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

何美鸿
2014-06-19 00:40 分类:记事  阅读:1117  作者文集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初三的语文课堂上还这样齐声朗读的现象已不多见了。我们班因为教语文课的周天野好像成了例外。
  “同学们,你们就像这郁郁葱葱的园中葵,蓬勃地生长……”周天野站在讲台上说。
  这个并非周天野发明的比喻似乎没错的。一位优秀的老师就是那“布德泽”的“阳春”。只是,园中葵用来比喻正上小学的孩子更惬当些。谁还能找到比“葵藿向阳”更能贴切地表达孩子对老师的崇敬爱戴之情的成语?
  而到了初中,很多东西就都变了。许多孩子开始由对老师的拘谨变得叛逆,对老师的谆谆教诲只是听之藐藐甚至故意违抗。我不知道叛逆越早,是否意味着成熟越早抑或越延迟。对于叛逆老师我也许算是较晚的一个。如果有过,那我的“叛逆”的苗头也仅仅显现在周天野这个人身上。
  你见过哪位老师在下完课的课间时没事专找某一位学生聊天的吗?周天野就是个殊例。他常常于课间时到我座位旁来和我说话。记得起初的时候我还感到拘谨,但没几天就不怎么怕了。因为不论我怎样答他的话,他都会饶有兴味,仿佛善于倾听学生说的每一句有用无用的话。旁边的同学似乎都不怎么怕他,偶尔也凑过来向他问这问那。他总会在言谈中插科打诨来引起同学们的爆笑。而似乎有意想盖住大家的势头,周天野会故意将笑声响亮地夸张。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各形成一个“川”字的褶痕。——他的这个面部特征是他主动提醒大家注意的,他以此来教导同学们学习作文要学会细致观察。
  最早的时候周天野问我:“你好像没住在学校宿舍?”
  我说:“和同学住外面。”那时班上大部分同学住校,我和另外两同学住在校外一个供销社的二楼。楼上大部分房间成了堆积各种待售货物的仓库。从旁边的楼梯上去抵达我们那间房,须经过三重门——楼梯边的铁门、二楼廊道口的铁门,然后才是通往我们卧室的门。对于面临升学的我们每天开门锁门都是个麻烦事。但为了安全,这个麻烦必不可省。
  周天野又问我住得远不远。当然他还必得问清我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和谁住在了那个地方,怎么会住在了那个地方。这些问过后还是没有完——就在他开始询问我早午晚餐在哪里吃时,急促的预备铃声响了。他于是才起身出教室门。他的后脑勺有个癞头疮,每次出门的时候,那个疮疤就一览无遗地出现在同学们的眼里。——他对这个缺陷并不忌讳,甚至好几回在课堂上拿它解嘲。若不是因为这个缺陷,甚至都有同学觉得他长得帅。我一直没有那个感受。对于十五六岁的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已近中老年。
  周天野对我“非同寻常”的举止很快就传遍整个班级。他似乎毫不介意。甚至在教同学们练习毛笔书法的课堂上,他竟然在白纸上挥毫将我的名字分别用楷体、草体和宋体写下,然后得意地张挂在黑板前让全班同学欣赏。也许是他的平易,同学们对此表现得挺宽容。而况他的语文课还算上有趣。经过他组合的变幻语言仿佛能随时让同学们的思维情绪随着一起从地上驰骋到空中,又从天上回落到人间。
  周天野已不止于课间时走到我的座位旁来。有时,他会在课间把我叫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去。他也实在没有更新鲜的话对我说。有些话他其实反复了很多回——他说:“我想认识你大概是一种缘分。我希望你是,我的学生当中,包括我曾经的,现在的,还有将来的学生——我教过的所有学生当中,最为优秀的一个,你也将是我教书生涯中最为难忘的一个。”
  最为优秀的肯定不是我,最为难忘的怕也未必。我想人们会原谅一个年龄尚在十五六岁的女生,被一位老师捧到那么高的那刻,在内心升腾起的小小虚荣以及更大的无所适从。而实际上,周天野任教我的那个秋季之前许多年,他都一直只负责着学校的后勤工作。他说,他向学校提出申请要再度执教,是要和学生重新联络感情,否则学生都快把他忘了。
  我是在夏季陪一位同学联系学籍卡事宜偶然认识周天野的秋季来到他班上也是他一手的编排。周天野并没有当班主任,但他总是说:“我比你们班主任更为这个班集体操心。”
  他到班上是来得很勤,但同学们都心照不宣他真正关注的是什么。好在,我似乎没有听到谁在背后议论我的坏话。——当然即便有,我也肯定是班上最后一个听到的。只是有一次,同桌在提到周天野时,用了一种饶有兴致的口吻,对我说:“你发现了吗?周天野上课的心情是随着你的兴致来的。你开心,他就开心;你不开心,他就阴沉着脸。”
  我想我是不是在周天野面前慢慢变放肆了。为了验证同桌的话是否真的,那天,在他走进教室来上课时,我故意阴沉着脸,作出心不在焉、愁眉不展的情状。我察觉周天野的视线的确常常投向这边,讲课时的语调似乎也低了下来。临近下课,他居然就让同学们下堂的语文课上自习,然后他踱到我的课桌前,一脸的严肃与郑重,让我出到教室外来。
  这个被验证了的判断几乎瓦解了我对教师身份的周天野的敬畏。——我跟在周天野后面走出教室。但他并未在教室廊道上停下来,继续往下楼梯的通道走。他执意让我去他家里。我知道的,他家就在操场那边的第二栋家属楼里。
  我极少来加以思索有什么重要的话非得要到他的家里来说。我更从未加思索这种听凭其实是不是一种软弱——或者,原本在大多数同学老师眼里,我一直是个温静的女生——无论如何,他是老师,我是学生。听命老师理所当然。
  周天野的步伐比我快。好像让我去他家里是多么地郑重其事。他后脑勺上的那块癞头疮不时刺着我的眼。我心里暗想着,这多像是讽喻一个人的两面。
  “我发现你的脸就象春天的天气一样变幻无常,乍晴又雨,让人捉摸不定。有时我真想变成一条虫,钻进你的脑子里去看看,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走在半路上的时候对我说。我不知道怎样作答,只一路跟着到了他的家里。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子正在整理客厅,她是周天野夫人:身上穿了件抢眼的猩红旗袍,显得有些宽阔的脸庞生着密密麻麻的黄褐斑。我无端地猜想只有内心凄清的人才会刻意穿得这么红艳。——她用了冷冰冰的神情打量着我,以至我的那句“师母好”一直没敢喊出口。
  她冷冷地问:“她是谁?”
  “我的学生。”周天野回答。显然他并不预备这个时候他妻子在家里。他让我在他家的沙发椅上坐了会,随口跟我讲了一些有关语文学习方法之类的话,便让我回到教室来。
  关于周天野和她妻子的结合,在同学之间曾传出两种版本。据说周天野的妻子当初本是要许配给周天野哥哥的。却在尚未娶进门时,周天野哥哥不幸出事故死了,她于是看上了周天野并一心要嫁给他;另一种说法却是周天野看上了没过门的嫂夫人而后想方设法娶了她。——无论哪个版本,周天野的婚姻都像是半部传奇。
  我重新回到教室来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男生余克明用了仿佛洞明世事的眼神看着我。是的,同学们要都对周天野找我出去不产生什么想法那才叫不正常。余克明成绩还不错。肤色很白,脸也长得帅,看上去就像膏粱子弟只是个头不太高。
  余克明是班上首先提醒我要注意周天野的。他第一次提醒我时,我却拿脸色给了这个男生,说他无风起浪。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余克明有了点小小的喜欢。那是十五六岁的少女为给自己平淡的青春平添某种诗意的浪漫而刻意营造出的朦胧感觉。那种感觉到后来自己都信以为真。有次晚自习,余克明的手伸向了我的课桌这边。我拿起他放在课桌上的水果刀吓唬他,但终于不小心把他的手指割破了。血汩汩流了出来。我能感觉余克明因为被我弄伤而在脸上呈现的异常兴奋。就因为一个受伤的手指,他带上他的同桌,我带上我的同桌兴师动众地跑去了一趟医院。
  “你真的要提防一点周天野,我是为你好。”从周天野那里回来在教室落座没一会,余克明对我说。我并非没有过顾忌,只是我不忍武断的将“提防”这个词用于一位老师身上。
  余克明低声和我讲话的时候,周天野紧跟着就走进教室里来了。他的目光一眼就落在我和余克明身上。我想教室里的吵嚷声应盖住了我们的讲话,然而周天野径直就走到我的桌前停了下来,说:“你到外面来一下。”
  我坐着没动。他又重复了一句:“你听见了吗?”
  我说:“有什么事吗?”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哪怕微弱的反抗。若是,或许也缘于余克明的提醒与“为我好”给我增加了胆量。
  周天野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固执地说:“你出来一趟。”
  我瞥见余克明故意用书遮住了半张脸偷笑。——我有点讨厌余克明这个样子,于是赌气似的站起身来,随周天野来到教室外的长廊上。
  周天野说:“你上自习好象不太专心,还与同学讲话。”
  我随口说:“没有啊,刚才他问我一个英语单词怎么念。”
  “你以后少与那些男生讲话。我一进教室,就感觉你用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目光看我,好象我曾经与你结下了不解之仇。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你是不是听到有人背后讲我的闲话?不要说没有。每次进教室我第一眼看的就是你。你的眼神可骗不了我。我不知道他们灌输了些什么思想给你,让你用这样寒心的目光看我。”他永远都是压低了的嗓音说,“难道你会认为我对你有什么不良企图吗?图你有才,或者图你有貌?瞧瞧你,长得又黑又瘦,穿着这么朴素得近乎寒碜的衣服,若走在大街上,谁会多看你一眼?”
  他的话让我感到委屈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对你说过的,我只不过觉得你挺纯真善良,想把你塑造成我理想中最优秀的学生,并不曾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信赖我。而且我想告诉你,不管别人说了些什么,但请你用自己的眼光来看我,不要偏听偏信,人云亦云。能不能答应我?”
  我只有点头允诺。但我没想到周天野居然会骑行上几十里特意跑去家访,回来后兴冲冲地告诉给我听。我感到受了某种侵犯,却又不知如何抵抗。这之后,周天野照常找我。他永远都有充分的理由让我来到教室走廊上或者去他家。他每次说话时的语气总是由一本正经的严肃转为温和再转为低婉。他最初的一本正经的严肃语气总给人某种暗示,仿佛他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必须交代。我每一次都是理智上想要拒绝,情绪上却永是受到他那种暗示的牵引。而他最终跟我说的话永远都在跑题。
  未曾想周天野原来一直记挂着我和余克明之间有什么事。期中考试过后的某天下午,他僭行起班主任的职权,把余克明的座位调得离我远远的。——我不知道如何证明我和余克明之间的清白,周天野用了他的老师的名义,甚至不允许我和余克明之间哪怕一点的好感存在。余克明调离其它座位的时候,我们不经意间的目光对视被捕捉进了周天野的视线里。周天野竟自在讲台上用异乎平静的语气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现在班上同学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眉目传情,暗送起秋波来了。”
  我吃惊地瞪大眼睛。周天野却头次避开我的视线讲课。本来因为秋寒,我感冒了好些天都不见好转。于是我索性将整个身子趴在了课桌上不听他的课。但我仍听得出来周天野的讲课少了平日那份流利,他的语言总是中途停顿,仿佛要费尽大脑的极力思索才能将其间的内容表达出。
  挨到了下课,周天野走到我的桌前,声音有些低沉地说:“身体不好就注意多休息,晚上就不要来上自习了。”
  我当即起身收拾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走。周天野追到走廊上来主动向我道歉了:“对不起,我不该在课堂上说什么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之类的话,请你原谅我……可看见你和男生聊天我真的会很嫉妒。我还要告诫你,不要和男生过从甚密,我记得以前好象对你说过是不是?那些男孩子心眼好不到哪去。而且为了你的前程与将来,我必须把你和男生早恋的势头扼杀在萌芽里。”——周天野提到我的“前程与将来”,让我再次意识到他的教师身份。我一直毫无原则地心软与容易将人原谅。
  他问我晚上自习课还来吗?我随口说不来了。我回供销社楼上睡了一觉晚上还是来了学校上晚自习。
  次日,周天野临上他的课前找到我。他说:“昨晚我去了你住的那个供销社。整个二楼一片漆黑。我就在楼下喊你可半天没人应。我好容易从那道铁栅门爬了过去,摸着楼梯上了阳台,然后去敲楼上那道门。你住在哪间?里面大概还有道门是不是?想不到你那里还上了这么多重保险。——我敲了老半天,还是没人应,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你根本就不在里面。”
  事后我想起周天野从那高高的铁栅门爬过去的情景就暗自发笑。同学们背后对周天野人品越来越多的的贬抑早已不能让他的关注激起我的荣耀。但我还不敢完全在内心里来鄙薄他的为人师表。除了那些不适合我年龄与身份接受的语言,他并没有其它的非分之举。
  也许因着寻我不见的不甘,隔几天的晚自习时他来找我去他家里。晚上去他家,还是头一遭。我心里怀着忐忑,却依旧未想到来拒绝。直觉他的妻子应该不在家——他妻子果然不在。我准备等着他让我在客厅的沙发椅上坐下,他却忽然拉过我的手。我吓了一大跳,猛地把手缩了过来。
  他哈哈大笑道:“你怎么了?可能你太过敏感,心思不纯。我只想让你起身去看看我的藏书,你却把我纯真的行为当成了邪念。你不觉得这是对我的伤害吗?”
  他的话让我霎时产生一种是非淆乱、失去辨别的视听错觉。
  我犹豫了一下,跟着进了他的卧室。我瞅见墙上镶嵌的他和他妻子的结婚照。我发觉照片上的周天野居然那么年轻俊朗。他的妻子在照片上依旧冷冷的眼神。我不记得是哪次,他曾把话题引到了他的妻子——“唉,实话跟你说……我不爱我的妻子,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可我必须承担起家庭的责任……”那时的我,并不曾过多地意识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跟一个十五六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小女生谈论这些是多么荒唐可笑。
  我站到了书架前。书架上有许多都是我梦寐以求的世界文学名著。周天野在一旁给我讲解着其中一些名著的大致内容。我随意抽出一本然后翻开看起来。
  周天野忽然从身后按住了我的双肩。我陡然一阵紧张,书从我的手中滑落。我和他几乎同时蹲下身去捡拾。周天野先我一步把书捡到手中,然后交给我说:“你坐下看,坐下看!”卧室的床头边有一张木椅,我就在那张木椅里坐了下来。
  然而我无法静下心来,因为周天野又开始了游说——“我今天要你来,是想和你说说话。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总觉得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总觉得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似的。”
  “哎,你在听吗?——别看了,一时半会也看不完的。”他说着把我手中的书夺了过去,放回到书架上,“这段时间特别地想起你。你会觉得好笑是不是?天天都见面,竟还会有思念之情。……在我心里,除了我妻子,你是我生命的第二个……我将永世难忘你。绝无半点虚言。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你知道你长得很美吗?你有双顾盼生辉的会说话的眼睛。可是,我却不能从你的目光之中感知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在我面前几乎半跪了下来,双手扶在我的膝盖上,两道目光直逼向了我。因为紧张与恐慌,我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意念,唯一的意念,我得赶快逃,赶快离开这里。可是,身子却象僵住了似的立不起来。
  周天野却慢腾腾地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在卧室内来回踱着。他好像在思索,在犹豫。我不能容他考虑的机会,我的脑子急速思索着,双腿终于听任了大脑的调遣,站立了起来,有些哆嗦地朝卧室门口走去。
  “你就走吗?”他仿佛是疑惑了半天才猛然醒悟过来,而后说出了这句话。
  “哦,是的。”我的嗓子沙哑了似的好容易发出这几个字的音——后恍然意识过来,校园里还在上着晚自习课。
  “你——一个人过去吧,我不便送你。”他说。我几乎要对他的秋毫无犯心存感激。
  那是最后一次去他的家。到那个时候,周天野频繁找女生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不久班主任召集全班女生一起开了个会。他说:“……我希望同学们和异性之间保持适当距离,不管是男同学还是男教师,单独不要在一起。噢,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如果老师有事找你们,你们不好拒绝,就多带上一个伴。这也是为着你们的安全着想……”班主任很聪明,他对着女生群说,但目光根本没往我这边瞅上一眼,好像他的所说与我并无半点瓜葛。
  此后周天野只在一次课间时找过我。在教室外的廊道上,他语气低沉地告诉我说下学期他可能要去省城进修,语文课学校会另安排老师来任教。他承诺说会经常给我写信,敦促我好好学习。
  次年春天的时候,周天野进了省城进修。每隔两周他的信便会如期而至。他在每一封信里都寄上一首唯美的爱情小诗,在每一封信里他都变换着笔迹,却都表述着相同的主题。他的文字的确优美,却无法将其间的思想侵入我的心灵。我想我的爱情真正还远未开始。即便那个叫余克明的男生,亦不过像阵风,在我心里一掠而过。
  临近中考的前一个月,初三年级组长章老师忽然找到我。他告诉我说有一封我的信,不知被谁给私自拆开,为了我的安全,就取出来看了。他把那封信交给我时,建议我最好不要去看。我还是草草读了,信上周天野邀我去省城。
  章老师把周天野的事报告给了校领导。之后,周天野受到学校处分。周天野认为是我故意给学校知道的,又另托人给了我一封信,表达他的伤心与忿恨——他说自己对学生的一腔热情,却遭到如此严重的误会与诋毁……
  若干年的后,我在念高三时在校园的半道里偶遇周天野。都已是五月的有些微热的天,他头上居然戴了顶看上去不算薄的帽子。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戴帽子的缘故。我向他做出个嘴角上扬的姿势,然后转身去了教室。
  不曾想他居然在我们的教学楼下等了我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上午最后一堂课后我从教室里出来。他等我就为着问一句:怎么你看上去落落寡欢,有点超然红尘的样子?
  我淡然一笑,很冷的语气,说,别再找我,不想见到你。他的头点得像不停上下敲着的鼓槌。
  其实,我内心里真正并没有特别讨厌周天野。或者,是我一直毫无原则地宽容着一切——以我现在的眼光,他只不过是个过分喜欢浪漫而弄错了对象又忘记了自己身份的人。而在之后长长的校园生活里,我相信自己,仍只是一株渐渐长大的青青园中葵,朝夕渴盼着阳春播撒下耀目的光辉。

 

  • 房滚滚

    评论于:2014-06-19 10:35:12

          故事引人入胜,笔力松紧自如,写得真好。

  • 轻轻晴朗

    评论于:2014-06-19 14:27:27

          读得停不下来。

  • 阳抒云

    评论于:2014-06-19 16:24:43

          很像一篇短篇小说,特有短篇小说的氛围。

  • 罗飞

    评论于:2014-06-19 18:53:28

          故事吸引人,题目不很恰当。l

  • 孟先荣

    评论于:2014-06-19 19:12:48

          文笔自然流畅,故事引人入胜,像小说一样扣人心弦。

  • 王海洋

    评论于:2014-06-20 20:49:00

          好文章,一睹为快!

  • 北回归线

    评论于:2014-06-22 19:21:46

          超赞

  • 青纱

    评论于:2014-06-24 17:41:39

          回忆,回忆,回忆……在记忆深处等着你。

  • 伏牛狼

    评论于:2014-06-27 18:19:00

          我想象中的青青园中葵没有故事情节,细节也记不得了。咋办呢?读了以上文字回忆起来的断片也是灰色的,涩涩的,过往岁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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