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

猫妈妈
2020-03-15 10:52 分类:短篇小说  阅读:548  作者文集


或许我的想法有偏颇,但我始终以为幸福的中式家庭,孩子是衣襟上精致的纽袢,使袍子更加华美和坚固,不幸的家庭,孩子是一块补丁,即使弥合的再完好,袍子的里衬也会缀着些许沉重的疤!总之,囡囡出生使我们不睦的关系更加不睦了,一个屋檐下快成了两个互不关心的人了,他不再考虑家庭建设,不愿再为家多付出,38平米的小单间,横七竖八的扯着数条电线,盘旋着,摇晃着,象极了蜘蛛网,我觉得我象是很小心的生活在盘丝洞里,老式的坐便总是闹小姐脾气,上大号时能一次冲下去已经使人无比雀跃了!冬天的家,北面的朝向,阳台改作的厨房,一溜呵着冷气,囡囡的尿片星罗棋布的挂在阳台上,烘在暖气片上,局部翘裂的地板革…我是个不善理家的女人吗?忙忙碌碌一整天,家里依旧一团糟。

如果不是他提醒,我根本没注意对面楼的另一家人,一天,他无比嫌弃的对我说:“一样一在家,你看人家对面的女人,头发是头发,衣服是衣服,你看你邋遢老成什么样子了。”我相信99%的女人听到这样的对比,心里都无异挨上一记重拳!我审视自己产后肥胖的形体,大把掉落的头发,不再化妆和保养而毫无生机的皮肤,我可以每天敷几张面膜吗?那么,挤挤挨挨的琐事,谁来做呢?什么样的衣服能使现在的我羽化成仙?自卑和无奈真想把自己隐身起来!

此后,我还真是有意无意关注对面的女人,她几乎隔天就要换套家居服,偏爱丝绸面料和棉质碎花的,头发时盘髻时披肩,哪一样都好美!有一天,她站在床上,好像刚换了一套粉红的睡裙,蕾丝的裙踞托起婀娜的的身姿,好像一株婷婷的水莲,只是她的盛开在家里。她常常低头在做什么?在写作吗?在刺绣吗?每天晚上,她老公准时回来,他们有说有笑的一起在阳台上做饭,美丽的夕阳照着祥和的伴侣、垂下的窗纱、整齐的居家环境,多么不一样的人间烟火,我不是窥视癖,只是单调沉闷的生活让我无比艳羡这一处风景!

越来越诡异的是,他隔三差五就要往家里搬一些东西,有时是衬衫,有时是四件套…临近沙发的角落都快堆成小山一般高了,有一刻,他拿起成达的白袜子象品鉴珍宝那样专注,下垂的丁字脸纹路象做了线雕一般迅速崛起,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遇大事没有城府,我不会在正面或副面战场与人对峙,只能无尽无休的纠缠细枝末节,自怨自艾。我偷偷查看了家里最值钱的结婚时妈妈送他的黄金戒子,早已不翼而飞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多雨的檐下,我和囡囡是最孱弱的那两只小鸟,我们将要无枝可栖了吗?

六月里晴好的一天,女人在晒被子,绿色的缎面,光华熠熠,象一段织锦的河流,顺着窗口迤逦而下,河床里开满了浓丽的缤纷,一朵一朵次第展颜,象极了家乡后院奔放的大丽和漫坡的野生芍药,恣意绚烂,无边无际,女人的五官不清晰,但有着光洁饱满的额头,浑圆白皙的臂膀,俏生生的刘海,乌墨墨的鬓发,忽而半眯双眼远眺,忽而颔首凝神静息,象一只邻家的猫咪,慵懒而又妩媚!冥冥的际遇啊,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经意的光影,曾温暖过另一颗孤独苍凉的心房!这一刻,我觉得我诠释了幸福的本真,不是宝马貂裘,不是珠环翠绕,而是疲惫时盖着有阳关味道的被子,吃着家常菜却品着大厨的滋味,夜晚的归人啊,阡陌红尘里,可有一盏灯为你守候!

一街之隔,疲惫的我依然疲惫,忙碌的穿梭于纵横交错的蛛网间,凑合使用时而堵得一塌糊涂的坐便,手忙脚乱的给囡囡喂辅食,做早期教育,抽空洗衣服、尿片,趁她睡了做三餐,算计着不多的收入,往往油刚下锅,小孩的哭声象碎裂的陶瓷片尖削的刮过耳膜…记忆中的那两年,我油腻而又苍老,素面朝天的我多么憔悴,半长出的头发焦黄枯涩,穿着质感低廉的T恤或睡裙,象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飞禽,在一地鸡毛的尘埃中行走!日子象缺少机油的小车,吱嘎嘎的拖沓前行…

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我是低能的吗?我不能象别的女人那样把家打理的井然有序,不能把男人哄得滴溜乱转,没有夺目的事业,那么,我有什么?象对面女人那样优雅恬静的活着是我遥不可及的梦吗?

残酷的现实不会让装睡的人一直酣眠,一个很深的夜里,一阵激烈的吵闹声,踢门声把我惊醒,原来是他跟邻居女孩吵起来了,我们的房门紧挨着,他在外喝多了,邻家的脚垫耽误了他开门,故踢门,他和女孩娘俩激烈吵闹…后来打了110。最后女孩跟我抱怨,“亏他还是个公务员,什么素质,你不在家时,老往家带一个女的,全楼都知道,就瞒你一人,嘁…”第二天,我拎了苹果去邻家道歉,大姐告诉我‘’他早有人了,一个穿黄衣服的女孩,长直头发,在门口总能看到他们,就拖着他们,不能便宜了他们。‘’

总怀疑或担心一件事的发生,一旦真发生了,反而有了几分淡然和轻松。我毕竟受过高等教育,又胆小怕事,家人厚道,没有人去他单位闹或难为他,他抓到了这一点,竟无半点解释!他凉薄至此,我知道爱不在了,就算是再安上二只耳朵,也变不成彵心里的小白兔了!但一想到囡囡,一想到外面的风霜,自己又望而却步了。

那一段,进退无果,左右为难,后来,单位里传来的一件事,经过多年矢志不渝努力,小宋终于考上了北京医学院的研究生!这件事极大的鼓舞了我,与其在这冰冷的婚姻里苦熬,不如鼓起勇气,为自己搏个未来吧!就是悲伤,也要顺着悲伤逆流而上,我也要考研,其他的事顺遂天意吧!

我把囡囡托付给姥姥,提前返单位急诊上班了,并在单位附近租个小插间,从家里搬了出来。那是一段苦读的光阴,我是大专基础,英语和专业理论无一强项,但心里的信念顽强的支撑着我!寒来暑往,专心致志,一边工作,一边备考,学习兴趣越来越浓,越来越顺畅,每天时间安排的紧湊而又充实,知识的力量冲淡了情感的忧伤,命运终不负有心人!结果顺利的让我猝不及防,我以全校第六名的成绩考上了外市的一所医学院的研究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刹那,我泪流满面!那一年,非典刚结束,我告別了我的亲人和我四岁的小囡囡,在万里秋光的九月离开了家乡,去展开了另一段旅程!

  • 何美鸿

    评论于:2020-03-15 12:14:49

          好文!

  • 猫妈妈

    评论于:2020-03-15 14:04:17

          谢谢鼓励,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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