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姐的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

远遁
2020-02-07 09:59 分类:人物传记  阅读:389  作者文集

我是一个七零后。如果你问我在我曾经经过的岁月中,哪一段时光最幸福,我会毫不犹豫地说:“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想许多和我年龄相仿的人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因为那个时期人们不再挨饿,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日益改善,而且彼此之间的生活质量差距不大。那时的中国人民尽情享受着改革开放带来的实惠,乐观、自信、诚实、大方、平静……

本文中的华姐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

我的女儿最早能够复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的邻居三嫂的父亲贾先生在一个镇上当一所学校的校长。那个年代人们生活比较贫困,有些人家连取暖的炉筒都没有。有一年冬天,学校的炉筒在夜间不知被谁偷走了。贾校长想了一条计策。他在户外板报上写了几句话:

做贼不妙,

炉筒灰洒了一道。

线索已经查到,

谁偷的赶紧送回学校。

心虚的窃贼看到这条打油诗似的告示坐卧不安,当天晚上,他又悄悄地将炉筒送回了学校。时至后来,人们始终不知道窃贼究竟是谁。

这个故事我是从邻家三嫂的口中得知的,那位机智的校长就是她的父亲,而我要讲的这位华姐就是贾校长的女儿也就是三嫂最小的妹妹。

华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的时候贾校长已经不在世了。记得每到春夏之际,她总是先到离我们村有五六里地远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靠着乡村公路,那是她大姐家。在那里住上两日,然后她会同她的大姐来到我们邻居——她二姐家,再住上两日,然后姐三个再到离我们村有四里地远的另一个村子,那是她三姐家,再住上两日,然后才回自己的家。

那时的华姐来自附近一个比较大的镇上,所以她的穿着在我们村人的眼中显得也就比较洋气。雨天她会打一把花伞,伞不大,坠落的雨珠顺着伞落在她的粉凉鞋上;晴天她会打一把红伞,红伞并不比花伞大,刚好遮住她的脸,乳白色的伞柄握在她的手中,和她的手几乎融为一体。

那时我十三岁吧,常同三哥的儿子玩耍,有时去他家看电视,遇到三哥三嫂不在家,华姐会打开电视叫我看。她会给我们讲排球规则,会给我们解释听不懂的歌词,有时也会帮我们串联电视剧的情节。

记得有一次我还同他们一家到贾三姐家去串门路上我们顶着烈日在田间穿行,边走边唱,捉蝗虫、偷甜瓜,不一会儿就到了三姐家,临走时还她家吃了一面条。

八十年代的这些事像一幅幅美丽的图画永久地定格在了我的记忆中。图画中的元素有宁静的乡村,有质朴的邻里关系,有童年的尽情玩耍和欢笑,有对成长的无限期待和遐想。可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入,这些美好的画面再也难觅其踪影了

城市里面霓红灯多起来的时候,华姐结婚了她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农民。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四五岁的时候,我还见过华姐。听说他们生活得不算富裕,可是华姐看来照比婚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爱说爱笑。

KTV变得越来越吵的时候,华姐撇下丈夫到大城市去了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是听闻她整日生活在灯红酒绿中。昔日伞上的花朵变成了玫瑰,坠落的雨滴化成了洋酒,舌尖的欢笑变成了哭泣。

再后来,她的丈夫得病死了据说丈夫生前曾有人给他算过命,说华姐会回到他身边的。他等啊等啊,可是终究没有等到那一天。

华姐的女儿大了她从城市回到乡村,再次嫁人;再后来,女儿成年了,华姐又出走……

我从十七岁离家在外求学,十年代以后的华姐我再也没有见过。有关她的故事都是从家人口中得知的。我看过陈冲的电影《意》,我觉得华姐过的就是电影中女主角的生活,她始终在依靠着某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又让她靠不住。

时光一刻不停地在前进。

人们在不知不觉间堕落。

我的叔叔今年已是花甲之年,而华姐的年龄同我姐姐相仿。听说有一次,华姐竟问起我叔叔有多少亩地,不知她是不是想做《苏城舞会》中的爱米莉。



  • 共0条评论,请登陆后发表评论


  • 上一篇:子不类父的悲哀

    下一篇:坐牢者说

    >>>  返回作者远遁的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