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少数人的艺术

朱文科
2015-02-20 14:40 分类:小品  阅读:607  作者文集

 

当今文坛,写诗的所谓诗人虽然越来越多,但诗歌始终在低谷之中是不争的现实。最近一首《穿越大半个中国睡你》尽管在网上疯传,其实很多网民是冲标题和立意在互相调侃罢了。中国现当代诗歌,经历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两次辉煌后,从九十年代中期起,很快就变成了次要的文学类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走进书店,或者绝大多数人的家庭书房,书架上的诗集寥寥无几。网上写诗的网络诗人多如牛毛,然而绝大多数都陷入了自我情感的宣泄和小圈子的自娱自乐,再也无法出现八十年代的轰动效应,以及那么多的流派、经典。

我认为,在文学的四大门类之中,诗歌是最独特的一种,有独特的依据和使命。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小说读者肯定远远比诗歌读者多。在古代,小说的读者范围非常广泛,达官显贵、文人墨客、走卒贩夫,都喜欢看或者听小说。读诗就不一样了,一般人读不懂,我不说诗歌是贵族的专利,但至少诗歌是属于少数人的一种高雅艺术。真正的诗人都是“病人”,脆弱、敏感,先知先觉,因为精神、情感常常处于“发烧”状态,更能感受冷漠、孤独、痛苦、愤怒、狂热甚至偏激。他们是社会的报警器,是最具有忧患意识也最多情浪漫的人。他们将生存的压抑转变为有益的东西,这是更高层次上的健康维度。因此,写诗和读诗的人不会也不可能很多。一呼百应的属于政治家、演讲家、社会活动家。诗的读者是一对一的,哪怕有一万个人读了你的这首诗,还是一对一的,是一种特殊的对话沟通方式。所谓愤怒出诗人、恋爱造就诗人,都是这个道理。诗人因为生活在幻想之中,一旦遭遇重大挫折和对社会现实不满,就会极端愤怒,甚至绝望而走向自杀的不归路。这样的例子很多,海子便是典型代表。

这样,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路遥、贾平凹、张炜、孙甘露、林白、陈染、韩东、朱文、海男、伊蕾,等等,这些最初喜欢写诗的作家,写诗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一写小说、剧本就很快成名了。即使一些始终坚守写诗阵地的重要诗人,创作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比如西川,早期的诗歌作品写得纯净、单纯,充满歌唱的声音,比如很多人喜欢他的《在哈尔盖仰望星空》。但中年以后,他慢慢改变而来风格,写出了《瞬间到底能持续多久》、《芳名》、《致敬》、《哈德门笔记》等显得复杂、迟疑的诗作,带了一点神秘性,很少有道德升华的东西。王家新早期的诗作很响亮、凌厉,速度快,但最近十多年的诗作就变得曲延、暗哑、内在。有些重要诗人诗歌创作风格转变太快,以致诗评家都无从系统评论。衡阳诗人郭龙,八十年代与顾城齐名,中国诗坛有“南郭北顾”之誉。郭龙先生早期的诗作,透明、清纯、明快、阳光、野性,读来就像山野的清溪在心田潺潺流淌。他的诗集《野葡萄的风》与顾城的《无名的小花》曾享誉国内诗坛。但最近几年,他的诗作转变了风格,读来感到茫然,摸不透那种内在的张力。我曾多次与郭老师交流过这种体会,他说写诗写久了,找不到突破自我的方向,本身就充满了压抑和茫然。我还是喜欢郭龙先生甜中带涩的“野葡萄”。

近些年来,一些诗人为了吸引读者眼球,利用网络平台,做出各种让人看不懂乃至搞笑的所谓“摸索”、创新,有口语诗,梨花体,下半身写作,等等,五花八门。也确实收到一种轰动效应,遗憾的是,这些作品还是经受不去时间的检验,很快就销声匿迹,甚至成为笑柄。

当前,诗歌创作的变化,不仅仅体现在风格和题材上,还体现在表达方式上,呈现出小说化,也就是叙述成分多。如果说新时期以来,诗歌给予小说影响很大,那么诗歌也从小说中讨来了新的说法。过去,诗歌写作有预定的模式,语言是垂直的,背景在后台,语言的真实性不需要语言之外的东西验证。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后,诗人很快被小说家的姿势吸引。诗人们开始关注生活的细节,对话和叙述的准确。这样一来,诗变得滞缓、庞杂、互否,充满了生存情景和事件。比如孙文波的《祖国之书,或其他》,从诗名你无法判断他要表达的什么,但诗中就是写一个人,隐藏于种种复杂纠葛中的人,就像小说一样塑造出典型人物出来了,又与小说中塑造的人物不同。

当代诗歌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具有很强的变奏感。八十年代朦胧诗的结构是圆的,北岛、顾城、舒婷、江河均如此,所谓“沧海月明珠有泪”,宛若晶莹的珍珠。新生代诗打破了这种圆,成为散发式射线,所谓“锦瑟无端五十弦”,诗的发生可能“无端”,若一直无端走下去,就吓唬读者了。现代的很多诗,摆脱了朦胧诗、新生代,诗人写作时基本有个主题,并凝结在某个象征体或者人物身上,在相对集中稳定的语境中,构成多向同构效应。我认为,真正的好诗不在于多长,而是具有线条性,如果要看凝结、色块,去看绘画好了。诗的线条不应是单线、乱线,而是多重线的有力纠结,互相撞击,互相制约,还要能读懂。

诗歌是个体生命的真实展开,是少数人的艺术。每个成熟的诗人对诗的体会越深入,就越能感受到它迫使你缄默的力量。诗人像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侧身擦过冰川或者游向暖水,冷暖自知。鱼儿不会张扬、欢嚷或流泪,对置身其中的水域心里有数。诗人不必自暴自弃,更不应该狂妄自大,真挚的灵魂对话和沟通是永远需要的,问题在于你能不能吸收更多可能性的表达方式。

 

 


  • 阳抒云

    评论于:2015-02-21 09:55:38

          言之有理,略有不足,千古名篇为什么会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耳熟能详、千古流传,而不是“少数人的艺术”,因为这些名篇抒发的情感拨动了人们的心弦,获得了认可和共鸣。诗人如果有意无意的自以为“阳春白雪”,不屑于与“下里巴人”为伍,现代诗歌的道路只会越走越窄,失去民心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希望和生命力。

  • 白枫静宇

    评论于:2015-02-23 06:50:46

          好艺术是可以被大众认同的 但是 大众认同的 可能永远是‘床前明月光’ 这种简单通俗易懂 便于流行的东西 未必是艺术的全部 我们只记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还能记得什么了 真正能看懂印象山水画的没有几个 能看到雕塑能有几个 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艺术上的成就 可能大众只知道这些人很有名 便不剩什么了 他们未必了解艺术家内心真正的情绪 我觉得只是去取悦大众 是一种找死的节奏

  • 白枫静宇

    评论于:2015-02-23 06:54:13

          人的情绪(内心)像是一缸水 时不时要满了 我们会舀出一点去 有时候不经常去打理 水渗出来了 来不及去瓢 于是说 去写诗吧 可以写诗了 诗是情感溢满后的产物 ‘找不到突破自我的方向’ 我觉得是内心还不够 就像说的那样‘摸不透那种内在的张力’ 诗是很关乎内心的 找不到突破自我的方向 其实更是找不到内心的方向 有时候人活着活着 内心反而变得越来越窄了 内心反应到诗 可能就剩平庸了 至古伟大的诗人 我觉得都是那种内心非常深的 至今人们的生活 越来越出不来诗人 其实更是社会物质文明阻断和填充后的某种必然吧 早些天想写一篇东西 但写着 总也出不来 想到最后只写了二十个字 四句话 可又觉得 这已经是结尾了

  • 白枫静宇

    评论于:2015-02-23 06:55:11

           一片云,一颗青草,一浅湖光,一个深情未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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