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话耒阳历代县长

朱文科
2014-02-03 21:13 分类:记事  阅读:869  作者文集


 

耒阳历史悠久,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生息繁衍,战国时属楚国,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置耒县,因耒水命名,隶长沙郡。西汉高祖五年(前202),改耒县为耒阳县,隶桂阳郡,此名基本沿用至今,愈2200余年。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期间有些变动,隋朝,改名洡阴县,宋朝,改名来阳县,元朝,升为州。

自秦朝至五代十国时期,耒阳的最高行政长官是县令,宋朝为知县,元朝为知州,明清时期为知县,民国时期为县知事和县长。笔者多方查阅资料,发现自秦到新中国成立,耒阳有史可查的县长有286位。其中:秦汉3位,隋唐4位,五代1位,宋朝15位,元朝8位,明朝63位,清朝155位,民国37位。

耒阳最早的县长,当然是秦朝的耒县县令。秦统一全国后,实行郡县制,最初全国分为三十六个郡,不久又增加十一个郡,耒县属于长沙郡。秦代的长沙郡,以现在的湖南长沙地区为中心,包括了今岳阳、长沙、湘潭、株洲、益阳、衡阳、邵阳、娄底、郴州、永州等市,以及鄂南、赣西北和广东的连县、广西的全州等地,面积几乎相当于今天的湖南省。由于秦朝存在时间极短,很多历史没有记载,因而这位耒阳首位县长的名字,只是一个谜了,权且叫他秦县令罢。就连当时的县城,也无法考证。《嘉庆一统志》载:“耒阳故城,在今县东北四十五里。”究竟在哪里?无法考证,这是历史留给后人无限遐想的空间。我们今天能证实的,只能是这样一个场景:当这位有才华的秦县令,在那个谜一样的县城,准备大展宏图时,岂料遇到陈胜吴广起义,秦帝国大厦很快倒塌。他要么隐居深山避于乱世,要么在楚汉之争中带着遗憾离世。

    西汉时期,耒阳变动频繁。汉高祖鉴于秦帝国朝廷孤立无援、二世而亡的做法,分封了一批诸侯王但同时又沿袭了郡县制,使西汉前期的行政区划,出现了一种封建制与郡县制并立的局面,称“郡国并行制”。汉高祖二十六年(前202),改耒县为耒阳,隶桂阳郡。汉景帝前元二年(前155),封其子刘发为长沙定王,是为长沙国。耒阳流传至今的民谚:“八十老翁生一娃,笑坏长沙千万家。”指的就是这个时期的事。景帝后元二年(前142),刘发向父亲诉苦:“臣国小地狭,不足以回旋。”景帝便诏令把武陵郡、桂阳郡划给刘发,耒阳归属长沙国,前后达一个半世纪。王莽新朝天凤元年(14),改耒阳县为南平亭,桂阳郡改为南平郡。十一年后,新朝废,东汉兴,废南平亭,耒阳恢复为县,仍属桂阳郡,治所在郴县(今郴州市)。当时,万户以上的大县的长官称县令,万户以下小县的长官称县长。耒阳人口为1.3万人左右,三四千户,算小县,最高长官自然称县长。奇怪的是,在将近两百年里,耒阳的县长没有历史记载。我想,一是由于变动频繁的缘故,二是造纸术尚未发明,当时使用的是竹简,保存不易,因而至今没有发现西汉耒阳县长的记载。

有史料记载的耒阳第一个县长,是东汉和帝刘肇(79--105年)时的耒阳县长许荆。当时,耒阳因连年征战,民无宁日,人口下降到历史最低点,全县不足万人。此时,耒阳人蔡伦发明了造纸术,许荆到任时,纸张开始在全国推广。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他的祖父叫许武,举为孝廉。许荆年轻时考取功名,为郡吏。他哥哥很早就让人害死了,侄儿为报仇杀了人,仇家带人前来复仇。许荆听说后,跪在这个人面前,说:“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之。”仇家赶紧扶起许荆,说:“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这事情便平息了。许荆名气大振。和帝时,许荆到耒阳县任职。当时辖内有蒋氏兄弟因争夺家产而发生纠纷,官司打到了县衙。许荆将二人召集到一起,心情沉重地长叹一声说:“我负责管理这个地方,承担国家重任,应当尽力教化伦理,使家庭和睦,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兄弟为了些许财物而不顾纲常伦理、手足之情,这样看来是我没有尽到教化的职责,我有失职之过啊!”许荆说完,就命衙差端来笔墨纸张,当即写了弹劾自己的请罪书,要上呈朝廷,请求朝廷治他教化不力之罪。蒋氏兄弟见此情形,顿时感到悔恨和内疚,重归于好并请求许荆治他们的罪。中国古代法律观念中,有个重要的思想是“德主刑辅”、“教化为先”,强调“礼禁于未然之前”,主张通过教化的方式,统一人们的价值观,最大限度地预防犯罪。官吏在处理纠纷时非常重视教化的作用,希望借此达到“无讼”的理想境界。许荆处理蒋氏兄弟争财的纠纷就是其典型个案。许荆在耒阳任职十二年,政绩显著,父老称歌。后让皇上召见,征拜谏议大夫,病逝于任上。耒阳人怀念他,为他立庙树碑。

耒阳史上最有名的县长,当属三国时期庞统。赤壁之战后,刘备南征,把桂阳郡、长沙郡、武陵郡、零陵郡占为己有。徐庶推荐庞统去辅佐刘备。刘备见庞统相貌丑陋,很不喜欢,就派他来耒阳当县令。庞统到耒阳后,心中闷闷不乐,成天借酒消愁,三年不升堂理事,大小案件压着不判。耒阳百姓议论纷纷,状纸告到刘备那里去了。刘备立即派张飞去耒阳考察庞统政绩。庞统知道张飞爱呷酒,怕他酒醉误事,就吩咐各家酒店,卖酒一律参水。同时,传呼所有案犯人员,都到县城听候发落。张飞来到耒阳,虽四处喝酒,但只饱不醉。一进县衙,便斥问庞统:“为何积压案件不判?”庞统说;“区区小事,何足为奇!请三将军明日看我断案就是。”次日,庞统升堂。公堂上跪着黑压压的一大群原告、被告,吱吱喳喳几百张嘴同时诉状。庞统胸有成竹,边听诉状,边判案,三年积压官司,当着张飞的面,只用三天就结得一清二楚,使人心悦诚服。张飞觉得庞统当一名小小县令确实大材小用了。于是急忙回朝复命,刘备大惊,马上派人将庞统接去,封为左军师。至今,耒阳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庞统的官司,三年积案三日清。”这个故事,还让罗贯中写进了《三国演义》。

建安二十年(215),刘备、孙权争夺荆州,后和解,以湘江为界,江东的江夏郡、长沙郡、桂阳郡属于东吴,江西零陵郡、武陵郡、南郡划归刘备。耒阳成为吴国属地。不久,吴国把耒阳分为四个县:新平、新宁二县(今常宁市),犁阳县、耒阳县。其中,耒阳县属于桂阳郡,其余三县隶湘东郡,均属荆州。西晋保持东吴的建制,东晋孝武帝太元二十年(395),废犁阳县并入耒阳。至此,耒阳的疆域大体保持至今。南北朝,梁武帝天监二年(503),耒水暴涨,沿河房屋多被淹没。梁元帝时(552-554),耒阳县治移大陂市。隋文帝开皇九年(589),耒阳县更名诔阴县,县治仍在大陂市。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复名耒阳县。县治迁还原址(今城区)。玄宗开元九年(721),耒阳县城至观音阁88华里古道建成,沿途建亭13座。奇怪的是,无论两晋还是南北朝还是隋朝,历史上却没有关于耒阳县令的记载。笔者猜测,可能是县治转移,档案记载丢失所致。

    唐代有史料记载的耒阳县令,仅仅四位,分别是:罗文容、薛贵、聂令、朱昂。其中的聂县令,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颇出名。这位县长的名气,倒不是说他文采多好,而是大诗人杜甫的死与他有关。当年杜甫漂泊到耒阳,遭遇洪水,困于舟中,聂县令崇拜杜甫,好心派人送去牛肉干和白酒。饥寒交迫的杜甫,结果暴食一顿后,呜呼哀哉。有人说杜甫是让牛肉干撑死的,有人说杜甫是兴奋过度落入水中淹死的。郭沫若同志考证,认为杜甫是中毒死的。难道聂县令故意害死了杜甫?非也,是聂县令送的牛肉干出了问题,变质有毒。不管到底属于哪一种死法,反正聂县令是青史留名了,杜甫为答谢他,专门写了首诗。这事儿发生在唐玄宗天宝年间。到了昭宣帝天佑年间,也就是唐哀帝天佑四年(907年),耒阳知县朱昂于杜甫墓前建杜公祠,为四合院封山式,正中明堂设木质雕像,各祭文碑刻环刻于石栏上,东西栋有房子10余间,供祭祀与守墓用。这个杜甫祠,后来在宋代发展为一个书院。从时间上讲,杜陵书院比岳麓书院、石鼓书院都要早,只是名气没有后两个大罢了。到五代十国时期,耒阳隶后晋,当时的县令叫黄廷翰,曾重建杜工部祠。

北宋,耒阳改名来阳县,县令也不叫县令,而叫知县事。赵彦卫《云麓漫钞》卷十:“唐制,县令阙,佐官摄令曰知县事。李翱任工部,志文云‘摄富平尉知县事’是也。”宋代以朝廷大臣到地方兼领一县之长,称“知(主持)某县事”,简称“知县”,管理全县的行政,有的还兼管军事,官秩多是七品,月薪为90石大米(相当于今天1800余元)。知县的助手有县丞、主簿等。县丞协助知县管理县政,主簿管理全县的粮税、户籍等。耒阳知县事有八人:郑行己、江濨、俞刚、李师呥、汤宽、杜惟一、张文启、黄君茂。南宋景定年间,知县事改称知县,知县先后有王和、肖轶、王令、高容、严祖叔、曾之谨。最杰出的无疑是曾之谨。曾的祖籍是江西泰和,其祖父曾安止,字移忠,号屠龙翁。入仕之后“初调洪州、丰城主簿”,后曾任江州彭泽县令。元祐五年(1090),曾安止“以目疾而退”,年仅四十余岁。弃官后授宣德郎。退居后,从事调查和著述,在“周爰咨访,不自倦逸”和“善究其本”的基础上写作了《禾谱》一书。《禾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关于水稻栽培的专著。虽然全书已失传,但从前人的有关记载和“曾氏族谱”所保留下来的部分内容来看,全书包括稻名篇、稻品篇、种植篇、耘稻篇、粪壤篇、祈报篇等内容。[1]是一部内容丰富而又资料详实的著作。在当时就受到人们的高度评价。北宋绍圣元年(1094),五十九岁的苏东坡遭贬,从南康军(今江西星子)起程,过庐山下、经湖口、溯赣江而上,过庐陵(今江西吉安),见到了曾安止。苏轼读过《禾谱》之后,在“秧马歌一首,并引”中评价:“《禾谱》文既温雅,事亦详实。”但苏轼对于《禾谱》也有美中不足之感,“惜其有所缺,不谱农器也。”当时曾安止已失明,不能补写,过了一百多年,曾之谨才替他实现了这个愿望,弥补了祖先所遗留的缺憾。曾之谨是曾安止的侄孙,写作《农器谱》时,身为耒阳县令。曾之谨写作《农器谱》除了受到其祖父的直接影响之外,当然与耒阳农业文明发达有关,神农创耒的传说也启发了他。曾之谨到耒阳任职自然知道耒的意思,于是便在先辈的影响之下写作了《农器谱》,而《农器谱》的开篇便是耒耜。可惜《农器谱》和《禾谱》一样后来却失传了。王毓瑚说:“从明代末期起,书就不再见了。”不过,当代学者经过研究发现,曾之谨的《农器谱》并没有失传,而是大部分保留在元代的《王祯农书》中。

到元朝至正丁丑五年(公元1435年),耒阳人口激增,有二万五千三百一十一户,升格为州,隶属湖广省。先后有两任县尹、六任知州。县尹先后是马令谋、党思聪,知州先后是:高崇礼、陈宗义、谢思敬、吴瑛、伍照、李伯颜。党思聪于元至正年间任职的,他的政绩主要是修复杜陵书院。而知州陈宗义的政绩,主要是在元至元四年(1338),重修蔡侯祠,使这个重要古迹得到保存和延续。吴瑛任知州时,民间传言,耒阳这块风水宝地出了皇帝,将要改朝换代,还要建都。至正皇帝万分惊骇,密诏宗人府派密使、侍内锦衣卫,昼夜兼程赶往湖广,深入耒阳州密切排查。通过看风水获悉,耒阳西南乡凤形山,一妇孺守寡三年得一子,在襁褓中算命先生称其八字,“此命权威不可当,龙袍玉带坐金銮”。密使和侍内锦衣卫冒死在凤形山密访排查百余天,也未见踪影,无奈只得禀报皇上。朝廷只好请民间江湖术士张天师,用占卦术,卜算和堪与。张天师在风形山堪定该风水宝地的穴位。耒阳知洲吴瑛遵钦命,按张天师要求,在风形山里以堪定的龙脉穴位为中心,开挖九丈九尺方圆的池塘,即为“照妖镜”。东西两侧各立一石柱,即为两支蜡烛。四周安放石牛、石马、石狮、石象、石龟等祭祀帝王之物。张天师探得未来的“皇母”娘娘,每日都要到罗家垌的池塘旁以水当镜,映水梳妆。张天师用巫术将塘水搅混成红色,使她无法看清容貌,只好另觅它处。三月初三日卯时“皇母”娘娘中计,来到照妖镜下梳妆、沐浴。此时,张天师禅坐在羊角仙上,挥舞魔杖念念有词,一声霹雳,将池塘照得如同白昼。“皇母”娘娘受惊晕厥,化作一只凤凰立于凤形山。张天师阴谋得逞,将襁褓中的“皇帝”掳去。刑埸设在羊角仙下耒水环抱的沙洲上,行刑时脍子手用力过猛,“皇帝”人头飞溅过了耒水,溅落到对河岸的小街上。被“皇帝”鲜血染指的沙洲,倾刻长满了荞麦和罗卜。耒阳这块风水宝地出皇帝就这样流产了。人们习惯称,羊角仙下耒水环抱的沙洲为“杀头坪”,人头溅落的小街为“溅头街”,被巫术搅混成红色水的罗家垌池塘为“红埯塘”。后人演绎为沙头坪、红眼塘和灶头街(灶市街)。

到明代,耒阳重新降为县,先后有63位知县,多数政绩突出。第一位是徐煜,洪武三年(1370)裁州改县后任,重视交通道路建设,开通耒阳州北至衡阳县(今属衡南县)界县驿道55里,建栗塘、石洋、石塘、荆紫、春江5铺。在此前,已有西南抵桂阳州驿道,设烟竹、布林、小水、黄冈、湖桥、白沙、东山7铺。洪武九年(1376),知县张文昌在县城南门外创建总铺,开通耒阳县东至安仁县界县驿道80里,建东塘、龙塘、通水、彭家、和树、牌浩、小塘、东桥8铺。洪武十二年(1379),知县魏琏开通耒阳县西至常宁县界县驿道60里,建松林、郁冲、傍陂、蓝冲、城上、城下6铺。洪武年间(1368-1398),在县城东通津门建环秀楼,又名望江楼,砖木结构,楼呈亭状八角;又称八角亭。正德六年(1511),知县王睿倡建县城上城墙,内外砖石包砌,周长五百五十丈,高一丈七尺,厚一丈二尺。正德十一年(1516),郴桂农民起义首领龚福全率众攻占耒阳。嘉靖十三年(1534),知县周奇开通耒阳县南至永兴县界县驿道50里,建赤陂、高背、淝江、盐沙、田心5铺。嘉靖二十三年(1544),春夏大旱,秧不能插。九月至十一月无雨,炎热如夏,又遭蝗灾,民皆饥馑。嘉靖二十九-三十三年(1550-1553),知县马宣建白石书院,重修杜陵书院,并创建五里牌、灶头市、易口渡、东湖塘劝农亭4处,刻农桑摘要书。值得指出的是,明朝前期,由于朱元璋极力反腐,官员相对清廉,像明朝正七品知县月收入,就是1.9两白银,7.5石大米。

明朝升迁职位最高的耒阳知县是李国祯。李国桢乃明朝江西抚州人,天启年间举人,崇祯年间做过湖广耒阳县知县,后迁福建顺昌知县,又升任总督,封襄城伯。他的远祖李居信,号松江,是南宋朝户部大军仓。李国祯自幼受良好家族教育熏陶,勤奋好学,一身正气。任职耒阳知县期间,因为人品佳,官声好,列入了乡贤祠和名宦祠中,世代接受当地官民的祭祀。李国桢是崇祯帝末期最受宠信的臣子,颇具军事才华。崇祯十年(1637),临武、蓝山矿工响应张献忠起义军,乘舟北进,经过耒阳县城东门,李国祯募兵阻击,逼使起义军弃船登陆,步行到衡阳、湘潭。次年,这些起义军返回耒阳,李国祯设伏阻击,导致矿工死伤惨重。李自成率兵北进,攻打京城,崇祯皇帝急调李国祯进京,负责北京城防。不久,城破,崇祯自杀身亡,李国祯等文武百官被俘。李国祯不肯下跪,背面而立。李自成怒问道:“为何不跪?” 李国桢回答道:“我明朝大臣,没有下跪的道理!”李自成等便威吓道:“不跪则把你凌迟处死!”李国桢回嘴:“随你的便!”李自成等又威胁道:“不跪将把你全家凌迟处死!”回答仍是随你的便。但当李自成说到不跪将把全城百姓凌迟处死时,李国桢这才跪下,不过仍是反面而跪,而且口中仍说道:“我是为全城百姓而跪,并不是向你而跪!”即使如此,李自成也没有处死他,而是把他暂时关押,小火燎烧,大板痛砸,折磨三天三夜,让他极痛而死,年仅二十七岁。李国祯的儿子李涤,明朝末年的秀才,隐居不仕,世称笔语公,著有《笔语集》。到清末,他的后人中出了个非常杰出的人物,那就是著名书法家、画家、教育家李瑞清,进士出身,曾任江宁提学使、江宁布政使、学部侍郎,官居二品,是中国现代教育的奠基者。

到清朝,耒阳的县长就多了,达155位。耒阳是顺治四年(1647)归清朝管辖的,到民国元年(1911),前后364年,几乎每两年要换一个知县。任职最长、政绩最显著的知县是张应星。张应星,号筱山,江南休宁人,贡生,康熙四十八年四月任职耒阳知县,为官清廉。《耒阳县志》载,他在任十四年,建文昌宫,立凌云塔(青龙塔),主修县志,县境桥梁、道路都得到修整。他还是个诗人,有数十首诗作流传于世,其中多首是吊唁杜陵的。他吟诗赞龙泉洞:“耒阳四过重阳节,历遍诸峰此称奇。三洞直开罗宝仗,一拳中踞俨沙弥。凝成暖气常春日,泻谷寒光是夏时,纵少黄花还少酒,龙泉煮茗亦相宜。”著名的《耒阳八景诗》就是张应星写的。他赞美杜陵桥:“如何春近转严寒,始信阳生冬未残。不必岭梅先得气,杜桥也有一枝看。”他写孔明碑:“昂然邱垅中,形势奇而奥。不知起何人,绝不类时好。搔首立田间,久视目疑眊。依稀认汉朝,字画全消耗。转侧揣遗文,信是卧龙造。遥遥几千年,风雨无倾倒。此碑疑有神,一任流俗道。”写出了此碑的来源和神异。康熙丙申(1716)年,张应星主修主纂《耒阳县志》,发现耒阳历朝历代,虽有举人进士,竟没有一个状元,深表惋惜,便在青麓峰山脚河边,修建了青龙塔,以壮其地脉,兴其文风。

耒阳换县长换得最勤快的一年,是道光二十四年(1844)。当时,耒阳县田粮杂赋,名目苛繁,官吏假公济私,敲诈勒索,民不聊生。余庆乡有个阳大鹏,赴省上诉,反遭殴辱,他便在耒阳号召全县考生罢考。结果县衙拘捕了段氏父子。阳大鹏忍无可忍,组织五百农民闯入县衙,救出段家父子,抄缴官府钱财,开仓济贫。知县李金芝因“缉捕无能”,被朝廷革职。湖北人叶为楏继任知县。叶到任后,非但不减税赋,反而变本加厉,追缉阳大鹏等闹事者。官逼民反,阳大鹏在这年三月组织西乡农民,打造兵器,与官府作对。朝廷震怒,革除了叶知县得职务,任命雷泽为知县。雷县长的到来,还是没有平息事态,反而越闹越大。五月,阳大鹏率一千余起义军攻打县城。雷泽被革职,朝廷急调广东南海进士徐台英为知县,镇压起义军。徐台英请求永州镇总率兵支援,将起义军逼出县城。六月,经过官兵追杀,起义军终因力薄无援,部分骨干战败被俘,阳大鹏在杉木岭被捕,押送京城,壮烈牺牲。

清朝晚期,国内动荡,外国入侵,民无宁日。各地的知县,一任比一任不好过,月薪也少,月俸银只有20—40两,还不够买一身官服。知县是七品官员,七品以下官员俸银更低,这就逼迫官员不得不加剧贪腐。当时在耒阳,一年换两个知县是常事。咸丰五年(1855)8月,红巾军攻占郴州,紧逼永兴县油榨圩,耒阳知县张济远是山东临县人,监生出身,立功心切,派军功龙际时率兵“清剿”,龙被击毙,这位张县长被撤职。继任者洪琅,是浙江昌化人,拔贡出身,是个最有意思的知县,在咸丰七年(1857)8月,耒阳蝗虫灾害严重,他设局广收蝻子(幼虫),论功奖励。这种原始的方法,并没有控制灾害,反而落个笑柄。

民国时期,国民党统治耒阳三十八年,先后任命37位县长,几乎是一年换一个。他们清乡剿共,欺压百姓,臭名昭著者就有欧阳谷、谢清河、谷乐军、段人范。欧阳谷是常宁县人,民国十五年任耒阳县长。一九二七年马日事变后,白色恐怖笼罩耒阳城,共产党组织遭到破坏。欧阳谷气焰非常嚣张,杀了不少地下共产党员,人称“活阎王”。他担心报复,整天躲在县衙里,不敢露面。巾帼英雄伍若兰便设法捣毁狼窝,组织六名青年妇女,在十二月十二日傍晚,雨雪交加中混进城后。待到半夜人静,六名女同志分三组,带了标语去街头张贴。伍若兰与另一女伴悄悄来到县衙门外,从包袱里掏出早已写好的标语纸,分别贴在两扇门上。次日,日头出山,霞光满天。欧阳谷闻听外面熙熙攘攘,急促地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只见两扇门上贴的是:“先杀反动官吏,后杀士豪劣绅,再杀反动团丁!”右边贴的是:“游击队不日攻城,人民积极响应,莫要放跑县长,杀他碎尸取心。”欧阳谷瞬时脸色吓得乌青,两条罗圈腿筛糠般地颤抖起来。他狠狠地撕下标语,吩咐手下人看好家,说自己到省里有事,便悄悄地溜了。两个月后,朱德带兵攻克耒阳城,竟没有捉到县长,只捉了个维持会主任王曾奎。群众为此事,编了顺口溜:“六个虎胆女人,胜过上万雄兵,大闹耒阳县城,吓跑县长大人,赶走士豪劣绅,瓦解挨户团丁。”

耒阳在民国时出了个将军县长。他就是谷乐军(1896~?),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一期,曾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党代表。1928年一度返乡闲居。1930年5月任南京中央军校入伍生团第二营第七连少校连长、中校步兵队长、第二总队上校步兵大队长。1936年人军事委员会侍从室任少将组长。抗日战争爆发后,任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第三旅副旅长,暂编第六军参谋长,预备第十六师少将师长。1944年9月调任湖南省耒阳县县长兼县国民抗敌自卫团司令官。当时,湖南省政府及第九战区司令部迁出耒阳。日本侵略军陷境,狂轰滥炸、奸淫屠杀、烧抢掠夺,兴旺一时的工业、农业、教育、商业、交通惨遭破坏,人民死亡超过十万人,田土荒芜逾半,县城几成废墟。三任县谷乐军、熊为琦、罗醒大发国难财,拉空公款千多银元。1946年2月,谷乐军因“违法杀人罪”被撤职查办。1949年逃到台湾。

段人范是旧社会耒阳最后一届县长。他是耒阳城郊七岭村人,出身地主家庭,毕业于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军官训练班。湘南起义后,历任耒阳县挨户团副主任、保安团团长、铲共义勇队副总队长、国军副团长,一生以镇压共产党员、工农群众为职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1928年到1937年间,他在耒阳屠杀党员、群众上千名,常以杀人为乐。1932年春,他亲手开枪杀死县委书记邓宗海。抗战期间,段人范担任军统局耒阳组长,迫害进步人士。他还投机商业,担任商会会长。当日军入侵耒阳时,段身为县游击队副司令,不抗日,反而抢劫百姓财物,大发国难财。1949年6月,县长陈颖心辞职,段人范自荐为县长,组织洪帮,强迫年满十八岁青年入帮,企图扩大势力,与共产党对抗。耒阳县城解放后,他逃到香港,接受汤恩伯的任命,担任反共救国军第二纵队司令,兼耒阳县长,网罗残匪,派回耒阳,尽兴破坏活动,被解放军全部消灭。段人范只好跑到台湾,于1987年病逝,终年88岁。如此一个坏人,反而高寿,真是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但段人范的名字,跟谷乐军等国民党伪县长一样,只能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俗话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耒阳自秦置县,迄今2200余年,县长(县令、知县)起码在700人左右,青史留名的的不过三分之一。这些县长大人,除少数有劣迹外,绝大多数为耒阳百姓办了诸多实事,带来了福祉,并惠及子孙后代。耒阳现存的相关史志、文集,记录了他们的功绩。幸存的文物古迹中,很多是他们造福百姓留下来的政绩。他们的耒阳文化的传承者,是一条悠远的“文脉”之河,像耒水一样绵长,流过昨天,泽润今天,奔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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