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的那些事儿……

万志敏
2009-01-11 16:05 分类:记事  阅读:1970  作者文集
  我家似乎与教书有缘。家里一共有八个人都教过或教着书。外公、父亲、大舅、大妗子、我、妻子、我大妹、大表妹,也许能称上是教育世家哩。
  
  嗬,虽说都是教书。可是教的却杂得很。外公教了四十七八年书,是农村的复式教学,教语文也教算术,还有珠算哩。一个教室里有两个年级。一个年级上课,另一个年级便背靠讲台自习。父亲教的是小学语文兼思想品德或自然课。大舅与大妗子教过小学、初中的语文、数学,我教过高中语文课,妻子先后教过高中、初中的语文课。大妹作过两年村校幼儿班的代课教师,表妹现在幼儿园任教。可以说,我们家的教育实践覆盖了幼儿到小学、初中、高中的全阶段呢。
  
  说到教书,我却惭愧得很。论理说,我上的是师范,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师资。又是在县一高教书,也是全县最高的学府,得把书一直教下去才好。可我偏偏背离了这条轨道,留下了对教书的依恋和向往。
  
  今日,为诸友说说我教书的事儿。
  
  上师范实习开始教书,说来抱愧,实习了一个月,就教了两节课。那是九一年春,我们五个同学(三个男的,两个女的)到了孟津县会盟镇苔荫村初中实习。受到了学校的热烈欢迎,也得到了被顶替教课、可以休息一个月的老师的由衷欢迎。我和一个女同学教初三,那三个同学教初二。上的第一节课是讲鲁迅先生的《友邦惊诧论》,上完课后,因当年家里父亲刚去世,需回家照看,就向校方请了假,托女同学代我教课,交代两个男同学招呼好两个女同学,就回家忙去了。在家看看一个月实习时期将完,又匆忙赶到学校,跟上教了一节王愿坚写的《普通劳动者》。就教了这两节课,在苔荫待了有四五天吧。临行前,看到所教的学生,哭得泪人样的情景,心里便不停的抽搐着……很为自己没有尽力尽心在此讲课而后悔。学生们的留恋,对那四个同学更多些。我有点小妒忌哩。想来,那时候的我们教书能有多大的吸引力?!不过是换了新面孔,我们有一种对教学质量不关痛痒的随意,和学生们能多说上些心里话罢了。
  
  是年八月毕业返回,被分在了县一高教书。能分在一高,缘于余校长是我的老师。在他眼里,我作过校学生会主席,文笔不错,是个“人才”哩。不过,他把我这个“人才”看得太高了,学校分课,让我教高三,还兼三一班班主任。我心里很发怵,就教过两节课,还能教高三?!最终辞掉了班主任,还得教高三。其时高三分课很有趣,分现代文、古文和作文。我的课就是作文教学。每周四有课,上六节,上午三一班、三二班,下午三三班(文科复读班),其余时间就用来批改二百余本作文。
  
  县一高是我高中时代学习、生活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更重要的是有我非常容易满足的“工作感”中,契合身心的规律和秩序。当我还是一个高中学生的时候,透过窗前杨树、桐树们的枝桠看到块块不规则的天空时,看到教师们很懒散的拿着碗筷走向教工食堂时……常常会有,在一高作个教师多好呵的憧憬。
  
  怀着对母校和师长们朴素的感恩之心,我就走上了教书的岗位。也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专门请教了教理科班的老师,细读了教学大纲,商讨了全学年的教学安排,特意地准备了教第一节课的教案。
  
  那是八月下旬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我早早起了床,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上课的语言,也刻意的准备着自己的表情。提前十分钟走到三一班教室外头,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故作沉稳状,看着匆匆赶到教室的学生,看着树缝间透过的缕缕阳光。
  
  铃终于响了,我健步走向教室(真的健步没有,现在也不知哦),登上了讲台,面前是六十余双黑亮的眼睛——
  
  “起立!”
  
  我向大家鞠了一躬。
  
  “坐下!”
  
  这就算进入了正式上课程序……
  
  我先做了自我介绍,把文章的含义给同学讲了一下,何为“文”,乃树木的纹理,何为“章”,乃兽皮的花纹,所以说“文章”的本义就说明了一篇文章,结构要有序,语句要切实等。接着又说明了全年学习的重点在议论文、记叙文、说明文及其它实用文体的练习上,参照教学大纲,大致划分了各类文体的时段安排。我勉励大家,要多读多练,积累智能,提高技能,写好文章。并布置了第一课的作文题目《辛辛苦苦话作文》、《我的作文观》。讲完课约为三十分钟,其余时间,就让大家在课堂上写作文了。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我上的第一节课。
  
  一高的秋天,景色确实不错。八十多亩的校园,除一幢教学楼外,多为青砖瓦舍,三个教师居住的院子,掩映在树林之中,颇有田园风味。教师院外,为青青的菜地,畦畦整齐,教师们在教课之余或担粪,或锄草,或摘菜,享受一分脑力劳动之外,体力劳动的闲适和惬意。校内多树,有桃树、桐树、杨树、木槿、核桃,甚至还有几株木瓜树,秋来,树叶渐黄,黄绿交杂,一切都非常清新、明快。
  
  每周四六节课,周二、周三忙于批改作文,二百多本,颇为费时。为了讲好每节课,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每回作文批改都非常认真,凡学生作文立意、布局、段落、语句有可观处,均摘下,作为分析对比,并在课堂上针对性的讲解。
  
  在每次上课中间,我都尽力地从已有的知识储备中动用库存,注重从人文关怀的角度,把学生作为主体的“人”来看待,从我当初作学生时的种种所想所思所虑出发,把作文教学当成师生共同交融的园地,从一种大旨上讲“教学相长”的角度,把作文教学完全变为师生双向交流的行为。
  
  作文教学应该怎么教?有定法,也无定法。
  
  我心想的是教育学生在提高兴趣、加强阅读、经常动笔、潜移默化的基础上,把作文与做人联系在一起,尤其是在启迪心智、陶冶心灵、增进感情上更进一步。缘于此,教师应当着眼于情感教育、文化熏陶,从而丰富心灵、培养品德、完善人格,将人文精神灌注其中,打好学生的文外之功。
  
  尤记当年,为学生上课,情绪化倾向明显,多出惊人之语,超出常规路子所囿。甚至在课堂上向学生讲《红楼梦》,讲红学的入门,讲《红楼梦》的结构(“却从上下左右写”)及风格(“悲金悼玉红楼梦”),讲金陵十二钗的命运,讲同时代的人痛惜其人的“只恨当时未谋面,几回掩卷哭曹侯”……其实,我当时对《红楼梦》懂个啥呀。
  
  中间利用星期天补课,我为学生讲了三个专题讲座,讲写好作文要有平时准备、写前预备、动笔审题、写完修改,讲写作文的五要素:立意、选材、结构、语言、书写。那一年,我还写了五篇下水作文哩。
  
  有一次上课,天下雪了,我先把写雪的诗罗索了一阵子,如“溪深难受雪,山冻不流水”、“江山不夜月千里,天地无私玉万家”、“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战罢玉龙三百万,残鳞败甲满天飞”、“江上一笼统,井中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等。
  
  讲课很受学生欢迎,不少理科班的学生,甚至附近小学中师毕业的教师也潜藏在班里听课。校长也是我的老师,可能对年轻的我教高三,有些不放心,专门带了几位校领导和教研组长去听课。听了课后,我听见他从后排凳子上站起来,说了一句话,中,不赖。
  
  课余,几个爱好写作的同学喜欢到我的住室聊天,我借给他(她)们书看,和他(她们)平等地交流,交换对写文章的看法。我和他们的情谊一直延续到现在。
  
  可惜,我只完整地教了这一年书,第二年,余校长让我去校办公室跑腿打杂写材料了。此后,我替人带过个把月的高二语文课,高三语文课,再也没有当过真正意义上的教师。
  
  后来九四年余校长是我的入党介绍人,在我的考察表上介绍人栏目内,他写道:“志敏同志教书认真,讲的课很受学生欢迎,是个好教师……”
  
  再后来,在组织部工作期间,单位学习,让我“领学”提高党的执政能力的一篇文章后,部长说,不愧是一高教师出身……
  
  我最终没有当教师的难舍之心,稍许有了慰藉。
  
  细想起来,当时我才从学校毕业,教课还很没经验。翻看当年教案,其中也有错讹和待斟酌之处,只凭着激情教书,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也曾误人子弟哩!
  
  现在,一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学校规模也超前数倍,少了田园风光,多了时新楼房。每回路过,我总往校园里多瞅几眼,想再看看那熟悉的风景。
  
  倘若时光能倒流,我还愿作个教师,在春天的晴日,手执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用我喜欢的、湿些水稍晾一下的粉笔板书,或者就着窗前的鸟鸣,摊开资料,用红笔在某处段落划上细细的波浪形的曲线……
  
  • 游客

    评论于:2009-03-04 13:23:00

          以君之才,不教书实在可惜;而如做一生教师也未免太屈才了。可见上天安排,自有道理!

  • 云徘徊

    评论于:2009-03-05 08:46:00

          以君之为文为人,做什么,都不会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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