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少数人的艺术

朱文科
2015-02-20 14:40   分类:小品   阅读:546    作者文集

 

当今文坛,写诗的所谓诗人虽然越来越多,但诗歌始终在低谷之中是不争的现实。最近一首《穿越大半个中国睡你》尽管在网上疯传,其实很多网民是冲标题和立意在互相调侃罢了。中国现当代诗歌,经历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两次辉煌后,从九十年代中期起,很快就变成了次要的文学类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走进书店,或者绝大多数人的家庭书房,书架上的诗集寥寥无几。网上写诗的网络诗人多如牛毛,然而绝大多数都陷入了自我情感的宣泄和小圈子的自娱自乐,再也无法出现八十年代的轰动效应,以及那么多的流派、经典。

我认为,在文学的四大门类之中,诗歌是最独特的一种,有独特的依据和使命。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小说读者肯定远远比诗歌读者多。在古代,小说的读者范围非常广泛,达官显贵、文人墨客、走卒贩夫,都喜欢看或者听小说。读诗就不一样了,一般人读不懂,我不说诗歌是贵族的专利,但至少诗歌是属于少数人的一种高雅艺术。真正的诗人都是“病人”,脆弱、敏感,先知先觉,因为精神、情感常常处于“发烧”状态,更能感受冷漠、孤独、痛苦、愤怒、狂热甚至偏激。他们是社会的报警器,是最具有忧患意识也最多情浪漫的人。他们将生存的压抑转变为有益的东西,这是更高层次上的健康维度。因此,写诗和读诗的人不会也不可能很多。一呼百应的属于政治家、演讲家、社会活动家。诗的读者是一对一的,哪怕有一万个人读了你的这首诗,还是一对一的,是一种特殊的对话沟通方式。所谓愤怒出诗人、恋爱造就诗人,都是这个道理。诗人因为生活在幻想之中,一旦遭遇重大挫折和对社会现实不满,就会极端愤怒,甚至绝望而走向自杀的不归路。这样的例子很多,海子便是典型代表。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路遥、贾平凹、张炜、孙甘露、林白、陈染、韩东、朱文、海男、伊蕾,等等,这些最初喜欢写诗的作家,写诗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一写小说、剧本就很快成名了。即使一些始终坚守写诗阵地的重要诗人,创作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比如西川,早期的诗歌作品写得纯净、单纯,充满歌唱的声音,比如很多人喜欢他的《在哈尔盖仰望星空》。但中年以后,他慢慢改变而来风格,写出了《瞬间到底能持续多久》、《芳名》、《致敬》、《哈德门笔记》等显得复杂、迟疑的诗作,带了一点神秘性,很少有道德升华的东西。王家新早期的诗作很响亮、凌厉,速度快,但最近十多年的诗作就变得曲延、暗哑、内在。有些重要诗人诗歌创作风格转变太快,以致诗评家都无从系统评论。衡阳诗人郭龙,八十年代与顾城齐名,中国诗坛有“南郭北顾”之誉。郭龙先生早期的诗作,透明、清纯、明快、阳光、野性,读来就像山野的清溪在心田潺潺流淌。他的诗集《野葡萄的风》与顾城的《无名的小花》曾享誉国内诗坛。但最近几年,他的诗作转变了风格,读来感到茫然,摸不透那种内在的张力。我曾多次与郭老师交流过这种体会,他说写诗写久了,找不到突破自我的方向,本身就充满了压抑和茫然。我还是喜欢郭龙先生甜中带涩的“野葡萄”。

近些年来,一些诗人为了吸引读者眼球,利用网络平台,做出各种让人看不懂乃至搞笑的所谓“摸索”、创新,有口语诗,梨花体,下半身写作,等等,五花八门。也确实收到一种轰动效应,遗憾的是,这些作品还是经受不去时间的检验,很快就销声匿迹,甚至成为笑柄。

当前,诗歌创作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风格和题材上,还体现在表达方式上,呈现出小说化,也就是叙述成分多。如果说新时期以来,诗歌给予小说影响很大,那么诗歌也从小说中讨来了新的说法。过去,诗歌写作有预定的模式,语言是垂直的,背景在后台,语言的真实性不需要语言之外的东西验证。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诗人很快被小说家的姿势吸引。诗人们开始关注生活的细节,对话和叙述的准确。这样一来,诗变得滞缓、庞杂、互否,充满了生存情景和事件。比如孙文波的《祖国之书,或其他》,从诗名你无法判断他要表达的什么,但诗中就是写一个人,隐藏于种种复杂纠葛中的人,就像小说一样塑造出典型人物出来了,又与小说中塑造的人物不同。

当代诗歌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具有很强的变奏感。八十年代朦胧诗的结构是圆的,北岛、顾城、舒婷、江河均如此,所谓“沧海月明珠有泪”,宛若晶莹的珍珠。新生代诗打破了这种圆,成为散发式射线,所谓“锦瑟无端五十弦”,诗的发生可能“无端”,若一直无端走下去,就吓唬读者了。现代的很多诗,摆脱了朦胧诗、新生代,诗人写作时基本有个主题,并凝结在某个象征体或者人物身上,在相对集中稳定的语境中,构成多向同构效应。我认为,真正的好诗不在于多长,而是具有线条性,如果要看凝结、色块,去看绘画好了。诗的线条不应是单线、乱线,而是多重线的有力纠结,互相撞击,互相制约,还要能读懂。

诗歌是个体生命的真实展开,是少数人的艺术。每个成熟的诗人对诗的体会越深入,就越能感受到它迫使你缄默的力量。诗人像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侧身擦过冰川或者游向暖水,冷暖自知。鱼儿不会张扬、欢嚷或流泪,对置身其中的水域心里有数。诗人不必自暴自弃,更不应该狂妄自大,真挚的灵魂对话和沟通是永远需要的,问题在于你能不能吸收更多可能性的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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