不怕划、不溅油……最吸引我的是价钱竟比超市中我看到的同类大勺便宜许多,只要二十八元。我端详了一下锅把,与锅是一体的,金属的,绝对结实。于是我就直接指定要他用来演示的那把大勺,这样我回到家就不用自己拿肉皮来蹭锅底了。他给我放在袋中装好,我向他要锅盖,他却说没有,说展示促销产品没有锅盖。我想大勺价格便宜,不带锅盖也罢,就用原来那个旧的吧,反正大小都一样,擦一擦也能用。

再走几步这一侧就到了尽头,前面横着一条路的对面是卖穿的摊位。这里自然不会有高档服装,有的是仿做的老北京布鞋、胶底懒汉鞋、农田鞋(也有叫军用鞋的)及各式劣质短裤袜子等。我现在脚上穿的便鞋就是头几天从这里买的,刚上脚两天,右脚左侧的松紧布就开线了,可能是我的脚有些胖,再加上鞋做得不大结实,我也没有找摊主,反正来早市的人穿得都很随便,我也就不十分在意。

我转到市场的另一侧往回走,眼前是卖豆芽、豆腐的、卖凉糕的,还有卖油炸糕、麻团的……没走几步远,前面排起了长队,说是长队,其实也不是很长,不过在这拥挤的早市中看起来显得不短,能有十来人吧。出于中国人固有的好奇心理,我挤过去往里探头一看,原来是卖馒头的。如今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了,单位家庭人口越来越少,人们很少在家里自己蒸馒头,都出来买现成的吃。那馒头望起来倒是漂白,可就是没有面粉天然的淡黄色,想是加了添加剂的。我家虽然人也不多,但是我几乎不买馒头吃的。想吃面食,就是饼类或者面条、面片、疙瘩汤等,有时想吃发面的,就自己发点面,买袋豆沙馅,或者自己用红小豆和大枣来做馅料蒸豆包,馒头是很少蒸的。

满足了好奇心,继续往前走,兰州拉面的幌子挑在我的面前。说起兰州拉面,却是我一生中接触过的第一个小吃品牌。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县城上高中时,一次过生日,想着到外面去改善一下,于是中午一个人去街里找饭馆吃饭,就到了一家兰州拉面馆。之前在乡下没有听说过任何一种小吃品牌,比方说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北京烤鸭之类,一看到兰州拉面这个幌子,就想进去尝尝相隔万里的地方做出的面是什么味道。没花上几元钱,却撞到学校领导们在那里用餐。不知是不是上级教育部门来了领导,当时他们满满地坐了一大桌子,面前的酒杯中放着粉色的纸。我不知那是餐巾纸,见纸的颜色同妈妈姐姐有时用的那种纸一样,甚觉奇怪。

面前摊旁的拉面师傅穿着白净的工作服,头戴小白帽,双手飞快娴熟地揉面、抻面、下面、捞面,旁边的女人在给顾客递碗、收钱。这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顾客同拉面师傅打起了招呼:“哎呀,丁科长,还会这手艺呢!”拉面师傅脸微微一红,不过这红转瞬之间便消失了,开口说:“哎,没办法呀,挣这两个子儿不够花,不干不行呀!”那位顾客问:“弟妹的工厂黄了,就没个说法吗?”拉面师傅没有开口,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透出无奈的表情。旁边女人面沉似水,让人一看就不好再问了。

……

早市上的人们每天就是这样地重复着自己的生活、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直到有一天,一位美女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这种无聊。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这位美女同早市的上的人们形成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首先是她的体态同早市上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位美女就像书上描写的那样:多一分则过胖,减一分则过瘦。而早市上的人们则多数是偏瘦的,虽然当下胖子很多。大概是由于过多的劳作加上每天起早的缘故吧,摊主们瘦的多,黑的多。顾客们也是胖的胖,瘦的瘦,体型匀称的很少见。即使有那么一个半个体型好的,也没有这位美女吸引眼球,因为他们的年龄不行。逛早市的以五十岁以上的居多,年轻的因为每日忙于奔波赚钱、辅导孩子太过劳累,早上需要充足的睡眠来补充一天过多的消耗,他们没有时间上早市,也没有那份兴致。这就是美女吸引人的第二个因素,她正当妙龄,也就是二十岁左右——越变越好看的时候。第三是她的秀发同周围人形成鲜明的对比。早市上的摊主头发干枯,女的多是挽个髻,只要不让头发来回晃动耽误干活就行,根本不考虑美观;男的以秃头的为多,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时下提前脱发的男性越来越多。从一省之长到影视明星,不论你用什么高级的洗发水和护发素,钱没少花,就是不长头发。有那么三两个头发好的,可是他怕头发掉到食物里,还要戴个小白帽。这样一来,美女的一头秀发就格外惹人注目。以我的目测,她的头发能有二尺来长,不知是烫过离子烫还是用的什么工艺,比宁静的波面还要平,比砚里的新墨还要黑。美女吸引人的第四个原因是她鲜明的衣着。早市上的摊主着装以深色为主,有的席地而坐,有的垫个麻袋片,有的坐个马扎子,衣角上少不了污水,裤腿上常见泥痕。而顾客们则多是宽衣裹着臃肿的身材,或是旧裤衬着瘦弱的双腿。美女总是穿着浅色的衣服,她最经常穿的是一套水粉色的紧身运动装,将浑身的曲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让她后面的行人一定要看看她的前面,让她迎面而来的人待错身而过后一定再回头补上几眼。她吸引人的第五个原因是她的手。早市上的摊主们的手没有好看的,或黢黑,或龟裂;或臃肿,或满是老茧。但是他们却有幸一睹美女的双手,因为美女每天都要光顾一个摊位,虽然他只买少量的商品。可能是为了保持美妙的身材,也可能是她的胃口与日俱新,她从不光顾相同的摊位,所以每位摊主最多也就能有幸欣赏一次她的玉指。她的两只手上绝没有一小块茧子,嫩得即使洗一次衣服估计也会磨破皮而出血,估计她如果切小辣椒一定要戴上橡胶手套,不然皮肤会灼痛很长时间。她手上皮下的静脉就像西红柿皮下的脉络那样分布着,红里透白,白里透红。她的指甲绝对不长,也不涂油或者美甲,一件纯天然的凝脂玉石呈现在人们面前。看见她的手,男摊主们不知有没有算错帐,女摊主们不知心里抱怨过多少次自己的命运和身世。

美女的手并不总是空着,有时她的手中会多一幅羽毛球拍,和她美妙的身材搭配在一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美女是喜欢运动的。美女有时戴着太阳镜,有时也将镜子串到头发上,展示着不同风格的自己。每天她从早市上走过,都令市上的行人耳目一新,人们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是从他们头的趋向和注目的方向却能看出他们微妙的心理活动。

话说这一天,我又去逛早市,本来是要去左边早市的,可是刚一下桥,却看见美女横穿前面的大街向右面那个早市的方向走去。我好久没去右边的早市了,反正顺路,索性多看美女几眼。于是,我向右边拐去。

路上行人已经不少,有慢走的,有快走的,有小跑的,有滑轮滑的,有骑山地自行车的。人们穿着各异:有一身运动装的,有赤裸上身的,也有穿着短袖衫并将运动上衣缠在腰间的。大家目不斜视,依着自己固有的频率将运动进行到底。

我同美女始终保持着十五步远的距离,为的是将她的全身纳入我的视线中。为了不超过她,我同她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行进速度。在我俩之间,还有一个小伙子,他以自己固有的频率保持着与美女十步远的距离,并且始终没有超过她。我想他也在尽情欣赏美女的优美体型吧。

我们三个人按照路上的顺序进了早市,过了几个摊位,美女首先在一个卖鱼的摊前停了下来。我在左边的早市见她买过一次鱼,不过那次买的是大的三道鳞,今天这个摊位卖的却是摊主自己从江里钓的老头鱼。

——“多少钱一斤?”美女指着地上的鱼问。

——“七元一斤,成盆端十元。”摊主回答。

美女没有讨价还价,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给摊主。摊主用手趟了一下票面,看了看金属线,将钱放进钱袋,给美女找回九十元零钱。美女提着鱼转身往回走。

她刚才一停下来买鱼,赶巧我也在端详足边的水果摊,新上市的大头梨可真不错。她这一往回走,刚才夹在我俩之间的那个小伙子也转向了,并且等美女走过她十来步远后开始跟着她。

“莫非他要追她?”——我暗自猜想,并且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转身且以原来的距离跟着小伙子。

我们三人就这样依序前行,渐渐地走出了早市。美女往市中心方向走去,转了几个弯,进了小区。那小伙子逐渐与美女拉开距离,我也放慢了脚步。

美女进了一个单元门,那小伙子快步跟了上去,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迟疑间失去了目标,我想纵然此刻追上去也不知他们二人进了哪个门了。先前院内有个闲人在散步,见二人进了单元门,他也迅速地跟了上去。

狐疑、失落、怅然和一丝嫉妒围绕着我,我在院内徘徊一阵准备回家。正在这时,我看见那个小伙子扭着美女的双臂从单元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先前散步的那个“闲人”。我惊得呆立在原地,不明所以。他三人走过我身边,小伙子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令我更为吃惊的是美女的双手竟然被手铐铐着。我抢步上前问小伙子:“哥们,怎么回事?”小伙子停了下来,说:“没想到吧?我知道你在我后面跟了很长时间了,她是贩卖假钞的,专门在早市上做案,我注意她很长时间了,她在左边那个早市用假币买了很多次东西,怕引起人们注意,今天开始在右边的早市做案。我跟到了她租住的房内,翻出了窝藏的假币。

美女是贩卖假钞的?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的意念。霎时间,一双双黢黑的手,龟裂的手,臃肿的手,满是老茧的手,还有美女那葱指般的手,搅着百元大钞和一元、五元的零钱在我眼前飞舞。也许是太阳升得更高了,也许是今天特别地晴,我的眼睛竟然睁不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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