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豆角

王海洋
2014-06-22 21:16 分类:记事  阅读:411  作者文集

  上课铃响了,我挟着教科书快步向教室走去,这时电话鸣起,接听知是母亲的声音。原来她从老家来,给我捎了一袋豆角。

  下课后,从门卫处取回豆角,是沉甸甸的一食品袋。隔袋见之,一根根纤细颀长,宛如佳人细腻玲珑的手指;一弯弯微带弧形,颜色青翠,恰似世间纯粹精美的碧玉。瞬间一种温暖的情愫自心间升起,啊,我知道仲夏时节故乡的菜园应是青青一片,盈目便是丰沛的诗情了。

  每年父母都精心地侍弄着老家水井旁那片菜地,这已是她们老人家的习惯和癖好,无论旱涝歉丰。春来播种韭菜、豆角、土豆,夏至栽植辣椒、黄瓜、茄子、大葱、西红柿,头伏萝卜,二伏白菜,立秋撒种大蒜、芫荽、菠菜等,当然初雪霏霏的寒冬就收获满园翠绿的诗意和可心的喜悦。

  老家在大山,我从小就知道那块菜地多石少土,异常贫瘠,所依赖的水源也不旺盛。但一年四季,无论阴晴风雨,在农活的余暇,或朝晖初洒的清晨,或晚霞漫天的黄昏,父母都耐心地掘土翻耕、捡拾石子、粉碎坷垃,默默地下种、施肥、除草、浇水,样样工序不缺,不厌其烦,勤勉备至。他们常说:“瓜菜半年粮啊!”在饥寒窘迫的年代里,为了一家人的温饱,我知道父母对贫瘠的泥土总是满怀希冀,就像对我们兄弟姊妹健康成长的殷切期待一样深情绵长。

  光阴荏苒,岁月老去,父母每年种的瓜蔬还是一样的多,但姊妹早已远嫁他乡,弟弟常年在外,我久住镇上,父母二人是如何也吃不完的。不过,每当瓜蔬成熟时节他们总是隔三差五或送或捎,设法让我和妻子、女儿也吃上家乡的时令鲜菜。远在三十里外的小镇,其实日里夜里我随时都能在脑海里浮现出父母或手提或背扛或肩挑,蹒跚在山道上踽踽独行愈显拙笨的身影,还有在青青蔬菜映衬下那迎风吹动愈显苍白的缕缕白发!

  他们常常在老家打电话,今天说:“青菜长起来了!”明天说:“豆角能吃了!”后天说:“黄瓜该下架了!”那意思自然是催我回去拿菜。但由于工作繁忙,每每为生活所累,能回去的次数毕竟很少,因此他们能送时就送,不能送时就千方百计托人捎来。

  每当一次次听到电话中催我回去取菜时那急切的声音时,我就想到了二老那企盼的目光和焦渴的神情,那一刻他们可否在扶门遐思,可否在蹙眉念叨,可否在伫立翘首?尤其当思儿不归时,眼看青青蔬菜长老、变蔫、烂掉时,可想他们忧伤的惋惜和善良的埋怨之情。不知多少次回去父母对我说:“好好的蔬菜吃不完,等你不回来,只有喂牛、喂鸡了!”听那语气,看那表情,我的心像喝了一杯酸辣交织的浊酒一样,很不是滋味。

  很多时候,一袋蔬菜经多人捎来捎去,辗转漂泊,最终了无踪影,不知去向,父母枉操了一片苦心。当然更多时候,当菜送到时,已是泛黄了一半,烂掉了一半,能吃的无几,父母徒费了一腔深情。但纵然如此,每年每季他们仍重复着送菜捎菜这一件在他们看来并不算小的小事。

  抚摸着面前办公桌上这一袋青青的豆角,恍惚想起二十年前父母不是还是满头蓊郁的青丝吗?如今怎么仿佛眨眼间的功夫就霜雪斑斑了呢?于是我不禁又喟叹起时间的无情,是它悄悄偷走了父母的青春,佝偻了父母的腰身,蹒跚了父母的步履,沧桑了岁月,变老了生命,它的无情最是让人痛恨和无奈。

  • 北回归线

    评论于:2014-06-22 22:46:43

          赞!

  • 何美鸿

    评论于:2014-06-22 23:53:28

          豆角,孩时最喜欢吃的蔬菜。夏天经常一个跑到屋后的菜园子里去摘,摘回一大把豆角的同时被善于伪装的洋辣子蛰咬满胳膊满腿的包包。:)

  • 轻轻晴朗

    评论于:2014-06-24 16:28:58

          抚摸着面前办公桌上这一袋青青的豆角,恍惚想起二十年前父母不是还是满头蓊郁的青丝吗?如今怎么仿佛眨眼间的功夫就霜雪斑斑了呢?于是我不禁又喟叹起时间的无情,是它悄悄偷走了父母的青春,佝偻了父母的腰身,蹒跚了父母的步履,沧桑了岁月,变老了生命,它的无情最是让人痛恨和无奈。读了又读,感慨万千。

  • 青纱

    评论于:2014-06-24 17:49:50

          睹物思人,真挚感人的好文章。

  • 张松寿

    评论于:2014-07-01 15:02:33

          睹物则思绪翩翩,父母躬耕的细节历历在目,描写的细致入微,同时也是作者热爱劳动的外化。睹物思人,无情的岁月已霜染了父母的青丝。景叙则情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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