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人的孤独

远遁
2020-03-02 09:41 分类:世象杂谈  阅读:685  作者文集

人类社会是由一个个具有不同智商、不同学识、不同信仰、不同认知水平的人组成的。当社会矛盾发展到足够深,社会即将变革的时候,人们对于社会走向的预知和判定更是截然不同。古往今来,每当社会处在即将变革的时代,总有人会横空出世,为了本民族乃至全人类的未来殚精竭虑、披荆斩棘,可是由于普通大众的认知水平无法与他们比肩,他们往往不能及时得到大众的广泛理解与支持,伟人的悲剧由此产生。

彼得一世出世时,欧陆大国纷纷崛起,而沙皇俄国却进展迟滞。为了不落后于人,彼得以一国之主的身份,乔装混迹于工人之中,随团赴荷兰、英国、普鲁士、瑞典、奥地利等国学习。他同工匠们住在一起,每日吃着粗茶淡饭,造军舰,学驾船。回国后,彼得开始推行一系列的改革,大力发展经济,武装军事力量,通过两次对瑞典的战争为俄国争得了出海口。

为了给国民树立榜样,彼得一世生活十分俭朴:从十九岁开始,他以下士的身份在军中服役,靠着战功而不是沙皇的身份获得了海军中将的军衔;在有生之年,他的个人用度从来没有超出一个海军中将的薪俸。彼得甚至到钢铁厂像一个普通工人那样劳动一天,用挣来的八块钱为自己添置一双新鞋子。在一次接见海外归来的留学生时,彼得伸出右手说:“你看,老弟,我是沙皇,但我手掌上有老茧,这些都是为了给你们示范。”

但是令彼得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勤俭并没有赢得民众的敬仰与爱戴。他赴海外学习,将千百年来俄罗斯民众心中的优越感打得粉碎。当时的俄国民众心中无法承认自己落后于他人,他们甚至还以做历史上第三个罗马帝国为己任。1698年7月,四个射击军军团组织武装反对彼得一世。他们想迎立一位真正的沙皇,杀掉一切不中用的领主和外国人。彼得强力推进的改革也令民众无法承受,因为他的改革强迫所有民众将自己无私地奉献给这个民族,他强加给国人的压力连他自己的儿子都无法承受,后来甚至上演了太子叛逃事件。彼得死后,他签署的法令大部分被废除了,俄国又回到了改革前的状态。直至三十多年后,叶卡捷琳娜二世执政,才将彼得的改革火炬重新接了过来。

与彼得一世遭受国内落后势力反对不同,法国的拿破仑在遭受国内势力反对的同时,还面对着全欧洲封建反动势力的围剿。1789年,法国大革命爆发。1793年,路易十六走上了断头台。害怕革命势头蔓延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联合普鲁士、撒丁、荷兰、英国和西班牙组成反法同盟,为的是将大革命扼杀在摇篮中。为了捍卫大革命成果,时代和人民选择了拿破仑。这位卓越的军事天才对内先后多次镇压了企图复辟的反动势力的叛乱,对外他率军五破英、普、奥、俄等国组成的反法联盟,打赢五十余场大型战役,沉重地打击了欧洲各国的封建制度,捍卫了法国大革命的成果。

可是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告诉我们:一个人是斗不过全世界的。社会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落后的思想跟不上先进的,这时先进的思想往往是会被抑制的。1814年,拿破仑战败退位,被流放到厄尔巴岛;1815年,再次战败,又被流放到圣赫勒拿岛。

彼得一世和拿破仑虽然在有生之年没有实现自己的宏图之志,可毕竟在一方国土上称雄过;与他们两个相比,马克思的一生就不那么风光了。由于长期从事革命活动,他不被自己国家所容,无奈背井离乡,先后辗转于法国、比利时、英国,很多时候过着朝不饱夕的日子。他们一家人的经济来源主要靠他极不稳定而又极其微薄的稿费收入,加之资产阶级对他的迫害和封锁,使饥饿和生存问题始终困扰着马克思一家,差不多把马克思置于死地。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他常常囊空如洗,衣食无着,在困境的泥沼中挣扎。如果不是恩格斯在经济上长期无私的援助,马克思根本无法从事领导国际无产阶级运动和专心理论创作。

马克思和燕妮夫妇总共生了六个孩子,却只有三个长大成人。在1852年2月27日给恩格斯的信中马克思写道:“一个星期以来,我已达到非常痛快的地步:因为外衣进了当铺,我不能再出门,因为不让赊帐,我不能再吃肉。”不久又写信向恩格斯倾诉:“小燕妮病了,琳蘅(马克思的女佣)患有一种神经热,医生我过去不能请,现在也不能请,因为没有买药的钱。八至十天以来,家里吃的是面包和土豆,今天是否能够弄到这些,还成问题。”

可是生活的贫穷和当局的破害并没有打倒马克思,他一刻也不停息地为全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着。虽然马克思对无产阶级工人拿起武器消灭资产阶级的预言在他生前没有实现,可是在他过世后,他的革命理论却倒逼着资本主义对自己进行了向内的改良,从而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资本主义。马克思没有看到,在他去世后的百年间,先后有两个大国在他的革命理论的指导下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国作家沈石溪在小说《斑羚飞渡》中曾描述过这样一个情节:七八十只斑羚被猎人逼到山崖上,横在它们面前的山涧大约有六米宽,这个距离超过了斑羚的跳跃极限。无奈之下,斑羚分成了两队,一组一组过山涧,每一组都是年老的搭配一只年轻力壮的一起跳,年老的为年轻的垫底,也就是做轻壮斑羚的跳板。这样组合之后青壮斑羚当然是顺利脱险了,可年老的这些斑羚就成了殉葬品而长眠于深涧中了。

人类历史中的伟人们就像上面小说中的老斑羚一样,他们用先进的思想武装人们的头脑,用同样的血肉之躯来实践自己的理想,倒下一批,又站起一批,他们像蜡烛一样,在燃烧自己的同时,为后来的人们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在中国历史上,这样的伟人也不少见,孔子,商鞅,汉武帝,曹操,武则天,孙中山……他们身后虽享受着后人无限的崇拜,可生前却承受着巨大的孤独。梵高的画当今动辄估价过亿,可生前却毕生潦倒,只卖出去过一幅画,因为他的思想意识和审美水准远远超越同时代的人们,所以他的作品在当时是无法被世人理解的。钟嵘所著《诗品》对陶渊明诗的评价远低于后世,可见,陶渊明的艺术创作水准也是远远高于同时代的人们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伟人孤独的根本原因。走在时代前面的伟人们,如果不甘心“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也只有闲暇时自居陋室,自慰于“人不知而不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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