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是女人

远遁
2020-02-13 09:57 分类:人物传记  阅读:400  作者文集

妈妈生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时逢新旧秩序更替,姥姥家被分。妈妈降生时家里连棉被都没剩下,姥姥只得用一个麻袋片包裹着妈妈弱小的身体。

不期妈妈竟顽强地活了下来。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没有涂过一次香粉,没有穿过裙子,没有烫过头,每次有人问起,妈妈总说她不喜欢。也不知是由于遗传,还是由于过度的操劳,妈妈在五十岁以前头发就已经花白了。

打从我儿时记事起,奶奶就和我们住旧式的东西屋。东北农村旧式的草房格局是这样的:拿三间草房为例,东一间,西一间,中间是大厨房,两个锅灶,东西各一个。奶奶住东屋,我们住西屋。

那时大姑经常来奶奶家串门。大姑当时戴着一个戒指,不知是金的还是铜的。大姑有个习惯,和人谈话时时常抚摸指上的戒指,并把她那双略微近视的眼睛凑到手指跟前去。

妈妈背后常对我讲:“瞧,你大姑那么喜欢戒指,戴着洗脸也不嫌碍事。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久而久之,在我心中形成一个印象:许多女人喜欢的东西妈妈都不喜欢。

由于父母省吃俭用,吃苦耐劳,我上大学和哥哥结婚并没有给家里带来债务。去岁春节回家,我在哈尔滨一个大的金店选了一个戒指,准备年后情人节时向她求婚。回到家后,装戒指的背包被我随手扔在炕上。

一年没回家了。由于常年在外漂泊,一回到家里,妈妈不免对我问长问短。我愿意把在外的见闻与她分享:讲讲徐州的楚王墓、北京的大观园,说说连云港的花果山、邯郸的武灵丛台,忆起正定的荣国府,还有红场的阅兵仪式。

晚饭后我出去逛了一圈。家乡的变化还是蛮大的:儿时我们常去玩耍的池塘已被填平,修了个供村民健身休闲的小广场;许多老人从麻将桌旁走开,组织跳起了广场舞;儿童已不玩布口袋和玻璃球了,他们有的用遥控器操控着小汽车,有的追逐着多彩的肥皂泡。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当我推开家门时,屋内已寂静无声,想必家人都出去串门玩去了。

妈妈是从来不串门的。我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想看看妈妈在干什么,也想找机会从背后捂住她的眼睛来跟她开个玩笑。

但眼前呈现的一幕竟让我惊呆了。

妈妈穿着一件红毛衣站在穿衣镜前,双眼凝望着镜中那个苍老的自己。她用粗糙的双手轻按着衣襟,而她右手中指上戴的正是我给未婚妻买的那枚戒指……

原来妈妈也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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